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顶流的他》史瑞3

2、解开咯 安怀予不

　　安怀予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局是什么，毕芸如果拒绝再上这档节目，那节目就少了一部分流量。毕芸自己本身自带一批流量，在节目中表现精彩，时不时就会让节目有爆点。电视台有领导也打算邀约毕芸参加另外一档辩论类综艺。
　　对他本人、对他的节目，失去毕芸都会是一个损失；而对毕芸本人、对毕芸的事业，拒绝安怀予的节目无伤大雅。
　　风在车外头呼啸，安怀予听不到。车中有足够的暖气，安怀予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这时，他听到有人在敲车窗。抬头一看，现在正挂在热搜上的毕芸就站在他车旁边。
　　她拎着两大袋东西，显然刚从超市购物出来。头发草草扎了起来，露出冻的有些红肿的耳朵。
　　安怀予赶忙降下车窗请毕芸进来。他想和毕芸解释，他没有想伤害他的意思，他很抱歉。
　　“毕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我跟你讲……”
　　安怀予率先张嘴说了一通，却没得到毕芸回应，不禁觉得有些尴尬。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决心，郑重地说“对不起，我是真的没想到是这个后果。如果你实在不想参加我的节目，我也很尊重你。”
　　毕芸听完叹了口气，她只是手机没电，没法回家。好不容易看到眼熟的车牌号，想着这个眼熟的人还算好心，就想麻烦对方送她回家。还没等她开口，安怀予就顾着道歉。
　　在她小说里，他可不能做男主，太磨叽了。
　　心里这么想着，她抬头看着他，一时间双目对视。毕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安怀予，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了。
　　毕芸那双眼睛生的很漂亮，眼角略微有些下垂，眼睛亮亮的，盯着人总会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安怀予对毕芸有很深的第一印象。她的文字是细腻而又带着点犀利的，她书本中的照片是很正式的西装照，看起来甚至有些强势，她本人现实中看着却颇为元气可爱，给人的反差很大。
　　“说完了吧？”
　　安怀予点点头。
　　“那你先走吧，后面司机都快出来打我们了。”
　　安怀予听完立马精神起来，但手上动作并不快。
　　“毕老师不上来吗？”
　　毕芸恨不得立马化身交警逮捕这个可能科目一都没考过的人。
　　“第一，红绿灯前不能上下人。”
　　车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光打在安怀予脸上显得他五官更特别。他有点混血的味道，毕芸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是不是，但他五官很深邃。正常国人面部比较扁平，在这样的灯光下会显得脸很大，但安怀予不一样，光倒是没有显得他脸大，反倒显得他像是温柔的异域少年。
　　毕芸喜欢这张脸，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她双手环起来，右嘴角勾了一下，说道“第二，绿灯都快过了，年前被后面的车主们来找茬可不吉利。你在前面等一下我。”
　　安怀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立马启动车子。
　　好不容易毕芸上车，她赶在安怀予说话前开始解释。
　　“你刚刚说了很多，说我没回你消息，我是手机没电了。平时我一般手头没事都会秒回消息。”
　　安怀予恍然大悟。
　　“我当时确实在意你问的那个问题，那是我第一次恋爱。”安怀予不说话了，他知道她这是想开口谈这件事了。
　　毕芸突然问到：“没有喜欢的人或者爱人吧？”
　　听到这话，他下意识摇摇头。看他这样，毕芸叹了口气，报了自家地址，顺口吐槽了一句。
　　“也是，有的话不至于这样。你要带我去你家吗？”
　　这会安怀予才发现自己开了一分钟车了也没问毕芸家在哪，下意识往家的方向开。
　　“我当时高中的时候短暂地喜欢过一个人。当时很胖，性格也不是很好，很少有人喜欢我。有个男生主动走近我。他看我的眼神相当炽热，我能感受得到。我们寒假异地。他假期里就和别的女生打游戏，经常聊天。这让我很难受。”
　　安怀予默默听着，车向前驶过，窗边景象变化速度悄悄变慢。
　　他们因为工作聊过很多，他能感觉到这个人骨子里的骄傲，骄傲到能够云淡风轻地讲难过的事，不会让自己情绪失控。毕芸讲这样的事，他想车速慢点，她靠着窗子会更舒服。
　　“后来的结局如果是他们俩在一起，或许还会好点。可是他们也没有。开学了，那个男生还是心里有我，可是他和那个女生的交往也没有断过。”
