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救我》足珞洛

13、之

　　关门声在身后响起，将自己撒在沙发中央之后，哪怕袁憩没有发出声音，徐放闭上眼，也觉得屋内的安静是恰到好处的。

　　“真希望能快点接到推广。”

　　虽然不过一杯奶茶钱，但第一篇文章就得到打赏已经很难得，

　　可徐放还是希望能早点看到大收益。

　　这样租客就可以留更久了。

　　“不要急，很快就会有的。”

　　另一边耐心又贴心的租客已经准备起洗澡水，闻及徐放的声音，给出了定心的回复，

　　徐放运动后焦躁的心莫名被抚平。

　　“希望吧，不过还是要慎重一些。”

　　做代写的时间里，徐放也看到了很多次‘广告危机’，

　　虽然每次动荡都被‘声明’与时间等方案解决，账号的延续不需要自己操心。

　　但鱼刺背后，可就只有屋子里这两个人。

　　“不过...憩哥肯定都能解决。”

　　徐放活动着关节，望向令人安心的背影，

　　肌肉线条在水中轻轻滑动，也将杞人忧天的多余忧愁挥走。

　　徐放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竟觉得那水温似乎也随着蒸汽爬上了自己的手臂。

　　“憩哥你先洗吧，水温怎么样？”

　　“刚好，还是你先吧。”

　　水珠顺着血管滑进毛巾，袁憩起身做出邀请之势，徐放又听话般走近。

　　“哦，好，我...很快。”

　　几乎是闪身的瞬间，徐放便关上了门，

　　门外的人被关门声震地不明所以，门内的人被温热的气息包围着，心跳愈加激烈。

　　半透明的玻璃门将胸膛与后背隔断，疑惑的询问被掩盖不住的纷乱呼吸阻止，

　　“......”

　　袁憩安静地后退，思索着难以启齿的可能。

　　而徐放不知进行了多少次深呼吸，才平复着躺进了温水中，咬着牙小声责备自己：

　　“我是憋太久了吗？怎么能肖想那些...”

　　羞耻地将脸埋进手臂，动作带起的水流不轻不重地打着肌肤，

　　画面不住地闪回，配合着水流规则的频率，却再次将一切打乱。

　　徐放立刻起身，目睹一切的空气随即刚正地将体温吸走，

　　湿发贴在皮肤上，微微发抖的周身终于带来了冷静：

　　“会被讨厌的...”

　　过多的奢望，会打乱久违的平和安宁，徐放不敢再想。

　　沾湿的发尾在彻夜难眠中风干，间断的梦境里，徐放又看到了过往，

　　前同事，前男友。。。

　　被推开，被唾弃，被无数次惊醒，

　　换来了昏沉的身躯，和加重的黑眼圈。

　　“早。”

　　推开门，收敛的问候似乎也带着疲倦，徐放看着袁憩同样失眠后的样子，不禁低下了头。

　　“啊...早。”

　　是不是已经被讨厌了。。。都怪自己昨晚表现地太奇怪。

　　找不到嘴边的死皮，心脏也被胡乱拉扯着。

　　“昨天买了那么多好吃的，想吃什么菜？”

　　袁憩打了一个哈欠，似乎恢复了一些气力，

　　徐放却还是不敢抬头，

　　“...都可以。”

　　“小放也没睡好吧，是不是昨天着凉了？”

　　也？

　　熟悉的关心像是定心的药水，也令低气压回升。

　　徐放终于将视线抬起，盯着那人的腰线，迫切地想听到失眠的原因，

　　“没，憩哥你...没睡好吗？”

　　“是啊，可能昨天听了阿姨们的八卦之后，有些兴奋。”

　　腰间衣边也随着主人动作抬起，徐放也如获大赦地对上那双一如往常的眼，

　　“八卦？我都没理清人物关系。”

　　温和的眼角弯了弯，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一般，

　　“去洗漱，一会儿我再和你讲些你没听过的大八卦！”

　　像是被班主任呼唤后紧张地走向办公室，屏住呼吸等来的是简单寻常的称赞，

　　“好！”

　　一切都随着夜晚翻篇而过，徐放悬起的心在袁憩的语调中缓缓放下，浮起来的危机碎片也被按到了底部。

　　在‘老师’的指引下认真地擦过脸，气色似乎好了不少，徐放挽好头发便来到了桌前，

　　“哇，蛋羹看起来就很好吃。”

　　简单的早餐也变得色香俱全。

　　“没什么特别的，不难吃就好，快吃吧。”

　　放下热好的包子，袁憩又洗了洗手。

　　徐放像是来到了私人早餐店，细细地品尝起来，

　　“色泽口感都好得很。”

　　“那就多吃点。”

　　哪怕被烫到了舌尖，徐放也将美味迅速咀嚼入腹，

　　“憩哥快说吧，八卦！”

