《雾都从不下雪》violettamoon

1、向前走吧 冬天过去了

　　雾都的冬季，总是湿哒哒的。昨晚刚下过一场雨，连厚重的羽绒服都无法阻止寒冷刺骨的水汽。冷空气像小偷，从各种漏洞缝隙钻进衣服里，偷走为数不多的一点热量。

　　林苍艾很讨厌这样的天气。她上的高中离家不远，不过一里地。每天早上，天不亮她便起床，背着书包，在星星与月亮的眼神下，徒步走到学校上早自习。

　　学校大门两旁是两栋高大的居民楼，人们管那儿叫教师大厦。她有时真想把那两栋楼拆掉。每到冬天，冷风呼呼地往两栋楼之间灌，迎面朝入校的学生打去。如果赶上下雨天，那更是倒霉了，冰凉的雨滴会像箭一样咻咻地刺到你脸上与衣服上，雨伞是最没用的盾牌。好多时候，她到达教室时裤腿都是滴着水的。

　　幸好啊，雾都从不下雪。不然，上学会是更残酷的上刑。

　　早起的学生心里总是有说不完的怨气，就算刻苦学习如她也不例外。甚至很多时候，她会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不然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叫她天不亮就跑到这么冷的地方被狂风扇巴掌。

　　不过，一切怨气都会在进入教室那一刻结束。

　　因为她会见到他。

　　说起来真奇怪，她与他总是头两个到达教室的。但很不幸，他俩都没有开教室门的钥匙，所以每天早上教学楼的走廊里都会出现这一幕。

　　——两个大却干瘪的书包被随意地丢在窗台上，女生站在地板上，紧张地向上看去。男生站在足够宽的窗台上，轻轻打开玻璃窗，小心翼翼地一只脚跨过窗沿，踩在室内的某张书桌上，然后另一只脚做出同样的动作，最后从书桌上跳下去，成功抵达室内。

　　林苍艾记得太清楚了。他开门的时候，总是喜欢只把门打开一条缝，还喜欢躲在门背后，然后悄悄贴着教室的边溜回座位。迷蒙的月光会沿着这条缝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白痕，她会把门完全推开，然后打开所有灯，把黑暗撕出一条口子。

　　他总是会好心地承担起开门的工作。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对于林苍艾来说，只要有一个合适的平处，那都可以写作业；只要有一个能站的地方，那都可以练英语。在与他成为同学之前，她早就习惯了把书包随手扔在地上、靠墙站在走廊里读英语单词、背语文古诗词的生活了。

　　两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互不说话，教室里俱是风声、雨声与读书声。

　　她也不清楚感情是何时升温的。明明是凛冽的冬，爱意却在摧人的寒风中滋生、燃烧。

　　只记得那个与往常一样平凡的早上，他没有立刻翻窗进去，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很精美的本子和一只色泽圆润的黑色钢笔。他悄悄地移到她身边，肩并肩。她诧异地转过头去，看见他递过的两样东西，又是疑惑又是心跳隆隆地接了下来。

　　“这个……给我干什么？”她问道。

　　“……我有话想对你说。”他吞吞吐吐地说出几个字，言语踟蹰又小声。

　　只有他知道，递过本子和笔的一瞬间他有多紧张。倏地他想到英语课上学到的一个短语，“have butterflies in one’s stomach”，太应景不过。

　　林苍艾并不是一个注重产品外观的人，比起买几十块钱的精装笔记本，几块一本的空白本子对她来说就已足够。虽然对他有些许好感，但她不敢做收到礼物的白日梦，更不敢幻想对方正巧向她表白这种戏剧桥段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她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把这些给她。

　　“这不是我掉的东西。”她试着把东西塞回他手里，“有话可以和我直说。”

　　他眼神不断躲闪着，不好意思地直接偏过头去，可手上并没接过东西。

　　“你……我的话都写在本子里面的，等会儿你看吧。”他的耳尖渐渐红了，“不好直说的……”

　　“林苍艾！李紫府！”一声大喊，洗刷了所有暧昧的气息，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他们双双转过头去看。

　　是张夕岚，班上人缘特别好的女生。当然，人家人缘好是有原因的。大大咧咧的性格，活力四射的声音，让她像一个小太阳，走到哪里，就照耀到哪里。

　　她小跑着冲上前来，对着两人来了个大大的笑，用高昂的声音说道：“哈哈哈你俩进不去吧！我有钥匙，我来开门。”

　　李紫府对她微微点点头，然后偏过脸，眼神直看着地板，仿佛那里有个漩涡。林苍艾悄悄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充血的耳垂。

