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于人》1415926

1、1

　　我最后一次看见但罗锡的时候，他正坐在阳台的栏杆上。

　　那时已是深秋，晚风相当的渗人，我刚看完当天的公文，只是路过阳台的时候被
　　其突兀的背影吓得停住了脚步，金属鞋跟磕在大理石上的在无人的房间里声音传
　　得很远，我看那家伙的懒散的回头，毫不意外的抬起猩红的眼眸盯住我。

　　我第一反应是自己应该离开，而不是径直走过去，我们并不是随时就能聊起天的
　　关系，但我依旧做了错误的选择，大抵是出于最近莫名恼火的心理。

　　“殿下？”

　　他无动于衷的看着我走近，语气听上去毫无困意。

　　风灌进衣领，我拉过羽织盖住发凉的肩膀，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直接忽略了对方诧异的眼神，我抬头问他。

　　“你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我只是睡不着。”

　　可能是距离太近，又或者是我显得过于冷漠，我看到他不自然的侧过头，避开了
　　我的视线。

　　“你还有失眠的时候。”

　　话里带刺，他重新回头别扭的瞪了我一眼。

　　他明天就要出征了，我想，当然会失眠，战场上千篇一律的九死一生过于残酷，
　　他在害怕，而我能感觉到，这家伙很会控制情绪，有着与他年纪不相符的冷静，
　　这次算是破例了，我看着但罗锡慢慢的向后靠去，难得叹出气。

　　后背紧贴着土墙，那上面有干枯的爬山虎，这个姿势不会舒服的，我在心里苦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殿下，你可以幸灾乐祸，用不着怜悯我。”

　　“我没有蠢到在你身上浪费感情。”

　　我揶揄。

　　他又叹了口气。

　　“如果陛下在世，我一定会在一周之内抽出6天时间去禀报你的劣迹。”

　　“彼此，但罗锡，要知道那个老头绝对不会轻饶任何一个谋权篡位的骑士。”

　　“啊呀，被发现了吗。”

　　但罗锡佯装惊异的眨眨眼睛，人畜无害的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

　　“他会把我送上断头台吗，那个时候你也会很高兴吧殿下，因为不会有人明目
　　张胆的挑衅你的权威了。”

　　我用奇怪的语调说也许是吧。

　　他听后嗤笑起来，自顾自的翻下栏杆。

　　风有点大。

　　他朝着我走过来。

　　月色照在他银白的发丝上，泛出碍眼的光。

　　我望着他弧度的嘴角，被吹起的披风挂在右臂上，装作若无其事，鞋跟踏在我的
　　脚边。

　　他偏过头，呼出的热气临近我的下颌。

　　我想我有点发怔，在但罗锡拽着我的衣领亲上来之前，我都是一动不动的模样。

　　心跳几乎震聋耳膜。

　　感到手指捻过后颈，我看到近在咫尺的，挑衅的血瞳。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我佯装醉酒然后骑士会恶劣的用手按压自己的唇角，然后
　　趁着我闪开的空隙的说你根本没醉，还是在宴会上单膝下跪用脸颊轻轻蹭过自己
　　的手背，俯首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来跳女步。

　　这家伙从不觉得自己有多过分。

　　骑士与自己的皇子的关系在外人眼里岌岌可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总是最
　　能滋生矛盾的源头，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愿意看到但罗锡和大多数贵族一样找个
　　自己心仪的小姐，而不是像个蠢货一样依着性子来纠缠帝国的继承人。

　　所以无论如何，我比谁都清楚这将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感情戏码。

　　之前拙劣的掩饰已经浮出水面，我不该在这里的，我后悔了，我应该在他看见自
　　己之前就离开阳台。

　　“这算明知故犯吗，但罗锡。”

　　声音在嘴角含糊的泄露，我拽着他的胳膊将其摁回栏杆上，动作称不上温柔。

　　少年青涩的懵懂罢了，我常这样安慰自己，没必要把这样的东西公之于众，落败
　　的帝国不需要感情用事的统治者，我相信在卫冕之前某个家伙的脑子会冷静下
　　来，就如过往无数次面对贵族的威逼利诱的谈判一样，他不是白痴，他甚至比任
　　何人都心里有数。

　　那又为什么这样做。

　　我抬眼，打量着他充斥笑意的嘴角。

　　“殿下，我只是在向你表白而已。”

　　“。。。”

　　青春期的小鬼真是麻烦。

　　我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恼火了，之前我和他有着一段相当漫长的对峙，我不觉得
　　在这时候镇压起义是什么能流芳百世的做法，而他却驳回了我所有的建议，决心
　　跟暴民一争高下。

　　“我并非出于冲动，殿下，我生在帝国的最下阶级，我知道这些畜生面对动摇的
　　政权，会有如何下流的动机，那些是你和你父亲甚至所有在宫廷中长大的人无法
　　想象的。”

　　他曾这样和我说道。

　　当时我莫名其妙的将公文摔在桌子上，开始与他幼稚的冷战，现在想想，我也只
　　是单纯的回避他要离开我的事实而已，

　　离谱的作风，我绝对被白痴传染了。

　　窗外的树叶落进阳台，和先前一样，风是寒凉的，枝叶腐烂的气息盖过了空气中
　　弥漫着水汽的味道，这是深秋的第一场的暴雨，温度将骤然下降，不过没关系，
　　我想，他不会冷的，因为久违的羞耻心让对方红透了脸颊。

　　“我知道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说。

　　战争的苦痛只是他这一生中难免的插曲，但罗锡从不关心自己毫无兴趣的东西，
　　这次也会是一样的，面对一个拽到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的毛头小子，敌人可能会
　　和我一样在惊讶之余放下警惕，然后为此后悔一辈子。

　　就好像几年前在骑士卫冕的时候他跪在我面前忠诚的宣誓而我并未在意他的目光
　　一般。

　　月光反射在剑身上，一瞬间晃了我的眼，耳边响起他走之前留给我最后的回音

　　“I will be faithful in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