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在现代当咸鱼》彩塘

2、第 2 章 陌生世界

　　卫沐再次睁眼时其实自己都有点不可置信。
　　从那个把自己捅个对穿的人的话中来看，幕后之人不希望自己活着回京。那把抹了毒的剑就是最好的证明，对方下了死手势必要取她的性命。
　　那她竟然还活着？
　　卫沐使劲回忆失去意识前的画面，难道是辽青带人及时赶到救了自己？
　　那她现在身在何处？
　　卫沐听着耳边规律的滴滴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卫沐敏锐地察觉这不是军帐大营。
　　难道我被高止渊带回了东启？
　　想到这个可能，卫沐警惕地观察四周，这个怪异的房间很大，但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卫沐想下床查看门外情况，这才发现自己像是被马拉着在地上拖行几十里后一样全身酸痛。而且难言的疼痛之外她没有一丝力气，甚至连手也抬不起来。
　　这必定是在东启，卫沐注视着上方的营养液笃定道，这些贼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救活我，然后又下药困住我。
　　回想高止渊的话，卫沐喉咙里溢出冷笑，他想拿自己换城池，那就不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活着了。
　　卫沐转念一想，既然这样，是不是说明高止渊和那幕后之人撕毁了盟约，毕竟那人执意取自己性命。
　　卫沐陷入自己的思绪里，但是她还是听到了几不可闻的开门声。
　　她看向门口。
　　进来的小护士对上她的视线，惊喜地喊一声：“醒了。”然后快步走到卫沐床边按了呼叫铃，接着又把病床摇起来。
　　卫沐狐疑地打量来人的穿着，目光紧盯着她怪异的动作。
　　很快病房里出现了更多身着白色奇装异服的人，但是卫沐一张张脸看过去，没有高止渊。
　　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忍不住问出声：“此为何处？尔等何人？”
　　正在给她检查身体的医生闻言愣了一下，示意护士打电话通知家属。然后拿出手电筒准备检查卫沐的眼睛，卫沐被光刺的偏了偏头，但又被医生按住掰开了眼皮。
　　她绷紧身体忍耐着，听医生说：“初步诊断失忆，一会儿做个脑部ct检查是否有淤血。”
　　在医生还想做些什么时，卫沐攒够了力气，一下拔掉手上的针头，扯着输液管勒住医生的脖子。
　　她发作突然，动作迅速，大家一时都被震在原地。
　　直到卫沐厉声道：“退后，回答本宫。”众人才回神，手忙脚乱地退后然后安抚卫沐的情绪。
　　祁宥在电话里听小护士的描述感觉时鸢快把医院给炸了，但到医院后发现现场基本稳定下来，只是医生和卫沐之间泾渭分明的空出一块，两方对峙着。
　　祁宥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在看到一向“柔弱”的养妹苍白着脸挟持医生时变成了玩味。
　　他嘴角勾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略带讽刺道：“怎么着时鸢，真面目露出来后不装可怜改装失忆了？”
　　卫沐在问完医生问题并得到解答后更迷茫了，什么是二十一世纪？北城又是哪？
　　正在她手足无措时听到有人叫她的字，虽然语气不太好，但她还是下意识抬眼看去。
　　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五分，初秋的阳光依旧很刺眼，但经过玻璃和窗帘的遮掩后变得柔和。这柔和的光圈给祁宥覆上一层模糊的剪影，让他锋利的面容看起来不是那么难以接近。但他深邃漆黑的眼眸含着显而易见的冷漠和嘲讽。
　　卫沐静了静，略带试探地问道：“你认得本宫？”
　　祁宥叫出这个名字后才意识到养妹的名字竟然和那人的字一样，不过眼前人非心上人，听到她这样自称，反而是东施效颦，令人厌恶。
　　祁宥嗤笑一声。
　　他彻底没了耐心，警告道：“不想伤还没好就被送到局子里的话，最好给我老老实实放开医生，然后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乖乖出国。”
　　卫沐早就没力气了，不过是强撑着挟持医生，虽然她已经知道手中的人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医官，无甚用处，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个把柄总是安心些。而且，看这些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此法并非一无是处。
　　她虽对祁宥的话一知半解，但听出了他明晃晃的威胁。当下更用力扯紧输液管，手中的医生已经满脸通红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卫沐放缓呼吸，强装平稳道：“给我备一辆马车，我就放了他。”
　　祁宥微微眯了眯眼，见时鸢沉溺演戏真的快弄出人命了，狠狠地搓了下大拇指。他是真的烦透了给时鸢收拾烂摊子。他不着痕迹地给小护士一个眼神，然后顺势道：“还需要银子吗？”
　　卫沐眼前一阵阵发黑，听到这话，反应片刻才回道：“需要。”
　　她喘了一口气，手略松了松，这时，身边的小护士一跃而起，迅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其他人也蜂拥而上，按住了卫沐。
