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蓝》新燕灵

7、重逢 我喜欢你

　　2006年，深冬。
　　空无一人的小路上，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路边。
　　车里漆黑一片。
　　“咔嚓”，微弱的火光转瞬即逝，只能看见烟草上一点通红。
　　车内的男人将手随意搭在车窗上，弹了弹烟灰，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男人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望向窗外。
　　居民楼的灯光尽数熄灭，只有一两处微弱的光亮，似乎与这无尽的黑夜较着劲。
　　男人垂下头，抚摸着手腕。
　　黯淡的月光下，依稀瞧见上面绑着一抹红绳。
　　男人指尖绕着红圈来回打转。
　　良久，他轻声吐出几个字来。
　　“你还好吗？”

　　宋櫂摁灭最后一支烟。
　　烟草的气味太浓郁，熏得他有点儿喘不过气，他靠在车座上，尝试屏住呼吸。

　　“櫂哥，我有点舍不得你。”
　　他反复想起那个夜晚的画面，他轻轻吻去品蓝脸上的泪水。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向他承诺，用这天底下再普通不过的情话向他表露心意。
　　“我一定等着你，你信我，因为…….”
　　“我喜欢你。”
　　他们互通心意，没有多余的话语。
　　他们相拥而眠，没有想象的缠绵。
　　他就那样躺在他怀里，他也只是拥着他，似乎他们只是这世上最最寻常的恋人。
　　他们心中明明有很多心事，此刻却如此平静。
　　这一夜，那么长，却过的那么快。

　　憋气憋得满脸通红，宋櫂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扯过副驾驶的外套搭在身上，将座椅放下去，准备在车上对付过这个夜晚。
　　自从上任抓捕科队长后，他的工作越来越繁忙，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他也不敢放松懈怠自己。
　　六年过去，他成为队长，权限升级，终于知道了品蓝的秘密任务，他必须好好协助上级保密，并在上级指示下采取行动。
　　除此以外，他不能过问，也什么都不能做。
　　这是一名警察的基本义务。

　　他半躺在座椅上，盯着车顶发了会儿呆，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
　　他已记不清楚具体是几号，只记得那是个满城桂花香的日子，一如他们初见时。
　　那天他正出外勤，难得有时间在外面吃上饭，他向老板要了一碗面，吃完急着去干下午的活。
　　刚出小店门，马路对面一个小超市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低着头，头发很长，半扎着一个丸子头，一身黑色似乎很是低调，露出的皮肤却是白的惹人注目。
　　男人将手里的烟猛吸了两口，将烟头扔在地上，随意地踩上两脚，终于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周。
　　男人眼睛扫过来时，眼里一片平静，像是不经意间的侧目而已，随后他抬起双腿，离开了。
　　宋櫂定在原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仅仅有那么几秒，他冷静下来，缓缓向那个小超市走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男人若无其事的扫视里，在看到他时有一瞬间的吃惊，之后很快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他穿过马路时，回忆着男人手里烟盒的样子，他在超市里，指着那盒大红色香烟道。
　　“老板，来盒中华。”
　　分别后的第三年，他抽上了烟，只抽一个牌子。

　　宋櫂醒来时，天已大亮，他翻开手机，显示快要八点了。
　　他发动汽车，向禁毒支队驶去。
　　刚进支队门口，唐文静一脸严肃地叫他去副局办公室。
　　章程军拿出一张字条，示意唐文静和宋櫂看。
　　那字条上躺着寥寥几个字。
　　12.25，21.30，乐清大酒店，705。
　　章程军拿出地图点了点。
　　“056很少主动联系我们，这次肯定是有重要情报，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或许我们很快就要收网了，省里对这个贩毒组织盯很久了，你们做好接头准备，切记，做好保密工作。”
　　唐文静和宋櫂相互看了一眼，同声道。
　　“明白。”
　　接头计划商定好后，宋櫂一出门就碰见了孟振飞。
　　孟振飞头发凌乱，看出来有些时日没剪了，胡茬也零零散散地挂在下巴上，指定是没用心刮过，他手里的香烟从不离手，简直是嗜烟如命。
　　宋櫂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少吸点，小心吸出肺病来。”
　　孟振飞沧桑的脸上才浮出一抹笑意来。
　　“呵，咒我呢，你不也是。”
　　宋櫂一愣，又苦笑一声，又拍了拍孟振飞道。
　　“他肯定不希望你这样。”
　　孟振飞回应般地拍了拍宋櫂，转身留出一个潇洒的背影。
　　“走了，出外勤去。”

　　12.25日上午，章程军再次找到唐文静和宋櫂，叮嘱了接头细节，随后把宋櫂一人留下，说有事要跟他谈谈。
　　章程军点了支烟，思忖了一会儿。
　　“若他问起你家里的事，告诉056，他奶奶一切安好。”
　　宋櫂低下头，喉结微动，没有回答。良久，他点了点头。
　　章程军轻轻弹了弹烟灰，叹了口气。
　　“这种关键时刻，他不能分心，我们都是警察，无论是谁，易地而处，都得这么做。”
　　章程军直起腰，看向门口，墙上黑色的警服收入眼底。
　　“我们是警察。”
　　章程军再次说道，声音里再听不出任何波澜。
　　宋櫂向章程军的方向看去，肩膀上的警徽直直撞到他心口去，他坚定地开口道。
　　“我明白。”