　　学校的生活很忙碌。教室、食堂、卫生间，三点一线；上课、刷题、大小考，三事一天。直到夜色浓浓之时，她才得以喘口气，躺在床上。突然又想起来本子和笔那回事儿，于是拖着疲惫的身躯从被窝里滚出来，从书包里翻出被教辅压在下面的精装本子。

　　偷偷打着台灯，她抚过被书棱压出痕迹的封面，看见上面细腻的插画。雪地，雾凇，猫头鹰，小木屋，灵动的麋鹿，不完美的雪人……她知道，这种精装本现在在学生里很流行，美丽的封皮与厚重的触感确实更胜其他笔记本一筹。

　　翻开第一页，一行小字落在最右下角。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她不傻，怎会不懂他的意思？

　　震惊又庆幸，对方先开口，她也颇有好感；但又踌躇，现在正是学习的年纪，怎能醉倒在爱情中。

　　纠结的螺旋越转越大，她索性眼睛一闭，不想了。

　　她用双臂把本子抱在怀里，紧贴胸口，往后一仰，顺势倒在了温柔的棉被中。不知不觉间，她嘴角带笑，理智告诉她不可以，但心里已有了唯一的答案。

　　命运的碰撞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上个月还是默认的早自习搭子的两人，这个月便成了浓情蜜意的情侣。

　　当然，碍于学业这座大山，他们并没有时间做什么，最多牵牵手、来个拥抱、周末一起吃个饭。

　　有时周六他们会一起去南滨路散散步，吹着清爽的江风，珍惜这场来之不易的约会。学生时代的爱情是一种奢侈品，更是一种易碎品，他们携手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脆弱的萌芽。她靠着他的肩，看向江对岸的繁华，甜蜜得仿佛空气都会冒泡。

　　他们班学习的进度很快，转眼就学到了化学平衡。对于一向成绩优异又要强的林苍艾来说，竟然有些许吃力。在某次化学小考搞砸后，她郁郁不乐地趴在桌子上闭眼养神，心里像灌满了铅水，隐隐地痛。

　　现在已经十点了，距离放学时间已过去二十分钟。高中生放学都非常积极，下课铃一响人像疾驰的风一样一溜烟儿就不见了。不到十分钟，整层楼空荡荡，只有她还在教室里伴着惨白的灯光咽下自己的忧伤。

　　“苍艾，醒醒。”她的头顶响起一个熟悉又温柔似月光的声音，隔着发丝，头皮上多了一片温热的触感。

　　她抬头，看见他站在她右侧，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抚摸着。

　　他低着头，与她四目相对，眼里流转着什么，隔着镜片，她看不清楚。

　　“就只是一次考试而已，不用在意。”他的语气很轻柔，像哄小孩子一样，“人生的道路上还有很多考试，为了一次跌倒就再也不站起来，不值得。”

　　她有些闹脾气地薅开他的手，语气像辣椒：“又不是你没考好。我是可以不去想这次考试啊，但是知识点的问题我还是没解决，不会的东西我照样不会！你说怎么办！”

　　向来对学习最为看重的她，听到他这样轻飘飘的发言，气不打一处来，稀有地发了次脾气：“老是讲些大道理，有什么用！”

　　他哑口无言，默默地蹲下去，帮她把不得已放在地下的书拿起来，拍了拍灰，然后拎起她的书包，把书一本一本整齐地放了进去，轻轻关上拉链，把它背在自己的右肩上。

　　“先走吧，不早了，你父母还在校门口等着你呢。”他叹了一口气，“不要让他们担心好吗，回去好好睡一觉。”

　　听到这，她刷地一下推开椅子，忿忿地起身，从他肩上一把夺过了书包，转过身自己背着走了，没有任何回头。

　　也许是养成了节约时间的习惯，她走路特别快。她一路从教室走到了校门口，他也默不作声地跟在她后面，护送了一路。

　　在靠近校门时，他悄悄停住了脚步，躲在了一个拐角。看着她出校门、被父母牵过手的身影，他放心了，于是转身慢慢走回宿舍。

　　可他没看到，她转过头寻觅的眼神。

　　若不是第二天晚上，李紫府自顾自地将她强留在教室里，林苍艾差点忘了，他不仅是个文青，还是个擅长理科的文青。

　　“干嘛留我啊，有事快说。”她的爸爸答应她今天做烤肉当夜宵，已经上了一天学而筋疲力尽的她不想把这么宝贵的时间花在和他约会上。

　　“午休的睡觉时间，我看了你的化学卷子。”他坐在她同桌的位置上，拿了一只铅笔和她的试卷，“大概知道你的薄弱点了……我给你讲一下吧。”