　　卫沐瘫软在病床上。
　　祁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单薄的身子，眼底划过一丝戾气。见卫沐一副快晕过去还不忘愤怒仇恨瞪着自己的样子，祁宥微微弯着腰，恶劣的低语：“你还是抓紧时间好好享受这间高级病房吧，毕竟离开祁家后你再也没资格住进来了。”
　　祁宥知道时鸢的虚荣与贪婪，失去祁家大小姐的身份沦为一个普通人对她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可卫沐听完这句话只是迷茫地看着他。这种平静的反应没有愉悦到祁宥，他无趣地啧了一声，离开了。
　　***
　　华灯初上。
　　祁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大街上的车水马龙，刚点上一支烟，时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如果公寓不是自己盯着装修的，祁宥简直要怀疑他妈是不是偷偷在他家安了摄像头，每次他一点烟他妈就及时的打来电话。敢情他点的不是烟是电话铃。
　　虽然没人看着，祁宥还是没把烟放嘴里，只是夹在手上看它自己燃着。
　　祁宥接通电话，淡淡地叫了一声“妈”。
　　温哥华那边应该是清晨，祁宥能听见他妈那边吐司机发出叮的一声，然后是拉开椅子的声音，他耐心地等待着。
　　话筒里一时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很快，他妈温柔的声音传来，“小宥，吃过晚饭了吗？”
　　祁宥忙到现在刚从公司回来，自然是没吃晚饭。但他面不改色地回答：“吃了。”
　　时绾不置可否，她儿子什么性格她还能不知道吗？
　　但她也没拆穿，而是犹豫片刻，问道：“时鸢她……”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祁宥有一瞬间的愣神，他正要回答：“还是没消息”，突然意识到他妈问的是他的便宜养妹。
　　他烦躁地吸了一口烟，声音冷下来：“送去疗养院了。”
　　时绾听出祁宥情绪不佳，转移话题，草草聊了两句后挂断电话。
　　***
　　当年时绾意外流产后一度患上抑郁症，为了尽快走出悲痛，她时常去福利院做志愿者，看到那些孩子纯真的笑脸，心中的阴霾似乎渐渐散开。
　　时鸢就是那时候被带回祁家的。
　　时绾遇见时鸢时，这个瘦弱的女孩正在被几个大孩子欺负，那些孩子对她拳打脚踢，可她用小小的身体拼命护住怀里时绾给的糖，然后狼狈地露出一个笑脸，羞涩地说道：“姨姨给的糖，不能让别人抢走。”
　　时绾的泪一下涌了出来，如果她的孩子还在的话，她一定保护她不受任何人欺负。
　　她的孩子不在了，但她可以保护时鸢。
　　祁家家大业大，收养一个孩子自然不是问题，再加上能让时绾高兴，祁父和祁宥都没有反对。
　　就这样，时鸢成了祁家大小姐，时绾亲自给她取名为“鸢”，鸢，自由的鸟，随自己的姓。
　　***
　　时绾喝了一口牛奶，想起往事，她突然没了胃口。
　　谁能想到这样温馨的开头会走向现在难堪的局面。
　　***
　　不仅时绾想不明白，卫沐对时鸢此人也是瞠目结舌。
　　那天医生诊断出“时鸢”不仅失忆，而且有轻微的精神失常后，祁宥神色不明地盯了她许久，然后——
　　她就被祁宥送到了这家疗养院，祁宥还雇了一位稳重的女护工来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在疗养院的这些天，卫沐慢慢接受自己死后灵魂附身到几百年后一个陌生女子身上这个荒谬的事实。
　　也许是上天看出她的不甘，怜悯她惨死，所以给她一个机会在花团锦绣的和平盛世重新活一次。
　　既来之，则安之。
　　卫沐接受良好的适应新身份和新世界。
　　在护工的帮助下，她从书籍、手机、电脑各种渠道了解这个世界的各个方面，衣食住行、士农工商。
　　以及，最重要的，这具身体的一切。
　　了解“时鸢”的生平后再看祁宥的做法，卫沐简直要感叹一句“农夫与蛇，吕洞宾与狗，东郭先生与狼，郝建与老太太了。”
　　这个人也叫“时鸢”，但不是她“卫十鸢”的“十鸢”，被祁家从福利院领养回来后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仅有父母兄长的疼爱，而且跨越阶级，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但这个白眼狼不知足，唾手可得的米虫生活她不要，非要贪心不足的和她哥，也就是祁宥，争股权，痴心妄想把整个祁家纳入囊中。
　　“时鸢”背地里使些小手段无伤大雅，祁宥念在时绾的面子上只当是她被有心人挑拨，每每只敲打一番，也不与“时鸢”较真。
　　可偏偏这些敲打伤了“时鸢”的自尊心，她变本加厉，甚至丧心病狂地设计祁宥出了车祸。
　　祁宥也不是良善之辈，这次“时鸢”触及他的底线，他从昏迷中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报还一报，把“时鸢”也撞进医院，那之后，卫沐就来了。
　　卫沐一想起这些事就恨铁不成钢，别人在外打拼，自己在家躺平，多么美好啊！这可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生活，时鸢啊时鸢，你糊涂啊。
　　卫沐内心捶胸顿足，但虚弱的身体不能有剧烈的动作，她叹口气，放下手中的新华字典。
　　耳边传来一声冷笑：“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