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于人》1415926

3、3

　　自从加冕以来我面对的公文变得更加繁杂，我的桌子永远堆积着不计其数的纸业，
　　上面全是来自帝国各地的信件，大多是贵族自以为是的夸夸其谈，还有看起来昂贵
　　和华丽的贺卡以及毛遂自荐的勇士，当然也少不了夺人眼球的巨作。

　　“Tu descends vite de cette position.”

　　我看着几个鲜红的大字陷入沉思，犹豫了一下将它送给了康德龙先生。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混蛋在送信，这种东西也能进入皇宫吗？”

　　意料之内的这位老者气红了脸，抖索着手指示意仆人将信拿走，而我后面歪着脑袋
　　观看这场即将发生的闹剧。

　　“你笑什么？是不是你小子干的？”

　　“只是觉得很有意思罢了，先生，我没有这种闲情雅趣挑战您的底线。”

　　我摊开手，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面对庞大的工作量我不得不花了一个季度的时间去挑选看起来聪慧而明智的几位助
　　手，很快我便发现自己的选择十分正确，处理公文的速度快了将近两倍，而我也难
　　得看到了久违露面的桌布——之前可满是墨水和笔迹。

　　偶尔在闲暇之余我也会尝试处理康德龙安排的所谓的宴会，当然我知道他是想撮合
　　我和西马而公爵的长女，我坚信如果坦白有个白痴骑士喜欢自己的话肯定会被康德
　　龙扔到护城河里喂鱼的，所以我常常尽自己所能的摆出讨人喜欢而官方的微笑，用
　　着大多数男人都会的套路企图唤醒这位小姐对异性的危机感，我打心眼里希望对方
　　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大小姐，可惜落了空，这位头顶黑色蝴蝶结的小姐在面对我无数
　　次相当普信的应付之后不仅不表现出一丝厌恶反而有着愈加痴迷的趋势，我不得不
　　冷下脸面对她的嘘寒问暖，然后在康德龙失望的眼神中打着上厕所的幌子匆匆离
　　席。

　　拙劣的演技让我不由自主的发笑，我漫无目的的走进后花园，门口传来西马而安慰
　　女儿的说话声，我绕过窗户中的光亮径直走到隐没在黑暗中的果树下，看到纷飞凋
　　零的树叶我意识这是但罗锡离开的第二个寒秋。

　　整整两年，毫无讯息。

　　我不在乎这个家伙的死活，毕竟他自己就不在乎。

　　我抚摸着树干的纹路。

　　灌进胃中的酒精此时开始发酵，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变得昏沉，干涩酸疼的腰部渐渐
　　失去支撑力，我顺着树干滑坐下去，企图缓解酒精带来的疲惫感。

　　手腕的旧伤传来不合时宜的麻木，我猜这是酒水带来的副作用。

　　异常凉爽的晚风吹过我的额角，支撑我有限的清醒，我用肘部抵住地面，皮肤被草
　　地摩擦得生疼，好在不久之后我生锈的思维选择了运作，于是我默不作声的打着趔
　　趄站起来，然后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喝太多会被训话的，我同样不希望任何人看见我此时难堪的样子。

　　可惜在路过画像的时候我还是被厚重的绸缎绊了一跤，整个人天旋地转的摔在了地
　　上，耳边传来器皿落地的刺耳声响，翻转的窗户映入眼帘，我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
　　突直跳。

　　“殿下？”

　　天杀的，但愿你们下次传信的时候也能这么快发现我。

　　我不得不狼狈的用仅存的力气站起来，一脸漠然的看着诧异的守卫。

　　“我脸上长山茶花了吗先生？”

　　“没有，陛下。。。”

　　“那就去工作，”我咬着牙说道“别盯着我看了。”

　　看到守卫紧张到同手同脚的离开后，我才转身靠着墙壁向前挪步。

　　碰到扶手的膝盖隐隐作痛。

　　进到房间后我坐在床沿，俯首用食指和中指揉捏自己眼角中间的位置，我总是容易
　　无意识的臭脸，导致眉头中间的纹路越来越深刻，皇宫里的人们对我是避而不及，
　　然而我绝非想要树立什么威信，仅仅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仅此而已。

　　像是某个成天喜欢眯眼笑的家伙，常常会被人搭讪，然而他本人不介意，他总能用
　　下流的玩笑或者圆滑的言语让对方知难而退，这点我永远学不来，我在面对胡搅蛮
　　缠的战术时做不到全身而退，往自己身上揽事只有傻子才会做。

　　我放下胳膊一头倒在床上，在黑暗的房间中感受着酒精带来的燥热，心脏像水泵一
　　样加速跳动，我感觉自己像永不停歇的器官一样身不由己精疲力尽，日复一日的用
　　残留的动能形成效率极差的流程，这样颓废顽固的日子里或许只有傻子才能救我，
　　因为无知者不仅无畏而且无悲。

　　喜欢揽事的傻子有是有，可惜走了，什么时候回来都不告诉我。

　　远处楼阁的灯火逐一暗下，我感到自己长久以来紧绷的四肢渐渐放松，一想到接下
　　来是可以休战的初冬我不禁松了口气。

　　所以明天我可以暂时把工作交给亚里斯那，然后跟着莫尔迪小姐去祭拜自己的父
　　亲，和之前别无二致的紫罗兰还有红酒，那老头一定会在净界宽恕自己的作为，我
　　将会在那里逃避一整天的日程，等待休战的讯息。

　　那时候他也许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