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日记》苹果岛

2、第二章 第二梦

　　初秋的天气仿佛总是多愁善感的，哗啦啦的水滴顺着绵延的山顺势而下，街道上满是没来得及疏通而积攒的雨水。

　　又是一个不太妙的雨天，我在心里默默的想。

　　自从高中毕业以后，我就显少在遇到这样大的一场雨了。

　　正这样安静的想着，放在不远处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久违的响了起来。

　　听见这道久违的提示音，我的神情突然恍惚了一下，等再回过神来时，手上已然拿着手机。

　　我按下开机键，见手机屏幕亮起，指尖轻轻网上划。

　　只见微信聊天列表的最顶部，一个备注为：宋听白宇宙钢铁大直男1115的账号赫然给我发了条消息，

　　【ui：等下打不打】

　　看见这熟悉的语句，我心下了然，当即就回了个行。

　　果然这才是现实当中真正的宋听白啊，永远惜字如金，直来直往，叫人提不起一点兴趣。

　　中途等待的时间，我的心里一直在祈祷那个人来的晚一点。

　　虽然现在确实是住在医院的病房里，而这里也确实配有病患食堂，但是那个亲手送我进来的人还是每天坚持给我送晚饭，并且每天要待到我吃干净之后才慢吞吞走人。

　　偏偏此刻已经是六点半，过不了多久，她就应该要过来了。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主动发个消息给宋听白说一下，就见墙上黑色时钟的指针已悄然爬过几点。

　　恰巧这时手机锁屏上适时弹出了他发来的消息。

　　我看了看门外空荡荡的走廊，正准备上线，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用温州话跟别人聊天的声音。

　　我当即就认出了那道声音，抿了抿唇 ，一边可惜这次一起打游戏的机会就这样没了，一边给宋听白编辑消息。

　　【港：等下，我在吃饭，现在打不了，报一丝】

　　虽然心里失落，但毕竟是我放了他的鸽子，所以在编辑消息的时候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活泼一些。

　　门外的交谈声已经逐步逼近，我正要放下手机坐好，聊天界面上新发来的两条消息，却让我不禁怔愣了片刻。

　　【ui：好的】

　　【ui：等你吧】

　　我承认，看见消息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是欣喜的、高兴的。

　　记得初中的时候为了和他能有交流，不再是对方整天躺列的好友，趁寒假的时候专门下载了这个以前从来没有玩过的游戏，自己一步一步研究，最终觉得自己终于能有资格跟他一起玩了的时候，这才主动发微信去找他，问他玩不玩游戏。

　　那时候一一局游戏他叫了好多人，几乎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是他那时的初中同学。

　　我社恐，不敢说话，一场游戏下来，打的也是有些不尽人意。

　　即使我不知道他是否关注到了我的战绩，但自尊心还是迫使我退出了这场游戏。

　　后来我们偶尔在一起打，多数都是他找我一起，但那时候，我已不再对这场游戏表现的多感兴趣。

　　想到这里，我淡淡回复了一个行。

　　而他好像是打字慢了，等我发完这句之后，紧接着才跟着蹦出一句：反正我就一个人。

　　我直觉虽然告诉我宋听白的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歧义，但我又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到最后想多了让别人烦，所以还是选择将心里的想法压下去。

　　是真的，永远不会假。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总是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

　　剩下的时间，我放下手机，再一抬头时，王淑婷正好伸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你房间里怎么这么臭？”

　　她缓步走进来，放下手中东西，边说边转身去卫生间里洗手。

　　“我也不知道。”我回答她。

　　王淑婷在厕所间里洗完手仔细擦干了才出来，见我还傻坐在茶几前，说道：“你还坐在那里干嘛，吃饭了。”

　　“来了。”我应声从身下的躺椅上起来，站定时，眼前止不住的开始发黑。

　　我明白，是那种感觉又来了。

　　王淑婷看我站在原地半天，还闭着眼，心里也明白我的症状。

　　“你又开始头晕眼花了啊。”