　　听到这句话，林苍艾立马打起了精神。你若说，男朋友希望晚自习之后与她约会，她自嗤之以鼻；但你若说，理科优异者愿意晚自习后帮她分析卷子，她定一口答应。

　　“那你快讲你快讲！那个化学反应速率，还有外界条件变化的影响，我不太懂。”她双眼放光地看着他。在他眼里，像一只看到鱼干的猫。

　　“就是，浓度越大，反应速率越大，这个你总知道吧。”他有条不紊地讲解起来。

　　“我知道，能靠背得分的东西我都记得特别牢！”她激动地回应。

　　“那好，先来看化学平衡的移动吧……”

　　经过半小时的探讨，林苍艾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收拾好东西，打算把他送回寝室。

　　“果然！两人一起学习的氛围才是最好的！”学校的林荫小道里，伴着风声，她蹦蹦跳跳地与他说道，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不住。

　　“那……今天……我可以牵你的手吗？”他犹豫地开口，眼神闪烁。

　　她突然转过头向身后看，又向前向左右看，环视了一圈，突然叹了一口气。

　　“哎——警报解除，没发现任何老师。”随即，她把手伸到他面前，“牵吧。”

　　他的手指轻轻地触上她的手心，弄得她痒痒的。

　　“你挠我干嘛，牵手就牵手呗。”她反手给了他手背一巴掌。

　　“我没有。我只是在想该怎么牵手。”他正经地回复道。

　　林苍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左手主动抓起他的手臂，右手的五指插入他左手的指缝里，慢慢弯曲合拢，两个掌心紧紧贴合着。

　　“你看……这样就是牵手。”

　　她笑着，眸中含星。而他，心跳如雷。

　　当然，那么晚才出校门，她不可避免地被家长盘问了一道。但中国式家长似乎有一种通病，只要一听到孩子做某件事是为了学习，便可以无休止地原谅、理解。林苍艾地父母也不例外，不但对她的迟来表示理解，甚至加以赞扬。

　　他们的恋情就像开在地下通道里的玫瑰，隐秘而美好。

　　自从与她交往以来，他最喜欢的便是星期五，因为那天她会留下来陪他吃一顿晚饭，就在食堂里。这可是珍贵的机会，因为她平日从不在食堂就餐，她的父亲会做好丰盛的便当送到学校里。

　　某个周五下午，细雨绵绵，他与她没有打伞，快步走向食堂。他不小心一脚踩进水坑里，飞扬的水花溅湿了两人的鞋子。

　　“笨蛋，记得看路。”她伸出脚甩了甩，佯作生气地拍了他的背一巴掌。

　　他像个傻瓜一样看了一眼她被淋湿而变成一缕一缕的头发，高兴地笑了两声。

　　“笑啥笑啥，还不是你忘了带伞。”她翻了个白眼。

　　“那你也忘了带啊。”他笑意不减。

　　“反正……都是你的错！”她着急地挥着手臂，“快走啦，站在这儿淋雨干嘛呀。”

　　他边向前走边说道：“我一直都不喜欢打伞。”

　　“啊？那你要秃顶。”她真的没什么浪漫细胞，一开口便是让人发笑的经典语录，“我们这儿以前经常下酸雨，你知道吧。幸好你没早生十年，不然肯定变地中海。”

　　“也许吧……我不喜欢打伞的原因是……”他转过头来看向她，“如果下雪的时候一直不打伞，能不能一起走到白头。”

　　“欸？”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之后露出一个略含羞涩的微笑，“也许吧。”

　　“可惜，雾都从不下雪。”他叹了一口气，一缕水汽从他嘴里冒出。

　　“不一定啊，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存在。”她绽开笑颜，“退一步讲，雾都不下雪那总有地方下雪吧。挪威啊，芬兰啊，好多地方都是终年积雪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们能走到最后，说不定可以去那些地方看一看呢。”她愉悦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啊。”他轻快地回答道。

　　可好景不长，他们没能等到去看雪地那一天。

　　事发过于突然，某天中午，班主任着急忙慌地把他喊出了教室，叫他接电话。隔着整间教室与厚厚的玻璃窗，她听不见任何东西，只看见他一张一闭的嘴与慢慢流下脸颊的一滴眼泪。

　　后来他就收拾书包回了寝室，连与她道别也只是留恋地看了一眼。

　　“你们知道李紫府怎么了吗？”课间她着急地拦下从办公室出来的他的室友，喘着粗气问道。

　　“好像是家里亲人出事了。喏，老师让我帮他交假条给宿管呢。”室友递过请假条。

　　她扫了一眼，无外乎是些套话。

　　回到家中，她抄起手机，打开社交软件进行信息轰炸，只想得到他的一句解释。

　　可过去了三天，杳无音讯。

　　她打算先放下这件事情，好好抓抓自己的学习。她告诉自己，他总会回来的，不急这一时，等他回来一定要打他一顿泄气。

　　就这样等啊等啊，等到她考试都考过好几轮了，一个星期之后，他终于回来了。脸上多了一些胡渣，眼里多了几分血丝。

　　“你去哪里了？”她一见他走进教室，就冲过去拉住他的衣角，着急地盯着他。

　　“我……”他的声音略略沙哑，“我奶奶去世了。”

