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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神息灵水 我望着项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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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照常褪去衣物入了暖泉,望着天上明月,静静仰躺在水中任由身体在水中沉浮,只要身体不彻底沉下去,我便连脚趾头都懒得多动一分。直到听到围幔外面植物嫩芽破土的轻微声响…密密麻麻如笋尖破土而出的声音…我继续躺在水面上,呼吸渐渐轻柔,变得绵长,仿佛睡着了一般。直到月上中天,月轮不偏不倚正正悬在我头顶上方,我翻身游上岸,赤足踩过温润的鹅卵石,踏过垂落的帷幔流苏,指尖掠过沾着晨露的草叶,出现在那一圈白色围幔的外面。旁边便是那一片药田,玄参喜阴喜温喜湿,不耐强光直射,所以选择这个暖泉氤氲,周遭密林环绕,长年有月光直射的阴湿山谷作为种植地,再合适不过。此时,芽儿已经长过了膝盖,我俯身接过叶尖上滴下的一颗露珠,手心中凉浸浸的,鼻端是一股清冽的味道,还混合着几缕药香。看时间也不早了,转回小木屋休息。
早上,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我再起身去看那些草药,那一望无际的一大片药植比向日葵还要高。小玄参们长在外面的茎呈四棱形暗紫色,叶为卵形,花冠同样暗紫色。看样子马上就可以采摘了。我把手放在嘴上打了个哈欠,回木屋假寐补觉。这种种植药材的方法虽快捷高效,但次数多了,似乎对我的精气神也是一种损耗,我需要补觉,还需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我感觉是这样的。我揉着太阳穴,只觉元神像被抽走了一半,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滞涩……
我看着窗外那连续两夜浸过我神息的暖泉,此时在阳光下氤氲出的热气似乎都闪着七彩的光芒,周边草木比前天来时,疯长了不知多少倍,这无疑已经是一座仙泉了。待我走后,周边的动植物都将会被这股灵水滋养,希望不会出现什么恶妖才好。
当鸟儿都开始起来歌唱,我闻到了炒槐花的味道,似乎还有乳酪,还有银耳羹的甜香。我听到项羽在说话,似乎在吩咐什么?然后我听到他厚重的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远了。有一个温柔清爽的姑娘声音传来,
“天心小姐,我是婧奴,羽公子让我来给您送吃食。您起了吗?”
我闭着眼,有气无力道:“我还没起呢。”
“那天心小姐,我能进去吗?”
“你想干嘛?”
“给姑娘梳头。”
我没吭声。昨天项羽见到我时,我好像确实未束发。外面继续道:
“昨日,羽公子上山时看到你没有梳发,所以今早特让我来给小姐梳发。”
“你先进来吧,不过我不要梳发。”
婧奴犹豫了一下,看了一下食盒,她歪着头试探着问,“那就先吃饭?”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她拿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进门。谁知道她推开门,光线更亮了,我不由睁开眼去看,短打上衣,宽松长裤,腰间系了一根麻绳,头上裹着一块淡粉色头巾,整个人看上去清爽朴素,看年纪应该才十六岁。她把食盒放在床边的案几上,从盒内拿出一碗银耳羹,拿小白勺舀了一勺,送入我口里。然后仔细地盯着我的微表情,“天心小姐,好吃吗?”
我靠在软榻上轻轻嗯了一声,眼皮一副无力抬起的样子。对面的婧奴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又似想起了什么,猛地缩了回去,然后有些不自然地继续喂我喝银耳羹。我着实是有些困,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我喝了几勺银耳羹,她又问道:“姑娘现在要吃槐花吗?”
我又轻轻的嗯了一声,听在她耳里却比刚出生的小绵羊叫还要虚弱,她小心翼翼的打开食盒,动作尽量放的轻柔,似乎生怕惊扰了我,然后我的嘴里被塞入了一勺焦香的炒槐花,那咸香酥脆的瞬间点燃了我的味蕾,我咀嚼的津津有味。食盒并没有盖上,所以我闻到了乳酪的味道,我懒懒地张口,“乳酪,我要吃。”眼睛却仍是微闭着。她就站在那,一口乳酪一口槐花,一口银耳羹,直到喂完了为止。走时,她还不忘把我散在暖泉边的衣服叠整齐放在外面的小桌上。
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当我正要睡着时,项羽的声音在外面不合时宜地响起,
“小姐,闻小姐不适,特寻医者来与小姐医治。”
见我衣服还在外面桌上,示意婧奴来敲门,婧奴捧衣来门前,“小姐,婧奴侍奉您更衣吧?”