　　我皱着眉睁开眼睛，捂着头走到餐桌前：“嗯，前几天我上网查了下，百度上说是体位性低血压，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王淑婷把保温袋里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在我面前，最后将筷子递给我的时候，才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她拉开椅子坐下：“什么病都到百度上查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真的就信了。”

　　我反问她：“那你觉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放心好了，你这样就是没睡好，改天我把家里那瓶褪黑素带过来，你就全好了。”

　　“行。”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我沉默着往嘴里塞了一口饭，也不主动找话题。

　　而王淑婷也自顾自沉浸在手机上正播放着的搞笑视频里，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她断断续续的笑声和我的安静的呼吸声。

　　吃完晚餐，我把面前的餐盒一一盖上，王淑婷在这时也终于放下了手机。

　　“你放着，我来吧，你吃完饭在旁边站一会儿，听到没有。”

　　我放下手中的餐盒，“哦”了一声，便站到了餐桌旁边，看着王淑婷一个人把餐盒收拾好装进袋子里。

　　后面她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上学？”

　　听见这个问题，我的心里就莫名生出一股不耐烦的情绪。

　　高中毕业以后，我的原计划本是去韩国的大学学习传媒技术，未来回国任职策划这项工作。

　　可是还没等我迈进韩国一步，接二连三的事情就压垮了我，最终只能被困在这一方天地。

　　“韩国这么远难道是我想去就去的？”

　　王淑婷拎起袋子：“只要你想去，我就能送你去。”

　　她真挚的语气仿佛是在告诉我，她是真心的，可现实当中，她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是又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别人都羡慕我出国去读书，可却根本没有人知道这背后的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里，我的语气里透露了几分愤怒：“你偏偏就要在现在提吗？你们当初自己送我来的精神病院，现在又问我要不要去上学，到最后受害的又是我。”

　　王淑婷看着我，表现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桐桐，我想问你，你到底要妈妈怎样，你说爸爸打你，我后面就跟他离婚了，你说奶奶整天说你不好，可是我跟婆婆的关系也不好，你说外婆一直在跟你抱怨，但是我们家的情况哪里不是这样吗？你知道我没钱还要送你去韩国读书了，你还要怎么做哦？”

　　我极力憋着眼里的泪，就那样愤怒的望着身前，我的母亲。

　　见她似乎还想要继续说，我抢先开口道：“什么叫我还要你怎么做？有的时候我真后悔我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你说你们都有你们自己的人生我认了，可是他把我打的全身淤青，头皮发麻的时候你难道不应该跟他离婚吗，你们本来就分居三四年了，怎么就是我的原因，就算是为了我也不可以吗？你就这么舍不得他？你说你和婆婆关系不好我也认了，但是他把我打成这样的情况下，奶奶竟然还要求我去跟他道歉，说这是为了我好，你不觉得荒谬吗？我们家家庭条件确实没有这么好，但是你妈跑过来跟我说就能发财了吗？你说你们都有自己的人生，那我为什么不可以有。我看着你整天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只觉得寒心，我只希望你能为我出头一次，很难吗？”

　　我吼完这一连串，只觉得心累，抬头看了看医院的天花板，我流着泪往后退，最后坐在茶几上，奋力想要咽下心里的不甘。

　　王淑婷听完，似乎还想要再反驳我些什么，但作为她的女儿，我心里早已知道接下来她会怎么反驳。

　　眼下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疲惫，我怕我再继续吵下去会晕倒，摆摆手，沉下语气：“好了，我也不想再跟你吵了，你走吧，云佩还在家呢。”

　　我看着王淑婷，她张了张嘴，眼神依然看着我，我也任由她看。

　　直到最后等的不耐烦了，才催促她：“走啊，回去莫。”