　　说完，他两臂一环，将下巴置于她地颈窝，紧紧地抱住了她。

　　幸好现在教室里只有一个正在睡觉的张夕岚，不然被其他人看见他这副模样，绝对会惊掉下巴。

　　她的手臂贴上他的背，手指扣着他的肩，轻轻回抱着。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上，闭上眼，仿佛只需要一个拥抱，这个星期的劳累就能被缓解。

　　可从这天起，他再也没牵过她的手。

　　最近他有些古怪，语气总是淡淡的，找他问一些题目也总是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她像个炸弹一样生气，选择主动出击问清楚。于是在某天晚上，她强势地在林荫小道上拦下了他。

　　“你！话说清楚！如果想分手就直说，扭扭捏捏地干嘛。”她皱着眉头抬高声调说道。

　　他先是转过脸，低着头，不说话。在林苍艾不可抵挡的眼神攻势之下，终于低着眉眼吐露出一句：“我爸爸他，发现我们的关系了。”

　　这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毕竟在高中生的爱情里，如果说学业是一座大山的话，那家长和老师无异于斩断情丝的快刀。

　　她很聪明，也猜得到他现在的行为是因为他父亲的态度。

　　“你爸爸，很反对，是吧？”她啧了一声，“我明白了，那你是想要分手吗？”

　　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抑制不住地胀痛。

　　她保持着体面，强行挤出一个微笑：“说话啊李紫府。”

　　“我不想分手。”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嘴唇煽动，“真的不想。”

　　她看得见他眼中的泪，在阳光的反射下，带着咸味的感情何其醒目。随着他流泪，她的呼吸越发急促，汗腺不停工作。仿佛沉入了一个漩涡，她感到晕眩、大脑缺氧。

　　天旋地转之中，她看见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红痕。

　　“这是怎么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脖子受伤了吗？”

　　从未预料到的，他居然一把推开了她。震惊与气愤把她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她竟然哭了出来。

　　“别哭别哭。”他又急忙跑过去抱住她，轻拍着她的背，“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哭。”

　　她暴躁地打了他两拳，随后哭得更加厉害。

　　“我……我告诉你所有的事情。”他的声音颤抖着，“我的手机没有密码，因为我爸爸要定时检查我的所有社交平台。”

　　“然后……他看到了你给我发的信息，在守灵的时候。

　　“就在奶奶的棺材前面，他大发雷霆，扇了我一巴掌。葬礼结束之后又把我拖进厕所里打了一顿。

　　“对不起，没回你消息，让你担心了。脖子上的痕迹是在水龙头的开关上搁到的。”

　　明明时不时会在她面前流泪，可说起这件事时偏偏一滴眼泪也没流。

　　喉结滚动了几下，他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真的很对不起。”

　　她默默抱住他。

　　从此之后，他俩的关系渐渐淡下来了，有时候两三天才说一句话。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面熟的早自习搭子，一个翻窗开门，一个坐享其成。

　　有几次他开门时，正好对上她直白又忧伤的目光，他急忙低下头转过身，走回了自己座位。

　　她只得叹气，因为她明白，从他坦白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再也不可能像热恋那般亲昵了。

　　在她询问他脖子上痕迹的一瞬间，他的尊严就被她给毁掉了。这注定他们将渐行渐远。

　　就如她所预料的那样，随着时光的飞逝，他们进入了高三。在学习与家长的双重压力下，他们的联系更加薄弱，如一根快要崩坏的蜘蛛丝。

　　她选择了主动放手，给这段关系画上一个能够回忆的句号。

　　不过，她一直都记得，他听到分手这个词时突然暗淡的眼神，以及那一声颤抖的“好”。

　　当了几个月熟悉的陌生人，终于，高考结束了。一路颠簸，虽然考得并不理想，但没有人愿意复读。他考上了WHU口腔5+3，她去了CCNU当国家公费师范生，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即便两个学校挨得很近，他们也没再见过面。各自安好，一别两宽。

　　**

　　今天是儿子的周岁生日，为了庆祝，他特地在南滨路的酒店定了十几桌。雾都的江景总是那么迷人，他专门选了临江的一家，以便好好欣赏霓虹灯与夜空的碰撞。

　　他记得很清楚，他的儿子生在冬季，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羽绒服散发出一股阳光的味道。