　　晚上九点二十五分，宋櫂提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带了副黑框眼镜，额前的刘海也被规规矩矩地梳到两边，他身后，跟着驼色大衣的唐文静。
　　唐文静追上他的步伐，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
　　二人来到酒店前台登记，办理完入住，按下七层的电梯。
　　宋櫂和唐文静出了电梯，走到708门口。
　　唐文静声音略显洪亮，“亲爱的，门打不开，你试试。”
　　宋櫂伸出手，钥匙在上面随便转了几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同一时间，对面705的门也开了。
　　唐文静向前走了一步，转过身轻笑一声。
　　“开了，你真厉害，快进来。”
　　宋櫂点了下头，轻轻往后退了两步。
　　“咚”的一声，两扇门同时关上。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落在耳边。
　　宋櫂侧过身，一把将黑暗里的人拥入怀里。
　　淡淡的桂花香溢到鼻尖，那是宋櫂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他用手指拂起他的长发，陷在他的发间里，嗅着只属于他的味道。
　　门后的青年踮起脚尖，双手回抱着他。
　　“櫂哥，好久不见。”
　　宋櫂喉间苦涩。
　　“好久不见。”
　　良久，品蓝腾出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昏黄的光洒满了房间。
　　宋櫂松开品蓝，直起身子，看向他。
　　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已消失殆尽，此刻的他，眼神里满是久经世故、饱经沧桑的疲惫。
　　宋櫂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终于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六年来心里早已循环无数次的话。
　　“你还好吗？”
　　品蓝冲他一笑，转了一圈，开口道，
　　“你看，好好的。”
　　宋櫂看见他清瘦、白皙到甚至没有血色的脸上，有两道刀疤刻在眼角周围，嘴唇上的伤还隐隐可见。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只苦笑了一声，“那就好。”

　　品蓝眼神转为严肃，“櫂哥，时间不多，我们得尽快谈正事。”
　　宋櫂轻轻嗯了一声。
　　品蓝拉起宋櫂坐到床边，拿出纸笔来。
　　“櫂哥，他们应该会在安平镇中心的百货商场交易，交易完之后会顺着青水河旁的小道，一路向南经过红安市、青溪市，然后出境。但王有平不会直接参与安平镇的交易，他会在青溪市外围接应我，这家伙到现在还防着我。”
　　宋櫂用手点了点接应区，“所以我们若想一网打尽，必须在这个范围内严加布防。”
　　品蓝点了点头，“对，而且必须一击即中，否则到了境外，再想抓捕他们，难上加难。”
　　宋櫂若有所思，“这家伙还真是狡猾，交易地点选在商场人多的地方，接应区本来就乱，离国道边界不远，这即方便他万一交易失败逃跑，又能试探你的忠心。”
　　品蓝长出一口气，“是，王有平一向如此，他这个人疑心极重，谁也不会完全信任，所以你们一定要回去做好万全准备。”
　　宋櫂看了一会儿纸上的信息，说“好，我回去就向副局汇报。”

　　他抬起头坚定地直视品蓝，，“蓝儿，相信我们，你很快就能回来了。”
　　品蓝嘴角扯出笑来，“好。”
　　宋櫂垂下眼眸，拉起品蓝的手，手背上的小孔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仔细，宋櫂把它拉到眼前，轻轻抚摸着，痛苦又压抑地发出声音，“他们……给你注射了毒品。”
　　品蓝抽回手，“没事，櫂哥，等我回来一定能戒掉。”
　　他握住宋櫂的手，开口道，“你也信我的，对吧？”
　　宋櫂凝视着他，“我信你。”
　　“櫂哥，我奶奶还好吗，”品蓝的声音里带着些愧疚。
　　宋櫂偏过头去，没有直视他，“放心，一切都好。”
　　品蓝眼里闪过一丝神色，但很快恢复了，他站起身。
　　“我走了，櫂哥。”
　　宋櫂也站起来，细心地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额头。
　　“保重，我等你回来。”
　　品蓝收紧了自己的胳膊，环着宋櫂的身体，坚定的开口道。
　　“我会的”。

　　房间里又恢复了黑暗。
　　宋櫂拉开窗帘，掏出一支烟，他放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眼神深邃。
　　品蓝的背影，在烟雾里渐渐模糊。
　　最后，消失在长夜里。

　　洱海的落日这样美，我却沉浸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里，我看见他空荡的裤管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仿佛他空落落的内心也被搅得凌乱不堪。我伸出手指向远处的晚霞，“叔，你看。”他闻言抬头望去，脸上浮出笑意，可我却又分明看见他被风吹干的泪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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