　　说到这里，毕芸沉默了一下，但安怀予也不插嘴，他知道有后文。
　　“你问我‘图书馆30秒这个故事你怎么看？’我这样说吧，我只犯恶心。”
　　毕芸这一刻释放了在节目中从没释放出的恶意，“我没办法接受一个人同时去对两个人心动。我们互相喜欢过，所以我知道他心动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之后我就自己主动和那个男生断掉了，我告诉他，我对着他会犯恶心。”
　　讲到这里时，毕芸语调都上扬起来了。
　　安怀予听出来了，这人报复心还挺强。他偏头一看，毕芸这个时候嘴角上扬了。
　　“高考前最后一次上课，大家都在哭，我也哭。哭得难受，眼眶红得不行。那个人走到我身边，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他低头笑着看我，给我递纸巾，我别过头不打算看他，他只轻声用那种近乎讨好的语气告诉我‘哭也只能在好成绩公布的时候才能哭，好吗？’
　　我知道以后可能再见不到了，转头打算再看看男生的脸，却无意间透过男生看到了他的现女友和那个女生。
　　那两个女生甚至还是很要好的朋友呢。
　　我当时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你女友来了’
　　然后就转身就走进教室。那两个人在我背后争执的声音还不绝于耳。”
　　毕芸突然肆意地笑起来。安怀予懂这是她孩子气的报复，她曾经很喜欢那个男生，但是那个男生对感情的随意实在伤害了她。
　　“还挺爽的其实。我有的时候在想，你笔下的恋人为什么都那么幸福，为什么都那么专一。现在看来，因为他们专一对待爱人，所以才幸福，是这样吗？”安怀予也笑了，他问问题的语气很肯定。
　　毕芸知道安怀予找到正确答案了，她继续说。
　　“是的，我书中专一的人们才会有可能尝到完全的属于爱情的幸福。”
　　“能理解，爱情现在被用得很泛滥。人与人之间的连接令人着迷，但是只着迷于这个的人没法理解爱情。”
　　“毕老师，你的观点很有意思。这些你从不在节目中说，不过我想这些话题也只适合朋友间谈论，所以这样也很好。”
　　她不笑了，相当认真地转向安怀予看了两秒，又转头去看窗外了。
　　“一下子，我们就成为朋友了。安主持对人的心理真的掌握得很好。”
　　安怀予沉默了，他想去看毕芸的反应。毕芸为什么那么轻松识别出了这样的技巧，那她在节目中也能看出来是吗？她在节目中说的话有多少是发自真心的？
　　“毕老师，你之后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去喝杯茶吗？我想就之前的事和你道歉。”
　　毕芸的家到了。不过还没急着下车，她在等。
　　安怀予下车走向副驾驶那边，为毕芸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毕芸走出门，谢过安怀予之后转身就要离开。安怀予的车就停在她家所在的楼栋门口。这是她写了四五年，卖了两本书才买下来的，属于她和Popo的家。在这里，她感觉最幸福。
　　安怀予本来还要说点什么，但想到毕芸已经很累了，不再敢打扰她，只目送毕芸。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毕芸在按指纹锁开门时，又轻轻笑起来。
　　“你知道吗？工作时间之外约女生出去，其实应该要按三次定律的。”
　　话音落，毕芸进屋，门关了。
　　这话好像没头没尾，但安怀予也懂。
　　毕芸有一本书，叫《恋人的约会法则》。有一章讲的是一个男生喜欢一个女生，他想约她出去吃饭散步，女生回绝了，给了男生一道数学题，说做出来我们再谈。男生做出来了，又去问女生去吃饭散步，女生又给男生一道数学题，这道题很难，男生花了两天才做出来。男生又去问女生去吃饭散步，这一次女生答应了。
　　后来在一起了，女生再没出过数学题。男生问起来，女生才解释：这跟数学题无关，只是爱情需要一定的仪式感，我需要你有能够来问我三次的勇气和耐心，第一次就出来，我们开始的太快，不够慎重；第二次出来，你才问了一遍，我只会半信半疑你的诚心；第三次出来，正正好，我们都能在这段时间里好好思考是否应该开始这段感情；至于三次以上嘛，我从不考虑这些，三次以上只会无意义消耗你的耐心和爱，陷入无意义的自证。
　　安怀予并不排斥毕芸，相反，他对这样的女人很有好感。他每次看到毕芸那样阳光开朗的模样，都会觉得工作没那么疲惫。更何况每次节目中，毕芸分享的趣事以及对某些事的评价，都相当有意思。
　　他脸有些热，这是要约会吗？可是他没有约会过，之前也从没想过和任何人去约会。因为毕芸的话，他直到坐进车里，还绷得笔直，不知所措。该先挂挡离开吗？还是应该先去敲敲门进一步问问这是什么意思？他实在不知道，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时间太晚了，安怀予决定还是先不打扰对方休息，挂上挡就驱车离去。