　　一年后的今天照样是冬季中的日子，只不过最近温度过低，仿佛一切都会被冷霜冻住。雪上加霜的是从早上开始一直不停的雨。

　　不管天气如何恶劣，来的人很多，他妻子的亲朋好友，他的同事以及他各个年龄段的同学。推杯换盏之间，有人谈笑风生，有人款款叙旧。来者大笑着称他年少有为，家庭美满。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恭维，点头微笑，毫不尴尬地转入下一个话题。

　　在社会上打拼已久，他自认不会害怕与谁见面，却在看见高中同学时，心跳不自主地加快。

　　当年穿着校服、彼此较劲的青涩少年，如今模样大不同。有人风华正茂，有人已然发福。

　　“欸？今天是不是全员到齐了？”

　　“哎哟那可真是久违了。”

　　“好久没有大家聚在一起过了，感谢紫府给我们这个机会啊，我先干了！”

　　“我也敬紫府一杯！”

　　几杯冷酒下肚，他浑身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赶忙脱下外套放在椅背上。

　　成年人的谈话永远都离不开那几个主题，房子车子票子孩子。一些人吐槽着难以承受的房价，一些人谈论着几年没涨过的工资。不知是谁把话题引到了他的房子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

　　“欸？紫府那套房子是按揭还是全款？”

　　“多少钱一平啊？套内多少？”

　　“公摊怎么样？”

　　“还是要多关注地段和交通。”

　　他微笑着打哈哈：“地段不好，面积小，不贵。”

　　大家随即大笑起来，七言八语地说着。

　　“太谦虚了，现在就有自己的房子了，说句年轻有为绝不过分吧。”

　　“哎呀羡慕啊，我得打工几十年才买得起房子吧。”

　　“欸！那谁！你父母是不是给你买了套房了！”

　　宴厅里一向喧闹，但他总感觉这喧嚣都是别人的，他从未走心过。

　　几小时过去，宴席结束，曲终人散，他也醉得不轻。儿子早已睡着，被老丈人和丈母娘带回了家，此刻该是酣睡正欢时。

　　待滴滴来时，他步子飘移着，借着妻子的搀扶上了车。

　　车速很快，一路上楼宇间的灯光连成一片，映照在他的脸上。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月，楼，云朵，游轮，霓虹灯，广告牌，栩栩的雕塑，会跳舞的喷泉，嘻嘻哈哈的情侣，永恒奔流的长江。

　　一直忙着应酬，他都忘了，要留点时间给自己看江景。

　　好不容易回到家，却没想到开门的动静惊扰到了睡眠中的儿子，引得他哇哇大哭。妻子迅速甩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跑进房间抱着小孩哄了起来。

　　他卸力地瘫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突然间，手机叮咚一声，屏幕亮起，看来是有人给他发了私信。他皱了皱眉头，又不得不拿起手机回复。

　　哦，是高中同学张夕岚。

　　看着她发来的祝贺消息，他突然想起来，原来她今天没来啊。

　　“那是谁说的今天到齐了啊……”他嘀咕着，“看来也没人记得高中班上到底有多少人嘛……”

　　“祝小宝健康快乐，幸福一生呀。今天没有时间来真是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工作太忙了我一定会来的。虽然人没到，但礼应该到了，我寄了一些去挪威旅游买的土特产给你，记得收哦。”

　　他轻笑一声。她还是那么热情，别人是为了不送礼金而不去宴席，她是不来吃席却送了礼。

　　小孩的哭声慢慢变弱，最后平息。妻子从房间里退了出来，洗漱，换衣服，然后又进入房间，躺在床上，盖上被子闭目休息。

　　他走进卧室，附身亲吻了在婴儿床里酣睡的儿子的脸蛋，又躺在了妻子身边，搂过她的肩，额头贴着额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果然，过了几天，快递员送来了一个大箱子，里面不仅装了玻璃器皿、木雕之类的手工艺品，还装了几件女式的呢绒衣服。

　　他在社交软件上对她表示了感谢，随后用泡沫纸把所有手工艺品包好，然后放进了小孩绝对碰不到的高高的柜子里。他把呢绒大衣放进衣柜，等着妻子下班回家来找到这份惊喜。

　　正当他要把纸箱子丢掉时，一张小小的纸片从缝隙里掉了出来。他捡起来看了一眼，纸很硬很厚，正面印了一张雪景的照片，背面是某人用马克笔写上去的一句话：“It is snowy！”

　　这是她去挪威时写的明信片吧，他想。于是他用纸巾擦了擦，然后把它收进了放文件的柜子里。

　　夜幕降临时，妻子急急忙忙地回到家，出门遛弯的丈母娘和老丈人也带着儿子回家了。他做好了饭，等着大家享用。

　　电话响起时他刚好脱下围裙。他几步跨出厨房，拿起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

　　张夕岚来电。

　　“喂。”

　　“喂！那个……我好像有东西误装进箱子里了，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吗？”她说得很急促，“就是一张明信片，小小的，上面是雪景。”

