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56章 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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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要带我爸去医院，你一个人，可以吗？”
客厅里，方兴艾坐在沙发的一角，李择研站在与玄关相接的屏风一侧。
“没问题。”方兴艾抬头，看向说话人所在的方向。
视线交汇的时刻，好像有穿堂微风经过，因此那人耳侧的发丝在微微摇动。
“好。”
像在喉咙卡了很久，那个词从那个人嘴中蹦出之后就没了下文。
一时寂静。
方兴艾笑了笑，歪了脑袋：“待会儿才走吗？”
“呃不，现在就走……钥匙在玄关的鞋柜上，烟青色的钥匙链。”
“好。”
“那我走了？”
“嗯 。”
转身时身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起，方兴艾眉头动了两下，而后手臂靠在沙发上，指尖撑起了脑袋。
一句中年男人的问好，两双拖鞋的踢踏声很快消失，然而方兴艾人还以那个姿势倚在沙发上，一旁铺满矮桌的阳光默默地在上头给画人了副失落与明媚交织的画卷。
万事宁静。直到，电话铃声响起——
“你是方兴艾吗？”那头问。
“是。”
好像是迟疑了一会那边才又开口：“你不问我是谁？”
方兴艾眉尖挑动，懒散开口：“你是谁？”
然而那头却好像因为这“敷衍”回答而生出了怒意，于是吼道：“我是谁？我是被你泛滥交友又无所约束的那群狐朋狗友所伤害的人！你知不知道，因为她们……”
“所以呢，与我有关吗？”平淡地开口，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你是方家的人，没有你给许琳撑腰，那以她的浪荡样子，凭什么一到期末，奖项评定都是她的！”
“……虽然我不知道也不在意你是谁，但你大概是误会了，我从不和无用之人交朋友，许琳人怎样我不做评价，但她的专业成绩和灵活处事都是普世标准下的高本位，如果你有异议，不该来找我，而是直接去找她。”
“你……”
“好了，就这样。”
电话挂断，这两天原本稍作舒展的眉毛再次泛起了涟漪，方兴艾指尖下滑，联系人的界面停在了“许琳”的位置。
却没拨出。
对她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琐碎事，而唯有那场联姻，那，才是她的当务之急。
关了手机，把负面的情绪扫开，方兴艾从沙发上下来，穿着那双那位去超市买来的、可爱得甚至有些夸张的白色软拖，到了卫生间去做简单收拾。
卫生间里干净，几乎什么都没有，因而那面盥洗用的镜子只明明白白地照出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没有化妆品，素颜也很漂亮，没有华丽的衣服，白衫也很精致，可是刚才那个人说的也对，没有倚仗，她所有一切都只是利益下的预赠品，谈不上风光、更没有所谓随性。
她离不开方家，方家不会让她离开，他们都心知肚明，所以几天的放纵何其珍贵，可惜这一通电话，飞快地就把这日子结束……
所以孟韬也好，未来也好，就趁这次，仔细做个总结。
拿出手机，拨下号码：
“晋双，冯筠……最近去哪了，我要和她见见……她在哪你应该从来比我清楚，所以就这样，我等你消息。”
回到卧室，方兴艾换上外出的衣服，等晋双消息传回的期间也发出了另一些消息。
而直到真正离开这小区楼栋时，头顶的天色又忽然变得深沉，好像显得晴日多短，又尤衬人心。
医院 - 心血管内科
“医生，问题严重吗？”李择研站在李锋的一侧，开口问道。
带着黑色方框眼睛的医生上下看手里的CT影像，过了会儿才托了托镜框，略带严肃地开口：“之前是谁给你们做的手术，这个位置，你们看，处理得并不算好。”
“好像是位姓孙的医生，听说已经离职了，那……这有什么影响吗医生？”
“是这样的，由于没有妥善处理，病情可能会二次复发，我这边的建议呢，是如果没有出现症状就不要轻举妄动，而一旦有相应症状出现，就应该立刻进行二次手术而且绝不适合再拖。”
李择研闻言，眉头渐锁渐紧，她抬眼看了身旁的李锋，应声道：“是这样的医生，几天前因为躯体反应强烈，他昏过去了，而在这之前我不知道还有没有类似情况的发生……”
“那就不能拖了，去做进一步的检查，情况属实就尽早住院，也尽快安排手术。”
“好的医生。”
离开问诊室，外头的走廊人来人往，李择研抱住双臂，倚在刚走开一人而空出来的墙边。
李锋站在一侧不远，但落在李择研的余光里，那人垂下的手和内缩的肩，让其看起来无措又尴尬。
