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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高中 “我才不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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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希在另一所学校读高中的时候,总是自己一个人。
自己在操场散步,自己在食堂吃饭,自己坐在最后一排,不愿与人社交的她几乎大半个学期都是这样度过的。
直到在高二学期,她转去新学校,与毕璇晴成了同桌。
尽管柳希再不愿与同学打交道,还是扛不过新同学的热情。
毕璇晴人长得不是很出众,但性格特别热情,和同学打成一片,上下课都有人找她聊天,玩游戏。
坐在她旁边的柳希不可避免地被卷入班级集体,慢慢也开始和同班同学有些交流。
她和毕璇晴成为了朋友,至少在她看来。
两人在学校形影不离,得知她不是本地人,周末柳希也总是带她出去各种景点玩。
高三分班,她因为成绩好,和毕璇晴分开了,好在还是隔壁班。
事情不对劲发生在毕璇晴开始拒绝和她下课一起回家,她说她有些事情要做。
然后第二天就会在她身上看到一些淤青或者掐痕。
柳希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肯说。
她也不再多问,只是她俩变的只有在课间才能见上面。
直到过几周,晚自习的时候隔壁班同学跑来和值班老师说,毕璇晴不见了。
晚读的时候还在,但晚自习没有看见她人。
老师喊了几个同学去帮忙找人,也来问柳希知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柳希跟同学一层楼又一层楼地找遍厕所、教师、办公室,都没有发现人在。
“有人去过科技楼没有?”柳希问。
“没有,那边黑灯瞎火,不敢去。”
“我先去,你们给个人去喊老师。”柳希说完,疯狂地跑向科技楼,上楼的时候,心脏因为害怕而猛烈跳动。
不是害怕黑暗,是害怕人出事。
终于在五楼的一间实验室,听到了些许声响。
柳希也不顾那么多,直接就踹门进去。
手机的灯光依稀照出地上躺着的衣衫凌乱的女生,嘴角和额头都微微渗血,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柳希没有犹豫的开灯,照见了拿着手机的女生,旁边还站着两个男生,手上还沾着血。
“你们在干什么。”她声音不大,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毕璇晴肿着的眼睛微动,似是看到了柳希,身体抖动了一下,嘴唇蠕动着说“快走”。
“你管我们在干什么?”那女生不满地说,“赶紧滚。”
“你们,在对她干什么。”柳希走前一步,两个不高不壮的男生就上前拦住她。
“难不成你也想一起?”女生说,“这两面三刀臭婊子确实挺讨人厌的。”
柳希没再说话,直接上手给了右边男生一拳,抬脚踹了一脚左边的。
两人恼羞成怒,冲上来想打她,她拿起旁边桌上的玻璃器皿往前砸,正好砸中一人的头,另一个震惊之余,又被她踹了一脚。
正当又要打起来时,赶来的老师怒斥,“你们干什么呢!”
对方这才没了动作,柳希握紧的拳头泛红,指甲按进肉里也不觉得痛。
老师上前扶起毕璇晴,说,“来,搭把手,送去医务室。”
“为什么不送医院。”柳希冒出一句说。
“这种小事还是不要闹太大了。”老师警告的看着她和其他同学说,“今晚的事不能说出去,你们四个去年级办公室等我。”
她没跟去医务室,自己径直走回班级拿手机,报警,拨打120,一气呵成。
到警车开进学校门口的时候,白信琅正从教室巡完出来,看见隔壁班有些同学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吵吵闹闹的,她吼了一句“上课时间你们干什么呢?!”
同学安安静静站在走廊的柳希,问她“怎么回事?”
柳希握着手机望着闪烁的警灯没说话,下楼去了。
她先跟医护人员说麻烦去趟校医室,然后带着警察叔叔去了办公室。
匆匆从校医室跑回来的老师被站在办公室里面的警察吓了一跳,压着愤怒说,“谁报的警?!”
“我。”柳希无视她的怒火,指着那个女生说,“她指使的校园暴力,受害人在医务室。”
“警察同志,这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没多大事。”老师陪笑道,“这事不大,没必要那么麻烦。”
警察看着柳希,又看着老师,“事情大不大我们回调查清楚的。”
说完把他们四个都带回派出所了。
“后来呢?”温菡听着她犹如机器人朗读般说出这些往事,好像事先准备好了稿子,只等一个背诵的机会。
“后来?”柳希在黑暗中望着科技楼的位置,停顿许久说,“立案调查,涉嫌性侵,校园暴力,开除学生。”
“你那位朋友还好吗?”
“好,顺利毕业,考上了好大学,已经成家了。”这是后来白老师和她说的,但她的语气听不出是开心。
温菡敏感地察觉到她应该还有重要的地方没说出来,也不追问,挡在她面前,阻断她看向那边的视线说,“你吃饭了吗?”
“没有。”和柳望在一起吃的那顿,饭菜全部都入了柳望的肚子。
“我请你吃点东西吧。”出了校门,温菡看她没什么异议,带她去了不远处一家糖水铺。
学生还在上课,糖水铺没什么人,空落落的,看起来生意不是很好。
柳希看了看门口的招牌,问,“怎么来喝糖水?”