　　“我知道，我收起来了。”他回复道，“你着急吗，不急我过几天给你送过来。”

　　“啊麻烦你了！我不急的。”她很欣喜，语调都高昂了一些，“谢谢你了。”

　　“不客气。”他挂掉电话，随后与家人共进晚餐。

　　真是令人意外，高中时跳脱的张夕岚，最后竟成了一名公务员。他驱车前往她工作的单位，把车停在楼下，等着她来拿。

　　他不禁细细地端详起那张明信片，想着这么小、这么普通一个东西，究竟是为什么她会这么着急地找。

　　高跟鞋提提踏踏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他转过头看见了她喜气洋洋地笑着向他挥手。

　　“谢谢你啊，专门跑一趟。”她接过明信片，“差点找不回来了，着急死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连带着他的心也松弛了下来，随意地问道：“这个有什么重要意义吗？还是说是重要的人送你的？”

　　“是林苍艾送我的啦！林苍艾，你还记得吧，以前上学特别积极的那个。”她小心地把明信片放入包中，“我之前不是去了趟挪威嘛，她刚好在那儿，我俩就搭伙玩儿了几天。”

　　久违地听到这个名字，他愣了一下，脑袋突然空白，心里一股莫名的情绪开始蔓延。

　　沉默了几秒，他小声地说：“我记得。”

　　“是吧是吧，肯定有印象。我真的好羡慕她啊，大家都在痛苦打工，她一个人在周游世界，好自在。”

　　“嗯？她不是……”

　　“嗨，就知道你们会问这个。她毕业之后没有去学校当老师，直接毁约了，把钱付清后就出国旅游了。瞧她多开心，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没吭声，点了点头。

　　之后的几天，医院很忙，连他这样牙科的医生营业量都增加了不少。下班开车回家，他鬼使神差般选择了绕路，开到南滨路上，体会晚高峰的拥堵。江对岸的来福士大厦依旧宏伟，斜方的江北大剧院五光十色，金灿灿的游轮在江面上穿梭……一切都变了，但一切又好像没有变。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品诗嚼字的少年了，他身边的人也走了一茬又一茬。

　　社会的磨砺圆滑了他生活的棱角，雄心壮志终究被家长里短、油盐酱醋消耗殆尽。积极的心一点点塞进了遗憾与无奈。他逐渐明白了，生活嘛，一半是理解，一半是妥协。

　　一对横穿马路的情侣从他的车前牵着手跑过，透过挡风玻璃，他看见他们紧扣的手指、满当当的书包与飞扬的校服衣角。

　　恍若隔世。

　　他突然想起，他们的社交平台还保持着好友关系。他划着手机，点进了好几年没打开过的moment。信息像爆炸一般冲击着他的手机屏幕，幸运的是，她的消息很快就被他浏览到了。

　　点进主页，挪威、芬兰、丹麦，白雪皑皑；德国、法国、意大利，人文风情；美国、加拿大、日韩、东南亚，各具风味……中间插入一条她的吐槽：“照片多得九宫格都不够……”

　　看来，她过得很好。

　　他笑着，继续往下划，慢慢的，就划到了最后几条。

　　“去世界的尽头找寻生命的意义。”时间：大四

　　“把父母送的成人礼卖了，希望以后不会后悔……”时间：大四，配图是一张阳台的照片，地板上是整齐的茶桌茶具，阳台外是美丽的夜幕江景。

　　“今天八点，站在人行天桥上，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就像一条已经知晓自身命运的河流。形形色色的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放学的少年、刚下班的白领、推着婴儿车的父母……我有时会想，我们这样按部就班地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日复一日的工作，紧张刺激的赶高峰，回到家无人迎接的黑暗……这是活着，不是生活。”时间：大三

　　“我不要过这样的生活。”时间：大二

　　最后一条，没有文案，是一张拍摄模糊的图片，发布时间……算算正好在他们高二的时候。

　　看得出来，照片是从一张大合照里专门截出来的。上面是他和她，穿着校服，土里土气，甚至有些灰头土脸的，带着一种最原始的质朴。一个留着短发，一个扎着马尾，无神地朝摄像头看去。

　　当时他们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拥有全世界。

　　堵车就像赌/博，你永远不会知道这条路多久才通。这不，等到他把moment都看完了，还堵着。车里关着窗开着暖气，很闷。他脱下外面的羽绒服，打开窗户，探出头，哈了一口气。

　　突然，脸上有一种冷冷的触感，一点，两点……随后是铺天盖地般的刺激感，如同箭雨降临在他的身上。

　　他缩回脖子，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淋降。风像呜咽一般悲伤地吹着，将一个冰冷的小东西送到了他面前。他伸出手，它降落在他的手心。