我不情不愿道:“进。”
她进来后,我任由她施为,穿衣梳头。然后把我扶到外面石桌旁坐下,把我一支手放在石桌上,我眼皮微抬,一个身着粗布蓝衫的四十岁男人提着一个药箱子从围幔外走了进来,婧奴在我手腕上盖了一张素帕。我此时才仔细看那婧奴模样,杏眼琼鼻,眉黑唇素,曲裾深衣,勾勒修长腰身,深衣领缘较宽,绕襟旋转而下,朱砂红的深衣上底部有着满地云纹,向上是散点云纹杂糅着小簇花纹,相映成趣,衣服边缘较宽。这是楚国贵族女子的典型曲裾样式,朱砂红更是象征祭祀权。她整理深衣下摆时,指尖不经意露出一枚羊脂玉扳指,那也是楚国贵族女子的象征。同一张脸,同一个人,却与早上来送饭时的穿戴截然不同。想来,这应该是项氏族内负责往常祭祀事宜的祭司角色,早上只是好奇,想上山瞧瞧,才做了下人打扮。我继续闭上眼,那医者探上我的脉搏,眉头紧锁,良久才道:
“这位小姐心脉不全,不宜劳累,开些补药,安心静养,莫要劳神的好。”
我笑了,微微睁开眼,“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我转头看向项羽,“项公子今日好生轻闲,是不用挖参了?”
他被我这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的耳尖微红,“已让弟兄们在挖了。只是昨日吃过药的人,大多已好,所以不着急。”
“这么说,我是该离开了。”
“怎么这么急?听说你在咸阳可是驻留了很久。”
“那是嬴政,我不得不留。”
他攥紧拳头,想起一年前被她压在身下时的屈辱与心跳,喉结滚动道:“我哪里不如嬴政?”
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
“一年前,小姐”他又红了耳尖,“对项某的那些评价,项某一直记在心上,项某想问,我比嬴政差哪了?”
啊?我一年前,那不是跟项羽的第一次见面吗?让我想想,当时我都说什么了?一些片段在脑中回放,一些画面在脑中清晰,记得当时他要杀我,却被我俘虏,当时他被我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我当时说了什么来着?是什么来着?突然,一句话崩入我脑海‘宽肩窄腰,大长腿,虽然比嬴政差了些,但好歹年轻啊!’我当时只是逗弄猎物的心态,他居然记着。记得他当时被我打的很惨啊,这小子不会有什么受虐癖好吧?
见我一脸不屑,项羽的胜负心似乎被激起,他再次逼问,“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老头?他今年都四十一了,我才十四,论力气我肯定比他大,论年龄我比他年轻多了,”他把自己的胸脯拍的嘣嘣响,一副‘舍我其谁,老子天下第一’的自信模样。
我望着项羽泛红的耳尖,觉得这憨直蛮汉害羞起来,还蛮可爱,指尖下意识想触碰,却又猛然收回——神不该有这样的欲念。我闭上眼,以手撑额,晒太阳,沐山风,眼神都欠奉。场面一时尴尬,婧奴解围道:“小姐,要不你就考虑一”
“婧奴?”我食指轻叩沉香案几,打断她继续说下去,“‘婧奴’,此二字何解?我不甚明了,还请姑娘不吝赐教?”
对于我的强行突转话题,在场之人互相对视一眼,婧奴做了个万福,娓娓道来:“婧字是形容女子有才能,品行圣洁,身材挺拔,面容姣好,亦指神话中女娲大帝座下青鸾幻化成的女子。奴字,通常是指背负使命降临人间,传达女娲大帝美好祝福为人间降下福泽的天使。‘女’代表最高神明女娲,‘又’即女娲同权替身的意思。所以奴,即最高神女娲使者。”
光听这名字,就知道‘祭司’角色实锤了。我品评道,“婧奴,是个美好的名字。”只是,两千年后被后世男人扭曲成什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项羽不死心道:“天心小姐,难道项羽就”
“项公子!”我打断他,“如果你再继续你的无聊话题,我可是会打你的。”一个才十四岁的四肢发达的小屁孩,不好好读书习武,成天都在瞎琢磨什么东西?此刻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怪我自己昨晚就不该守着玄参发芽,这会儿还缺觉呢。反正玄参也够了,明天我就找个清净地。——这该死的心脉不全,果然是累不得。
项羽在听到我的话后,却失去了之前的恭敬,一只手拍在桌面上,用近乎俯视的眼神看着我,将近六尺的身高在我头顶形成一片阴影,挡住了阳光投射,我整个人一时间处在他的阴影之下:
“小姐如今需要好好休息,羽奉劝小姐,还是听医者的话,呆在山上,哪也别去了。”
我抬眸看到他兴奋又极力克制的目光,再看看他下身某处顶起了一块,我忍着头脑的昏沉,单手撑着桌面,唇角斜斜勾起一个弧度,慢慢站了起来,“项羽,我给你送药,救你江东百姓,你却让我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