“看你脸色不太好,怕你是低血糖。”温菡点了两碗招牌,坐下问她还要吃什么。
柳希坐下的时候感觉有些头晕,摇摇头说,“不用了。”
今天她整个人都紧绷着,无论是在和老师聊天,还是在医院,又或者刚才和温菡说起过去的事,她完全处于应激状态,根本没空思考。
她现在只想着怎么才能把柳望的事情处理好,然后怎么和爸妈完整的转述,自己就能回家睡个好觉。
温菡见她从坐下来就不说话,眼睛无聚焦地看着她,跟她说话也没反应。
“柳希?”温菡走到她旁边轻轻摇了她一下,“柳希你怎么了?”
她还是没反应,脑子里却乱如浆糊,从前、现在的片段全搅和在一起,最后挤出一句话。
“都怪你……”
“柳希!”温菡握着她的手,只感觉到冰凉,见人还没回神,直接将人一把拉起身。
柳希被拽起来,突如其来的悬空让她没来得及站稳,径直倒在温菡的怀里。
“柳希?你还好吗?”温菡就着拥抱的姿势侧头看她,见她眼神慢慢回焦,嘴里喃喃低语着,“都怪我……”
“什么?”温菡听不太清,低头去听,她却抓住温菡,抱的更紧,小声地说,“他们说都怪我……”
“不怪你,你先缓缓。”她任由着她抱着,直到老板把糖水端上来她才渐渐松手,说了句不好意思。
温菡说没事,又问她,“你没事了吗?”
“我……”柳希想说,又无从说起,全然没有前不久和温菡一股脑说话的劲头。
“不想说也可以的,你尝尝这个味道,”温菡牵着她坐下,她也跟着坐在旁边,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柳希慢慢开口说,“毕璇晴说,她会遭受那些,都是因为我。”
“因为我,她才被那些人这样对待。”
她的那段记忆本该变的很模糊,毕竟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可只要有一个激发点,那些记忆就会历历在目,让她又重新经历一遍。
在他们当时被带回警察局后,确认柳希是不太要紧的人物,就让她先行离开。
她第二天去医院看望毕璇晴的时候,她已经醒了,躺在床上发呆。
她走近坐下,不说话地拿起旁边果篮的苹果削起来。
她削的很慢,技术也不好,皮老是断掉,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听到毕璇晴轻轻说道,“都怪你,柳希。”
“什么?”她不太明白。
“他们知道你家有钱有势,不敢欺负你,只敢找我。”
“他们知道我好欺负,知道我和你熟,要我向你要钱,要我把泻药放进你杯子,通通我都干了。”
“结果还是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我问过你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肯告诉我。”柳希停下手中动作,没去想之前发生的种种,看向她说。
“我告诉你?别开玩笑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朋友。”
她不可置信地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毕璇晴哈哈大笑着说,“我才不把你当朋友。”
“我只是想看你一个出生就是富家千金的人,能被她们折磨成什么样子,结果先被咬了。”
“我没有,”柳希把苹果和刀放好在桌子,站起来看着她,“我不是生来就是这样的。”
“那你能放弃你现在的一切吗?”见她犹豫,毕璇晴又嗤笑道,“果然大小姐还是大小姐。”
“说白了,如果不是你,不是你有钱,不是你靠近我,我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你为什么要报警,你为什么不让我死在那里?!为什么?!”
毕璇晴疯狂地嘶吼起来,旁边的仪器急促地嘀响起来,附近有医护人员匆匆赶来,将两人隔开。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柳希心中难免失落,她知道她做过的那些事情,也没有揭穿她,以为那样她们就可以保持这份友谊。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想错了,只要她带着柳家人这个身份,她永远也不会交到好朋友。
柳希没再说话,留下一句“对不起”走了。
后续柳希没再去关注,还是某天白老师来和她讲毕璇晴转学了。
她只点头嗯了声,什么也没问。
白老师搂过她的肩膀说,“柳希啊,以后有什么事情先跟老师说,无论怎么做老师都支持你,就是别突然袭击,搞的人心惶惶。”
“我知道了。”
那天回去后,无数个梦里都被毕璇晴说的话纠缠,让她一度陷入自我怀疑。
还是柳芜芩及时发现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她才逐渐好过来。
柳芜芩抱着她说,“没事的宝贝,这都不是你的错。”
现如今温菡也轻轻抱着她说,“没事的,柳希,你没有做错。”
“人性是多变的,”温菡细声安慰她说,“也许在某一个瞬间,她有和你达成过共识。”
柳希不说话,感受着从她身上传来的体温,突然想起那年她生日,毕璇晴在校道旁摘了一束花,被教导主任追了三条街。
在她即将被抓到的时候,一把把那一小束小黄花塞到柳希手里,笑嘻嘻地说,“生日快乐啊,我的朋友!”
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那束花早就在那年春天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