【但尽管如此，却还是喝那么多酒。】
李择研垂下脑袋，右手托住脸，狠狠地揉了两把，揉得脸颊发热才放下。
“走吧，去做检查。”
挥挥手，李择研抬脚一步先走。
“你好，袁律。”方兴艾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口道。
“你好，方小姐。”
男律捏了捏自己的拇指尖，温和地开口：“关于前几天的事……需要我解释一下吗？”
“……其实我并不意外，曙日的律所里你的专业能力最过硬，我今天来也只是为了另一个委托，并不掺杂个人情绪。”
袁姓的男律师点了点头，“职责所在，感谢谅解”，接着又完全切换成工作状态的样式，“那么您说，具体是哪一方面事宜。”
“我在页读应当拥有股权，但按照当时的合同，这一部分在目前应该是存在矛盾和争议的，所以我需要你代为出面，替我理清这个麻烦。”
“了解，那合同原件还在吗？”
“在的，稍后我发你。”
“好……”
送走袁律，方兴艾让侍应生撤走了杯具，又按照记忆里的印象，让人上了一套清茶。
绿色的叶子在杯子里缓缓转着，方兴艾，也在等另一个人。
过了似乎又很久，那人才带着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姗姗来迟。
坐下后打量了桌上的东西，然后卷起衬衫的袖口，为她斟上一杯新茶。
不言不语地，棱角分明的脸却被茶气熏得好柔和。
还是熟悉的错觉。
摇摇头，方兴艾开口：“冯筠。”
“嗯？”冯筠嗯声笑了笑，端起靛蓝的茶杯，抿了口茶。
“今天，我要和你说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倾心过你；第二件事，我要页读的股份。”
冯筠闻言，生得耀人的眸子先是放出明亮的光辉，然而在后半句后却凝住了唇角的弧度。
沉默不语。
“有难度吗？”方兴艾攥紧手中的杯子，眉压得低。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冯筠摇了摇头，“我是说兴艾，我们之间……”
“你曾，是我中学时代里最好的慰藉。”方兴艾闻言，哑着嗓子开口。
然而肩膀，却在说完这句话后蓦然变得松懈。
冯筠扯了扯嘴角，放下杯子。
“曾”这个字，代表从前。
而现在，当然物是人非。
“会帮你、我会帮你的。”苦涩地一笑，唇角弯成勉强的形状，冯筠看了眼手边的茶水，松开了杯子。
于是当即拿出手机，冯筠给那头要联系的人发了消息，随后，却深吸口气，眼尾努力泛出笑意地说：“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件事呢？”
方兴艾抿了唇：“我和孟韬的订婚典礼就在这个月月底底，但我，不能和他走下去。”
“宁愿和那个叫李择研的二流写手一起走下去是吗？！”
话一出口，冯筠就愣住了，言语里的刻薄是她从来没有正视却又如此鲜明奔涌的。
然而方兴艾的眉头却松开了，她看向冯筠，那双眼的眼底有她好久以前就想证实的东西。
“对”，方兴艾说道，反而笑出声，“我从来不缺钱，只想要一点肆无忌惮的偏爱和忍耐，谁能给我，我就和谁携手。我们生活的圈子都太计较，看清利益已经成为本能，我四分之一的人生已经这样，只想后面的能有所改变。”
“我知道冯筠……你也很累……我知道。”
方兴艾慢慢说着，桌上杯中的茶叶上下微浮，直到字句落到结尾，那叶子也终于应景地沉底。
冯筠低了头不说话，唇线分明的唇被牙齿咬得发白。
半晌才又干涩一笑，一双凌然的长眉略略地舒展一寸，人颇有些无措地说：“兴艾，如果我现在再向你表明心意，你会觉得我虚伪吗？”
方兴艾摇摇头：“有些人生来就注定要声名斐然，中学时我曾觉得你的眼睛如同燃烧的明月，纯白的火，却能烧掉一切扭曲与欲望，我试过做飞蛾，可是每当我靠近这团火，却又觉得好痛，所以我终于明白，我们只可以相识，不可以携手。”
只能相识，不能携手，呵呵……
冯筠喃喃地念着，唇角勉强的笑也随之愈发单薄，慌神间看到桌边的茶水，赶忙拿过。
如同救命稻草般饮下整口，但动作急促，茶水洒出了好多。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兴艾，股权更迭的事我会回去和他们当面沟通，一定尽快给你答复，一定。”
话说完，人已经拉开椅子走了半步，接着又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说不上是狼狈，但让人知道——她方兴艾，重要过——这就够了。
然后，让侍者重新沏开一壶茶，方兴艾看着面前那飘渺的水汽，那带着热意，蒸腾尽茶叶里所剩无几的茶多酚的空间扭曲。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