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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噩梦 “安安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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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车窗外的路灯如浮影掠过,车内乍明乍暗。
苏酒闭目靠在座椅上,天道絮絮叨叨在她耳边说着话,见她不理会,慢慢就放低了声音。
没了噪音干扰,身边原本静得没有丝毫存在感的人慢慢显出了几分动静。
原本轻缓的呼吸变得沉重,伴随着牙齿的轻颤。
苏酒睁开眼,往身旁看去。从上车起就坐得笔直的人不知何时仰靠在了座椅上,双目紧闭,喉间发出细细的低.吟,早已被暖风烘干的头发又一次变得湿濡,乱七八糟的黏在脸上。
苏酒打开车内的小灯,似乎是被灯光刺到了,秦祝安下意识偏过了头。
昏黄柔和的灯光下,秦祝安面色肉眼可见的发着红.潮,座椅下的一只腿蜷缩着,一只手按在上面,微微颤抖。
“她好像发烧了!”天道惊呼。
“去医院。”苏酒道。
司机应了一声,开始调整路线。
秦祝安不知道是不是太过难受,开始说胡话,脸上的冷汗不要命的往下流,她侧过身子,正面对着苏酒,慢慢的将自己缩成一团。
这个姿势虽然很有安全感,但也是极为难受的,因为车上的空间太小了,况且她腿上的伤还没好全,没多久,她又开始颤抖起来,隐痛的呼喊闷哼在嗓子里,像一只伤痕累累的流浪猫,谨慎的、难耐的、控制不住的发出难以承受的痛哼。
“怎么办怎么办!”天道有些无措的漂浮在半空,本该飘渺的青烟纠结的打了一个个死结。
正在它一筹莫展之际,一双指尖修长的手自旁边伸来,动作不算轻柔,却是将几乎缩成一颗圆球的人拨开,缓慢地移到了她身上。
车内的空间施展不开,苏酒只能将人半抱在怀,又将她的双腿轻轻搭在座椅上,一只手覆上去,有技巧的轻按着。
怀里人挣扎地睁开了眼,似乎被眼下的情形吓到了,颤抖着身体想要脱离苏酒的怀抱。
可因为太过急切,拉扯到了还未痊愈的腿,她痛苦的闷哼了一声,重新倒入刚刚脱离的怀抱,冰冷的额头抵在温热的脖颈上,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恍然一声叹息,苏酒重新将人固定在怀里,“别动,快到医院了。”
话落,又抬手,触碰上那温软的唇,将那被咬得猩红的唇肉从那白森森的牙齿中解救出来。
秦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不再挣扎,反而侧过脸,小心翼翼的将脑袋抵在她颈肩。
像一只暂时找到栖息地的流浪猫。
医院里,一番折腾后人终于得以安然的躺在病床上。
护士走过来,说了一些注意事项,重点说明病人需要看护,不排除半夜会发高烧的可能。
天道以为苏酒会安排护工过来照顾,没想到她却打电话让助理给她带来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看上去竟像是打算亲自看护。
“你终于打算做任务了?”天道飘到苏酒身前。
苏酒不知道从哪拿了一本书,靠在窗边徐徐翻看,闻言只道:“什么任务?”
天道震惊,“我还没跟你说吗?”
苏酒:“你说呢?”
天道:“……”
好吧,它可能是忘了,毕竟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是多么不容易,它跑了好多个世界呢!累死了!一回来还赶上那帮狗崽子欺负人,气死它了!
默默将那帮恶心的狗崽子来来回回骂了十遍后,天道才缓缓说了苏酒的任务。
“你的任务就是,改变秦祝安的命运,让她获得幸福。”
接着,天道又说了秦祝安未来的命运走向,苏酒听着有些走神。
天道见此有些不满,“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苏酒“嗯”了一声,合上书,拿了个椅子坐在病床前。
天道还想说什么,可见苏酒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又怕自己说的多了,对方直接撂摊子不干了,只好悻悻闭嘴,化作白烟回家睡觉。
它走得急,没看见苏酒看向秦祝安时那过于复杂的目光,像一片黑沉沉的乌云,随时都能酝酿出一场狂风暴雨。
可过了许久,伴随着一声低低的长叹,乌云散去,一切归于平和。
……
“不要……”
“疼……”
“放过我……”
夜半三更,苏酒刚刚假寐没多久,就被一声声梦呓惊醒。
病床上的人眉头紧蹙,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一脸痛苦,像是在经历着什么不好的事。
“秦祝安……”苏酒低声唤她。
没反应。
苏酒又摸了摸她的脸,入手一片滚烫。
“不要……”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秦祝安身体紧绷的厉害,眼泪顺着眼窝不停的流。
她似乎在经历着某个时刻的场景,挣扎着,求饶着,最后宛如被人扼住喉咙一般,整张脸埋进枕头里,瘦弱的脊背如一把被拉到极致的弯弓一般死死紧绷着。
“秦祝安!”苏酒发觉不对,按住她突然弯折的腿。
可这一碰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般,秦祝安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双手胡乱在空中摆动推拒,摇着头哭喊道:“不要,不要打断我的腿……”
“奶奶……救救我……”
“……”
苏酒拧眉,将滑落的被子拉上,俯身隔着被子将秦祝安整个抱在怀里。
秦祝安哭得双眼红肿,下意识咬着下唇,这好像是她习惯的克制的动作,像是要从疼痛里获得什么一样。
苏酒拨弄不开,只好伸出手,动作生疏的在她背上轻拍,想了想,又学着记忆中某位女性,声音轻柔道:“安安乖乖,不怕不怕,坏人都被打跑了。”
