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云散 ...
-
顾旭泽闻言顿了下脚步,而后落座,不冷不热地开口:“路上堵车所以才迟到了。”
又是这句不知道用了多少遍的话,黎优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
顾旭泽端详了下面前的杯子,杯身本来凝结的水珠,经黎优刚刚推过来的动作,几串水珠连成一条线,滑落在桌面上,有点湿哒哒的,让他不太好受。
“怎么点了冰的?”顾旭泽开始找茬。
“你不是爱喝冰的吗?”黎优直接了当回答。
顾旭泽忽然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说什么呢?之前你不是一直给我点热的?不怕我冬天喝冰的肚子疼吗?不怕我生病感冒甚至发烧吗?
但他没有问出口,现在最主要的不是这个。
黎优这几天很不对劲,准确来说是这阵子都很不对劲,从什么时候开始?顾旭泽在脑海里回想。
好在他自己创业凭的是真材实料,脑子确实很好用。他很快就回忆起,是黎优出差的第二天,她到达当晚给他发的信息,他搁置了一夜也没有回。
至于为什么没有回的原因……顾旭泽放弃回想。这不是什么大事吧?没回消息而已。
顾旭泽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发问,他记得这次见面的重点,是黎优说有事要跟他谈,他其实心中有疑惑,谈?很慎重的事情吗?不然为什么要用谈这个字?
“你这次找我是谈什么事情?”顾旭泽开口问。
黎优没立刻吭声,她觉得此情此景荒唐的像与合作方见面洽谈。她提出一个新方案,等待着甲方的答复,其实也无非就两种回答,把方案打回去让她重新做或者是欣然通过。
其实一样,摆在她和顾旭泽面前的也就两条路,走下去或就此一拍两散,但她没打算给顾旭泽第二条路的机会。
“别着急问我问题,你先看看这个。”黎优调出之前苏妙菡发给她的照片,把手机推到顾旭泽面前。
顾旭泽没接手机,只是让手机在桌面上,他的瞳孔在看清照片的一瞬间放大了很多,眼里流露出近乎慌乱的情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黎优的手机,点了一下屏幕想删掉照片,忽略了这是微信,照片缩略成小图,躺在聊天框里……
黎优没横加阻拦,坐在位子上冷冷看着顾旭泽,她拿起已经不太热的焦糖拿铁,馥郁的焦糖香气在口腔里迸发。
“怎么样?你有什么要说的吗?”黎优放下杯子。
“你想听我说什么?”顾旭泽缓缓抬起头,直视黎优。
“这应该不用我教你吧,解释一下,不过信不信就不好说了。”
“你都这么说了,不就是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意思吗?”
“这点你说对了,我确实不会再信你的话了。”黎优意有所指。
顾旭泽见来硬的不行,就使用怀柔政策。“悠悠,没有你想的那回事,她是销售部的,还是林浩扬同门师妹,我请她吃个饭而已。”
顾旭泽说得情真意切,若是旁人在此,必定认为他是一个在外忙碌事业的男人,现在却因正常的工作往来,而惹得妻子一顿猜忌,所以苦巴巴地解释。
可黎优不是胡乱猜忌的妻子,顾旭泽也没有被误会。
黎优按了锁屏键,将手机放进大衣口袋里。“她是林浩扬师妹是真的,销售部你要不要打个草稿再说?”黎优语气里的嘲弄快要溢出来。
“顾旭泽,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我有蠢到这个地步吗?我怀疑一个人还要从你口中告诉我她的身份?我不会事先自己查吗?”
顾旭泽面对黎优一连串的问题,无法作答。
黎优心里冷笑,果然做贼心虚。
黎优给顾旭泽下最后通牒:“顾旭泽,我现在对你和谁在一起不感兴趣,我就一个要求———离婚,你净身出户,我没要为你的过错继续将就下去。”
顾旭泽似是没料到黎优这次是动真格的,哗的一下站起身来,椅子随着他突然起立的动作向后退了一大截,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黎优!是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但难道你要抹杀掉以前的全部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离婚就离婚……”
顾旭泽语速很快,黎优不想再继续任他说下去:“顾旭泽,就是因为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你给过我的好我都记得,所以我更难以忍受现在的你会做出这样的事。”
黎优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明明接受过很好的爱,所以现在这份爱要砍半甚至转移给别人,我接受不了,我真觉得奇怪顾旭泽,始终如一对你来说很难吗?”
黎优的问句不像问句,就好像她没有很想听回答,她只是想问,这问题在她心里憋闷太久,也折磨了她太久。
顾旭泽动了动嘴唇好像要回答,但黎优不想听了,她不想听一遍遍的承诺和保证最终化成泡沫。
她最后抿了一口拿铁,放下杯子,对顾旭泽说:“你尽快给我答复吧。”然后起身走了,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但黎优心里知道顾旭泽这次不会在纠缠了,他们是彻底的断了。
黎优走出原来那个商圈,沿着街道绕来绕去,她还是方向感很差,不知道东是哪,西面应该怎么走,只分得清上下左右。
又转过一个街头后,黎优发现路牌上写的名字很眼熟。她在脑中苦思,脚步却没停,大约又往前走了400米后,黎优确认她记起这个地方了,因为她看到了顾旭泽父母的住所———温舒澜庭。
她和顾旭泽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附近,更准确些就是老刘煎饼摊,顾旭泽在她要摔倒时拽住了她的书包带,然后从此以后眼睛里就只能看到一个人,后来这个人在她心里扎根,占据了她的16到24岁。
黎优看向街对面,几家店铺挨着,最角落一家的门面板发黄,因为底色是白的,看上去更加显眼,但店门口放了个招牌版,像是个煎饼的样子。
黎优有点近视,但度数不深,所以没带眼镜。她眯眼看无果,只好从斑马线上穿过去。走近了黎优才看清上面写的是老刘煎饼摊,字体是可爱的圆体。原来已经开成店面,不摆摊了。
黎优走进店里,发现里面不仅是卖煎饼的,隔开的地方还有棉花糖,糖葫芦,四果汤。她午饭刚陪教授吃的有点撑,现在吃不下主食,便走到棉花糖铺面前。
老板从后面掀开帘子走出来,问:“你要哪个口味?”黎优说:“白色的好了。”老板应声,从旁边的小桶里舀了两勺白糖倒入机器。
黎优在等待的过程中发现老板和之前给她做煎饼手生的阿姨很相像,一样的大眼睛和方下巴,应该是母子。
棉花糖进入收尾阶段,老板拿棍子一圈圈往上面绕糖丝,随后递给黎优。黎优接过棍子,付了钱,咬了一口,糖丝入口即溶,有些粘在了她的嘴唇上,她从柜面上抽了张纸擦嘴,又拿了一张裹在棍子底端。
店里在播放周兴哲的《怎么了》,黎优清楚记得这首歌有五分二十一秒,是她17岁在朋友圈仅顾旭泽可见的一条动态,配文是歌曲里那句“请别可怜我”她想要的是顾旭泽的爱,不想要若即若离的暧昧。
都过去了,现在也没有以后了。
黎优走出店铺,经过一个垃圾桶时,将棉花糖丢了进去,棉花糖太甜了,她会想起刚吃过的苦。
她记起顾旭泽17岁时和她去迪士尼,给她买了棉花糖。他递过来的时候,凑近她耳边很小声地说:“爱就像一片云。”
黎优停止继续回想,风似乎比刚刚在露天广场的还要大,她裹紧脖子上的围巾,合拢大衣,没有选择打车回去。
你说爱像云,但是风来了,云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