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标记》inharmony

2、往事依稀 不是很懂。

　　不是很懂。
　　十一点下班的时候309还没有退房，尹立豪鞋底抹油一般快速溜走了。
　　盯着好友列表里的马克看了一会儿，尹立豪小小叹了一口气，把朋友圈设为对其不可见。
　　尹立豪对马克的所有记忆都多少跟张城有关系。
　　马克是国际班的学生，他们本来就没机会认识。
　　他是一个影子。
　　张城打球的时候，马克是背景板里被模糊的其中一个。一伙人一块吃饭，他是跟张城低头说话的那一个。周末到张城家打游戏的时候，他是会发出欢呼的背景音的那一群人中的一个。
　　张城是多么闪闪发亮的人，他打球的时候，认真学习的时候，一起出去唱歌拿着麦的时候。
　　就像一颗星星。尹立豪那时候想。
　　所以他对马克没有印象，因为他是张城的一个影子，就跟那时候张城身边所有影子一样，存在感稀薄。

　　更早的时候，大家都刚升上高中不久。尹立豪还是班里那位坐在角落看书，不爱跟人交流的同学。
　　可是有一天张城跟他说，一起玩吧。
　　他把球扔到自己手里，转头招呼你说刚好缺一个人。
　　球场的灰尘味，耳边吵杂的对话，阳光像青春电影里一样斜着覆盖住大半个篮球场。你把球扔过去，被人接住，便忍不住一脚踏进光里。
　　他们，一群人，一起聊NBA，聊隔壁班的女生，一起翻墙翘课，网吧开黑，一起在张城的家尝试喝酒，并成功三杯倒。
　　所有稍带一点叛逆的、鲜活的青春时光，都是张城给他的。所以他崇拜张城，不过是想成为他那样阳光开朗，给人“光”的人。
　　后来崇拜变成喜欢，喜欢变成非常喜欢，非常喜欢埋在心里，也有埋不住的一天。

　　国庆假过了一个星期，尹立豪的感冒才终于断断续续地全好了。
　　309的事情后刚好是国庆假的最后一天，他跟林哥说去不了，林哥问很久没问出什么，就把工钱给他结了。
　　“你什么都不说，关心你的人也没辙的。”
　　尹立豪不知道回什么好，林哥又捏了捏他脸颊的肉，“从以前就是生了病好久都好不了，拿了工钱去吃点肉吧。”
　　尹立豪点了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谢。

　　学期过半，温度猛地下降，尹立豪又穿上他那件旧得朴素的棉衣外套，梁小姐一看见就皱着眉啧啧说受不了受不了。
　　尹立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梁小姐才一副妥协的样子。喝完两杯咖啡，就不情不愿地出去约会。
　　“这么冷的天还约我去游乐场的男人是不是有病？？”临走前梁小姐趴在柜台上翻着白眼问他，尹立豪只好点头说是，她才气哼哼地出门。
　　比较冷的时候，大家都不愿意出门。除了隔壁奶茶铺的小玲来还书，就只有几个对街小学等妈妈接的学生坐在角落看漫画蹭暖气。
　　天气不冷的时候有学生在这里蹭一整天漫画，梁小姐偶尔看了生气，就去赶他们说，“臭小孩，借本书才几块钱，不要整天蹭我的漫画！！”
　　小孩很难赶，有时候还会赖皮。所以梁小姐不在的时候，小立有时就会当看不见。
　　小孩喜欢闹他，等到小立说“我要叫梁老板回来了。”他们才安静地去看漫画。
　　天气冷的时候梁小姐就不赶人，但总是看一眼，叹一口气，看一眼，叹一口气，戏非常充足。

　　马克那天之后在微信上找他说了几次话，无外乎就是一些“好久不见”的寒暄，以及问一下他在哪个学校读书。
　　尹立豪还在想，如果对方说要见面的话要怎么拒绝。但马克一直没有提，他也就不去想了。
　　本来就不是熟悉的朋友。他想。
　　不过对方总是发一些莫名其妙的照片过来。
　　比如一只校园里常见的小土狗，边角还有拍照的人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比如一碗清汤面，后面跟着抱怨“怎么没有肉啊啊啊！”；比如下雨天，照片里一半是伞一半是湿漉漉的地面。
　　尹立豪学不会不理睬，就只能回一些非常尬聊的话语，就算这样，对方也能滔滔不绝一样接下去。

　　马克和张城在一个学校念书，但不在同一个院系。他又说了很多个名字，说他们都在同一个学校里。
　　尹立豪只能大概认出一些名字，大体都是高中一起玩的那一堆人，他都要忘光了。
　　“明明才没过多久，”马克的头像是一张纸上用签字笔画的对号，“但是感觉好像好久没见了。”
　　尹立豪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就敷衍地问“为什么好久？”又后知后觉离高中毕业才过去半年。
　　谁知对方又说，“我想去找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