这像是哄小孩一样的话语,却让怀里人慢慢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酒起身去找护士。
被包裹在被子里的人慢慢睁开双眼,望着修长高挑的背影,目光怔然。
……
天气凉爽,医院里人来人往,苏酒提着一个果篮,循着熟悉的路线往前走,路过护士站,被负责秦祝安的护士叫住。
“那位患者今天早上已经出院了。”
苏酒微怔,道了声谢。
她们没有留联系方式,事实上在那晚过后,第二天秦祝安还没醒,苏酒早早的就离开了,苏氏这边她刚刚上手,很多事情都需要她来做决定,根本分不开身。
天道有时候都不懂她这是为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外来者,有什么必要对苏氏那么上心,忙得昼夜不分。
不过它也不敢问,想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东西。
几天过去,一切风平浪静,苏酒渐渐坐稳了苏氏的位置,很多东西不用亲自去盯,她空闲了下来,天道想要让她去找秦祝安,她也如愿的去了。
秦祝安正在做兼职,整个人套在巨大的玩具熊里,给路人当导航。
她的左腿有疾,走路并不平稳,不过这点毛病在玩具熊的遮掩下,倒显得像是故意做出来逗人开心的动作。
几个小孩一直围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的拍着她圆滚滚的肚子。
还有人特意去找她一起拍照。
一直到中午下班,她才脱了沉重的玩偶服,满头大汗的坐在台阶上喝水。
周围人来人往,大人牵着小孩,偶尔有人拎着香气扑鼻的美食路过,秦祝安鼻子动了动,目光微亮,不过很快又暗了下去。
她戴上帽子,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全麦面包,就这么兑着水低头吃了起来。
身边突兀地坐下一人,秦祝安没有理会,直到眼前出现一个泛着热气的汉堡。
“我吃不完,要吃吗?”
有些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秦祝安望过去,是一张陌生却又带着熟悉的面孔。
对方另一只手里同样拿着一个跟递到她面前一模一样的汉堡。
秦祝安张了张嘴,缓缓道了声谢,接过汉堡。
两人就这么坐在一起,无声的吃着东西,没有多余的话。
一个小时后,到了上班时间,秦祝安重新穿上玩偶服,继续工作。
不过这一次,她不像刚开始那般认真,而是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不远处的台阶。
穿着干净得体的西服套装、满身矜贵的女人独自一人、没有丝毫介怀的坐在被无数人踩踏过的台阶上,实在是很奇怪。
也很不搭。
忽然一道细碎的光芒闪过,秦祝安发现那人看向了她。
秋季特有的灿烂温暖阳光下,那副金丝边眼镜实在过于耀眼。
秦祝安内心一悸,收回视线,专心工作。
日落西山,人流明显减少。
秦祝安还了人偶服,拖着残疾的脚回到原地时,那人已经不在了。
她戴上帽子和口罩,背上背包,拿着赚到的两百块钱,买了一些水果和生活用品,辗转了几趟车,到了一个养老院。
“哎哟,安安来了。”
养老院里,因为她的到来很是热闹了一阵。
秦祝安早在门口就脱下了帽子口罩,脸上阴郁麻木的表情褪去,转而被温软取代,她一路打着招呼进去,
“李奶奶,最近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啊?”
“张爷爷,您好像长胖了。”
“罗姨,罗姐她们刚是来过吗?”
“我买了水果,放在外面桌上了,大家记得拿啊。”
一番嘘寒问暖后,秦祝安站在了走廊尽头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脸上的笑意越发温柔灿烂,“奶奶,我来啦。”
狭小的屋子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静静地躺在床上,闻言睁开了眼睛,双目浑浊地望了望天花板,半响,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扭头看向门口,面上难掩喜色。
“诶,安安来了啊。”
秦祝安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将老人扶起来说了些话。
直到老人难掩疲惫,她才扶着老人重新躺下出了房门。
她找到护工,询问了一下老人最近的情况,得到的结果却不太好。
“安安啊,如果可以的话,尽快把秦阿姨送到医院接受治疗吧,不然我怕她……”
护工没有再说下去,秦祝安心沉了沉。
……
又是几天过去,天道已经服了苏酒了,甚至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将她拉过来做任务,根本就是找罪受。
说是不敢说的,骂是只能偷偷骂的,让做任务是只能靠求的。
如果不是苏酒大部分时候都不搭理它,它都要以为她是在驯化它了。
晚上十一点半,书房灯光明亮,女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半扎,还在处理着工作。
天道例行问了一句,“明天做任务吗?”
以往它要么得不到回复,要么对方说忙,今天它已经做好了准备,誓必说服对方,因为明天会发生一件很重要的事,苏酒必须要插手,不然任务肯定就失败了。
苏酒头也没抬,“做。”
天道“哎呀”了一声,“明天这个任务真的……”必须要做……
青烟缭乱了一下,“什么?”
苏酒:“做任务。”
天道:“……”
满腔的腹稿无法言说,就很憋屈!
亏它还特地背了两天两夜,觉都不得睡!
可恶!
“还有什么问题吗?”苏酒抬头淡淡地望向它。
青烟秒比了个爱心,“没有没有,你早点休息,明天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至于什么硬仗,被噎了一下的天道不想说了,就打算明天再说。
青烟眨眼就消失不见。苏酒收回视线,落到桌面的笔记本上,提起笔,在某处划了个圈。
如果天道还在,那它就能发现,笔记本上面写的,赫然就是它口中所说的需要打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