　　已经是年末了，在这一晚，初雪降临这座城市。受初雪影响，安怀予开车并不算快，当他完全放松时，他发现车里还萦绕淡淡的柑橘香。毕芸有个习惯，她不喜欢喷香水，于是就拿便携的不易坏的当季水果放包里，有时放在手里，这样身上会带有很自然的果香，自己也能放松下来。
　　访谈时聊起她这个习惯，安怀予还夸这是巧思，果香很容易帮人放松。现在他只觉得这个巧思可能会让他心律不齐，心跳过快，心律失常，心率增快。
　　与此同时，毕芸已经上了楼，手机刚充上电，回了一条消息后就带着Popo走到落地窗前等第一粒雪花飘下来。
　　“节目可以继续参加，看在你和Popo的份上。Popo很喜欢交朋友。”
　　快到家门口时，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的安怀予情绪又波动起来。结果是好的，他的节目虽然不是说没了毕芸就办不下去，但是毕芸也是合作过的嘉宾，并且粉丝基础也不算小，有她在，收视率会好看一点，正好这次把大众视线转移到毕芸与狗狗的感情上。
　　睡前，安怀予喝了一点点红酒，等他微醺，又想起了毕芸今天那些话。
　　毕芸讲故事能力本就不差，他共情能力又强，他不禁有点为她难受。
　　倒在床上时，他眼神略有些迷茫，他很少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可能他弄不清毕芸本人，为此感到迷惑罢了。她应该也学过心理学，那么轻松就识破自己以为藏在句子里的小陷阱，其实不应该。
　　明明之前因为节目打过那么多次交道，相处得都很友好，加上这次还算深的谈话，他应该很顺利成为毕芸的朋友才对。
　　第二天，安怀予联系上了节目的策划组。
　　其实工作可以元旦假后再提，但是因为策划才出的问题，他还是有一点报复心的。
　　元旦节，也要加班！
　　假期后第一天上班。
　　“作家与宠物”已经确定作为下一次节目主题，策划组加班讨论了需要邀请的作家名单。地点定在城市郊区的某个公园，在里面大家可以边访谈边带着宠物散步，并进行野餐。
　　这次安排的比较紧，需要一天之内赶紧把一些事决定下来。
　　正式上班第一天，上午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得聚在一起开会。一上午头脑风暴下来，大家累得不行，会议结束后也没人离去，都在会议室趴着休息。
　　有人起哄让“罪魁祸首”——李哥买下午茶，这下一呼百应，大家在这一瞬间立刻精神起来。李哥有些不好意思，但大方同意了。他挺喜欢狗，一想到下期节目甚至还有些手痒痒。
　　李哥笑呵呵地说：“好呀好呀，我发个奶茶拼单，大家直接拼，钱我来付。”
　　一时之间，会议室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让路过的职员纷纷侧目。
　　李哥骄傲地环抱双手，咧嘴想借奶茶再说两句。刚说几个字，“我提议……”，会议室的人就迅速收拾好东西找借口走人。
　　“李哥，我想起来我要去联系作家。”
　　“我得去买道具。”
　　“道具组人手不够，我帮帮忙。”
　　“我也有事，还得去联系公园那边呢。”
　　……
　　陆陆续续，会议室就剩一个收拾得不算快的实习生。
　　室内暖气开得足，实习生这个小年轻就穿了件短袖，一开始还觉得凉飕飕的。现在背对着李哥收拾东西，只感觉脸红耳赤，后背发汗。好不容易才收拾完，在李哥注视下走到门口。
　　“李哥，我也有事，那我先走了哈。”
　　“你小子！……唉，都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李哥叹了口气。
　　不过想着这次事虽然是自己闯的祸，他心里过意不去，这次下午茶他确实该请。
　　他又想起自家主持人，那天帮他处理矛盾，想来也不容易。正好抽屉里还有俩柑橘，价钱不便宜，吃着很香。李哥之前买回来没敢让办公室其他人看见，现在倒是舍得全送给安怀予。
　　安怀予刚处理完一点工作，抬头一看是李哥进来了。
　　李哥手从背后伸出来，是两个柑橘。李哥说：“哎呀，小安，麻烦你昨天去和雨云老师谈了。出现这个问题，我也得背锅，雨云老师前段时间被骂了，我心里过意不去。这两个你先收着，等雨云老师下次来了我和她道歉。”
　　安怀予向来不习惯收别人东西，大钱不收，小礼也不要。
　　可这会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说不出。今天李哥抱的只是两个柑橘，为了道歉来的，这两个柑橘，好像于情于理都应该收。他只得点点头，和李哥唠了两句话之后，收下了两个柑橘。
　　李哥其实人不坏。他家有点背景，人生一直顺风顺水，人情世故这方面多少还是有点欠缺。再加上他也是节目策划组的负责人之一，他更多是为了节目爆点考虑，上次节目也是实在好奇才问，他本人没什么坏心思。
　　想来想去，既然李哥意识到自己错误，安怀予还是决定放下这个事。
　　李哥走后，办公室只有安怀予一个人。柑橘就摆在他面前，又散发着一股香味，起早上班本来头还有些晕，这股淡淡的柑橘香味倒缓解了不少。
　　昨晚车中也有这种香味。“确实是巧思”，安怀予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