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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死,将军活 将军想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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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城门顶不住了……”将军的副将还没将话说完,便被一道流矢射中了喉咙。
将军本欲急鞭驰往前线,此时猛然勒住马。副将的身体缓缓倒下,露出乌压压的军队,和前面那个可怖的人。
又是这样。将军颓然一笑。哒哒的马蹄声逐渐变大,那可怖的黑影如山一样朝他压来。
黑影举起长长的黑色影子。
先是黑色,接着又有一大片红色。
这是将军第九十九次身死。这次他死的很痛快,整个脑袋都被劈下来了。
将军已经感受不大到痛了。就剩下一个魂魄想着,将军百战死,希望这会是最后一次了,让他死的透一点。
人生如走马灯一样转起来。
转到某一张是副将的脸,黑黑红红的,眸子里带着点呆。将军的魂魄苦笑了一下,这下又是同生共死了。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对面虽说是精锐,也不过是几千人。粮草、马匹、援军 ,只要有一样能顶上,结局就不一样。
可是他没用,朝廷没用,那高坐庙堂的狗屁皇帝狗屁权贵也没用,粮草没有,马匹没有,援军自然也是没有。他一封急奏上去,得来的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皇帝知道了,皇帝在考虑,爱卿先顶住。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没有战神般的韬略。倘若他有神功,能十步杀一人,能以一敌百,能一剑霜寒,是不是就能救下这座城,是不是就能救下这群人,是不是就能救下这必死的局面。
没当上将军的他叫做贺珏,那时候好呀,少年风流,看尽长安花。虽说他于诗词歌赋上无甚天赋,可也爱附庸风雅在诗会上歌馆里吟上几句。吟几句边塞军旅的诗词便觉得胸中豪迈激荡,也觉得沙场金戈令人向往。那时怎知真正的战争比先人的诗词要残酷一万倍。
当上将军以后,他已经好久没听人叫过他“贺珏”了,手下们都将军将军的叫他,他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名字。
他父亲就是将军,他祖父也是将军,他家是将军府,他父亲在这座边陲小城里急病去了以后,他袭了父亲的官,也当将军,也守这座城。
他死了九十九次,没有哪一次离开过这座城。这座城叫牧海,名字起的大,还带着海,其实这座城很小也看不见海,只能隔着茫茫的大漠群山眺望京城。
这是一场怎么也赢不了,怎么也逃不掉的战斗。他想过提前部署,可敌军就会在他部署完之前抵达。牧海城门外敌军压阵,乌泱泱的一片黑云,有九十九次压碎了城门,压碎了房舍,压碎了牧海城百姓。铁蹄踏在人身上,血肉就轻飘飘的绽开,灵魂也轻飘飘的升起。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可将军守的是这座城啊,这些灵魂就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上,喘不过气。他逃不掉的。
将军九十九次从死亡中睁眼,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积极的尝试破局再到失望无力疯癫直到最后的麻木,他没有一次离开过这座城。
给他一个终结吧。
贺珏却失望了,他又睁开了眼,诅咒般的命运并没有终结。这次却与以往都不同,他正跪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他几乎立刻就想起来,殿上是他要拜别的帝王——提前了,他提前回来了!昂贵的香熏得他晕晕乎乎,像是身处在一个雕栏玉砌的梦里。
当年的他战战兢兢,不敢直视天颜,也不敢左顾右盼,只敢盯着自己身上的文武袍。
而今却不同了,隔着那么多次生死,贺珏悄悄抬头痛快又痛苦地想,他倒要看看这昏聩的皇帝长什么样。
意想不到的是,这皇帝竟生了一张明月一样皎洁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