　　六个角，晶莹剔透，丝丝溢出的寒气……

　　是一朵雪花。

　　雾都下雪了。

　　他哽咽着，却没有流泪。

　　你一定要比我过得更幸福。

　　（全文完）

　　##一点点细节：

　　1.关于“雪”这个线索：
　　第四自然段“幸好啊，雾都从不下雪”
　　李紫府送的精装本，封面是雪景“如果下雪的时候一直不打伞，能不能一起走到白头”
　　“可惜，雾都从不下雪”
　　雪景明信片：“it is snowy!”最后“雾都下雪了”

　　2.最开始，他开门的时候，请看我的描写：“总是喜欢只把门打开一条缝，还喜欢躲在门背后”；后来两个人关系淡了，他是怎么开门的：“正好对上她直白又忧伤的目光，急忙低下头转身”。
　　刚开始他们是没有眼神交流的，因为他们刚开始不熟，他是避着与她直视的。后来他与她能够直视，却因为心里的疙瘩而没有办法再像从前一样亲密。

　　3.张夕岚，写这个人物是为了推情节，算是一个一直被蒙蔽的旁观者。虽然参与了他们的事情，甚至最后唤起了他对林苍艾的记忆，但张夕岚至始至终是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的。

　　4.周六他们会去南滨路散步啊！！！我铺的伏笔！！！和后面他儿子满岁在南滨路办酒席、他开车绕路去江边都对上了。他们当年一起看江景，后来他一直都想看江景，还是对上了。他在江边遇到一对穿着校服的情侣，恍若隔世，还是对上了。

　　5.她教会了他如何牵手。但后来，他用她教的方法，在婚礼上牵起了另一个女孩子的手。

　　6.“雾都从不下雪”→“雾都下雪了”，这个很明显

　　7.“挪威啊，芬兰啊，好多地方都是终年积雪呢。”“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们能走到最后，说不定可以去那些地方看一看呢。”这也是伏笔！！！最后女主一个人去了这些地方！！！她和张夕岚也是在挪威遇见的。

　　8.男主的父亲控制欲很强还会打他，后来男主和他断绝来往了。不知道你们看出来没有，在后面我写的是“不管天气如何恶劣，来的人很多，他妻子的亲朋好友，他的同事以及他各个年龄段的同学。”注意！！没有男主的家人！！而且后面我写到男主是和妻儿、丈母娘老丈人一起住的，没有他的父母！！

　　9.男主对女主有爱，但是他们最后还是分手了。那个关键的节点就是他从奶奶的葬礼上回来，然后和女主发生争吵。这个应该都看得出来。

　　但是！但是！为什么男主坦白了所有之后他们的关系反而变差了！

　　就是首先李紫府是个男的。虽然我在文里面设计的是一个温柔的文青、不是很要强的性格。但是他心里面肯定有自己坚持不让别人知道，或者说是有好面子的底线。尤其是在女朋友面前，男的一般都非常.……要更要强一点（哦男人可怜的自尊）他是不想把自己被父亲打了这件事告诉林苍艾的，一是他不好意思让她晓得自己家头非常不堪，二是他不愿意把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她看。他最后的自尊就是把这件事情瞒住，让他在林苍艾面前保持住一个好的形象。但是家庭的不堪与林苍艾的逼问联手把这个形象给打破了，他的自尊也跟着碎掉了。从此他们之间就一直有这个嫌隙。

　　10.“冬天”是故事的暗线！！！无人在意的角落，我辛辛苦苦铺线。

　　从一开始，林苍艾上学路上的那些描写，就是说的雾都的冬天。包括故事的明线“雪”，以及他们俩的名字。我为什么取这个奇奇怪怪的名字？苍艾是立冬的颜色，紫府是大寒的颜色。包括夕岚也是我精心选的，夕岚是大暑的颜色，象征她热情活力的性格。后来他的儿子生在冬天，却是冬天难得的热热的大晴天。请注意，女主与男主在一起时，我描写的那些冬天，几乎都是黏糊糊湿哒哒的，几乎都在下雨。他儿子出生的天气，象征他背负着过去的“冬天”，走向未来的“大晴天”。

　　11.满岁宴上李紫府提及自己的房子“地段差，面积小，很便宜”。他读书打工了那么多年，才凑出钱来买这个在他嘴里不堪的房子；而林苍艾，请注意，她的父母在她十八岁时送了一套房子当作成人礼，还是一套装修很好（阳台上是茶桌和茶具，一般只有认真装修有闲暇时间喝茶的人才会这样装修）的江景房（阳台外是夜幕江景）。我在暗示这不是简单的校园BE故事，这是一个富家千金和普通人家儿子的故事。