　　王淑婷最终还是推开了病房的门，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我用手擦干掉脸上冰凉的泪珠，又重新躺回了那张木质的躺椅上。

　　发呆是时候，我会不自禁的回想起这一年。

　　十八岁的我被生父按在房间里的大理石桌上打，后面好不容易躲到地上，又被他连着扇了好几巴掌，他的脚重重的踢着我的头，嘴里用方言不断叫嚣着，要踹死我。

　　学校里的老师因为我之前经常请假的缘故都不是很喜欢我，班里的一个女同学带头孤立我，甚至在大家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专门建了一个没有我的群。

　　就连我最好的闺蜜也因为一个渣男抛弃我。

　　而我曾经最喜欢的妹妹，到头来也更爱妈妈。

　　而我的妈妈更爱她的妈妈。

　　那我到底算什么呢？

　　我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请假在家的那段时间，我整个人的情绪很抑郁，整天靠写日记来倾诉我的心声。

　　某天我在日记本里写道：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我没有最爱的人，也没有最爱我的人。

　　连我曾经最喜欢的一个男爱豆，也在一夜之间突然被曝出恋爱，两个人甚至在他的演唱会上公然互动，这一幕还恰巧被别的粉丝录了下来，传到了网上。

　　最后，就连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

　　我越是这样想着，情绪就越像是一头猛兽，迅速淹没了我。

　　我盯着顶上的天花板，生出了一个想法。

　　-

　　稍微整理好了情绪以后，我给宋听白发了一条消息。

　　【港：好了】

　　等了一会儿，见宋听白没有回复我，我帅鑫打开了那个游戏。

　　看见他已经进入游戏十几分钟，我又切换到微信。

　　【港：你还在打？】

　　他似乎是游戏结束了，这次倒是秒回：【ui：等等我同学刚才找我】

　　【港：好】

　　聊到这里，我重新点进那个游戏软件。

　　但游戏界面顶部弹出来的那条来自宋听白的关系申请却让我瞬间就变得不淡定了。

　　【消息提示：uiiuou想和你成为兄妹】

　　一时间，我感觉我的脑子里仿佛受到了一道巨大的冲击。

　　趁宋听白还没有邀请我进入游戏，我赶紧打开微信给我的朋友发消息。

　　【港：我靠，宋听白刚才给我发关系申请了！】

　　对面也是秒回【我操？他怎么这么突然】

　　【港：我不知道啊，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答应】

　　我看见对面的昵称框上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焦急的等待着朋友的回应。

　　【你要不先去问问他吧，我感觉他最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正常，前段时间你跟你前闺蜜绝交的时候他还主动过来问你怎么了，反正你还是先去问一下好了】

　　问一下？我不确定

　　我的手颤颤巍巍的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港：问的话还是算了吧，我不敢】

　　隔了几秒，对面回复【怕什么，就问一下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最终我在朋友的洗脑下反反复复在打字框里编辑了一条问句，心一狠，闭着眼点了发送键。

　　【港：你要跟我绑兄妹？】

　　我发完直接就关上了手机，生怕收到宋听白的回复。

　　但过了一会儿，听见手机的消息提示音，还是解锁了屏幕。

　　【ui：随便你吧，我无聊而已】

　　果然又是这样，我暗自叹了口气。

　　心里默默谴责自己的自作多情。

　　但尽管是这样，我还是回复了一个噢。

　　他没有错，是我想要的太多。

　　从而忽略了感情本来就是一个你情我愿的事情。

　　至少现在，我们终于能算的上是朋友了。

　　跟朋友发完消息之后，我上游戏里答应了那通关系申请。

　　恍惚间，我想起了一段歌词：你是我未曾拥有无法捕捉的亲昵

　　我却有你的吻你的魂你的心

　　载着我飞呀飞呀菲飞越过了意义

　　你是我朝夕相伴触手可及的虚拟

　　陪着我像纸笔像自己像雨滴

　　看着我坠呀坠呀坠落到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