　　12.后来的他也学会了在酒桌上应酬，当年那个喜欢舞文弄墨的少年可能已经不见了吧。

　　13.我设计他亲吻妻儿这个情节，是想说明，虽然过去有很多遗憾，但他早已决定好要面对新生活了。

　　14.其实大家都在变，他不是从前的他，甚至连张夕岚都去当了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公务员

　　15.他的爸爸知道了他早恋会不分场合地打他骂他；她的爸爸会天天亲自下厨给女儿做丰富的便当送到学校，从不让她被迫吃食堂。两人的家庭教育差距也非常大，不只是财富的差别。

　　16.我来说说为什么这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大家可能觉得这是巧合把他们分开了，阴差阳错相爱的人变成了遗憾。但在我眼里，他们分开是必然事件！

　　①家庭差距：一个富家女，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首先他们在财富上就不平等。其次，她家庭幸福，在爱意中长大。他在父母的控制下挣扎。她不缺爱，就算没有他，她也能获得来自家人无条件的爱意。可他不能，虽然他并不是没有爱就会死，但他非常在意自己的尊严。对他来说，爱小于自尊，而后来她打破了他的自尊，就算有一万份爱都弥补不回来。

　　女孩子们切记！！！男人的爱是建立在他们自己安好的基础上的！安好时爱是蜜里调油，不安好时他们不会想到爱！！！

　　家庭的种种造成了两人眼界不同。她能毅然决然毁约，放弃编制，出国旅游。能让她冒这么大风险的后备保障，不仅是金钱，还有父母的鼓励与支持，最重要的是她自己的勇气和清醒！！换男主在同一种富裕的状态，他可不敢毁约出国。她的眼界很大，有整个天下，她还愿意去想人生的真谛，花那么多时间去探索意义。而他的眼界，只能放下当下的生活与柴米油盐酱醋茶。所以他们最后选择了截然不同的生活。她周游世界，看遍人间风景，肆意潇洒；而他早就投身于市井烟火，奔波于家庭与工作之间，除了手忙脚乱的上班，还有需要照顾的孩子、永远做不完的家务与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的钱。

　　②性格差别：林苍艾，很明显，热爱学习。她成熟，明白学习在现阶段的重要性，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男主有没有表白，她的目标都不会变，就是学习。她很要强，不会放弃考试这个跳板。而且她是个崇尚直进的人，遇到问题都会选择当面直白地讲清楚，遇到困难大多数情况都会勇往直前。”直接说出来就好了”，我觉得这句话很适合她。她很果敢，敢于丢掉编制，甚至为了毫无定数的出国卖掉了房子。

　　李紫府，可以看出，他并不是善于直面的性格。恰恰相反，他选择委婉，或者逃避。他不敢和女主当面表白，只得写在本子上。他不敢告诉女主自己被打的事情，其实也有几分逃避的意味。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我描写男主动作的时候，经常用“偏过头”、“低下头”、“看向地面”之类的语言，其实就是想表示他喜欢逃避的性格。他不要强，相反可能有些软弱、脆弱。他还是个文青，喜欢读诗，喜欢讲大道理。不过这个特点没什么大用，只是丰满一下人物的形象，然后与他进入社会后的样子做一个对比。

　　可能会有人觉得两人是“互补”吧。光看性格是这样的，但两个性格互补的人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生活的走向是有很多原因的。就例如我说的家庭差距那一条，就足以压死他们的感情。也许他们在平行世界里会结婚，但不会快乐的，甚至极大概率会离婚。因为林苍艾是只自由的鸟儿，她最终都会去找寻自己人生的意义，爱的枷锁也无法锁住她。

　　③对比下产生的自卑：李紫府心里是清楚自己和她家庭的差异的。他看得到她的父母每天晚上都会到校门口来接她放学，他心里会去想自己的家庭，然后产生一种落差感。自卑由此滋生。前面提过，他是一个“爱小于自尊”的人，或者说大部分男人都是这样。他们脆弱的自尊才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所以当这份自卑威胁到他的自尊时，他会从这份爱里脱身。

　　如果他们在某个平行世界真的结婚了，婚后知晓她家庭有多幸福、有多富裕的他，落差感会更强吧。到时候肯定会导向离婚的结局。

　　17.最后的最后
　　BE嘛，无非有三种：
　　①心理学的“未完成事件”，遗憾感拉满

　　②原本相爱的两个人，最后像从未见过对方一样，完全忘了对方，与另外的人结婚生子分手

　　③非常平静，给足了对方最后的体面，甚至在后来还会说起对方是个多么好的人

　　本文从第一种发力。未完成又怎么样呢？忘不掉又怎么样呢？生活总是要往前走的。背负着这份遗憾，他们最后都走向了自己的未来。

　　希望大家都能向前走，不要做困囿于回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