　　“好好好，边吃边说。”

　　被对面人急切的样子逗笑，袁憩递过水杯，正式进入讲述姿态：

　　“《大家族》的作者抄袭的新闻，小放看到过吧？”

　　争议颇多却一直有影视翻拍的热门作品，几年前被曝料，全部是抄袭自一位不知名的小作者，
　　当初可是大新闻。

　　“史明的事，大家都知道。”

　　官司很快便打完了，史明自此也从亲自参与作品的良心作者变成了被唾弃的对象。

　　“怎么，有内情？”

　　徐放好奇地倾身靠近，袁憩也饶有兴致地俯身，

　　“我们组接过他老婆的店铺宣传企划。”

　　气息与信息都将徐放惊得后退。

　　“老婆？我记得他们离婚的新闻，女方是素人吧？”

　　抄袭的风波后不久，便是史明净身出户的消息。

　　“是也不是，史明为了出名，入赘到出版商大户，他爱人可是名媛。”

　　“这事好像很多年前有人在贴吧爆料过。”

　　古早的网站又一次出现在记忆里，那些半真半假的贴文，徐放似乎也看到过，

　　细想起来，当时离婚的新闻下，也有类似的讨论，不过那时候大家都不甚在意了。

　　“当时是他爱人想要做连锁的轻奢店，便找到了我们，在logo的设计上，史明拿出了自己的方案，我们也是那时才知道，史明作家之路顺利的原因，或许和夫妻恩爱有关。”

　　“嗯...豪门赘婿啊...”

　　徐放忽然想起了一些看过的豪门狗血八点档，

　　‘拿着这张卡，离开我女儿’。

　　袁憩的话给了徐放提醒，换种思路，如果被接纳，那就不止能得到一张卡，

　　全看表现。

　　如今回想，那个文笔与故事都并不算出彩的作家，也不单单是靠着颜值和路人缘红极一时的吧...

　　“不过他抄袭的新闻，和什么logo并无关联吧？”

　　徐放记得很清楚，读过新闻后自己的第一想法便是，文笔与故事一般也就算了，竟还都是剽窃得来的。

　　“大众知道的，都是后期的大事件了。”

　　像是等待得到教导的学生，徐放咽下最后一口蛋羹，认真地看向老师，

　　薄薄的嘴唇闭合又张开：

　　“本来一切都顺利进行着，忽然有一天，一位男士闯入，说我们无权使用他的设计。”

　　“他的设计？”

　　“对，那男子年纪与史明相仿，看起来也像是个文人，他当时拿出了画稿，说那logo是他的心血，不能给‘那女人’用。”

　　像是听到了完全未曾设想过的解法，徐放的嘴巴震惊地张开，

　　“他们...”

　　几点档的豪门剧情都不敢这么演...

　　“史明借助婚姻成名，收益一半上交，一半拿出来养着真正的爱人。”

　　答案呼之欲出，徐放却有了些顾虑，

　　“真正的...爱人？”

　　“是啊，其实大众之所以只看到史明抄袭的新闻，是因为名门不能接受被同志骗婚的羞辱。”

　　并未在袁憩的眼中看到过多的情绪，平静讲述着故事的人似乎保持着中立。

　　徐放却感受到了内心涌起的愤怒，

　　“一切本就是史明的错。”

　　“是啊，原本被藏着的恋人老实地与史明一同创作，那logo是史明借口给自己新开的咖啡馆用的，心血交付之后又只得到背叛，忍无可忍的人便将所有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所以抄袭的事，也是真的？”

　　“所有的文章，都不是出自史明之手，当初死心塌地的人写着两人份的作品，史明只是靠着那张脸，还有那骗人的嘴，把名利都揽到了自己怀里。”

　　线索完全串联，一切都明析非常，徐放又感受了到愤怒以外的情绪。

　　“真是...活该。”

　　包子几乎要被握扁，故事听到结尾，徐放已经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难受。

　　是甘愿做代写的隐藏男友，是自私的骗子，还是被诓骗的名媛小姐...

　　“小放对同性恋怎么看？”

　　“！咳咳咳...我...”

　　袁憩突然的询问将陷入思索的人打得措手不及，敏感又与自己相关的词汇从那双唇中蹦出，

　　手中的包子终于被捏断在了碗中，只留下些许碎屑残存在指尖。

　　“会觉得，他们很恶心吗？”

　　询问接踵，徐放低下头，看到馅料散落在桌面，尽显脏乱，

　　恶心吗？如果说史明，那当然是肯定的答案，可就事论事，不该以偏概全，是一贯的原则。

　　就算被用这样的话语污蔑过，徐放也并不觉得自己所属的群体，该被剔除于寻常情感交流之外。

　　与人交往，若没有亲密关系的需求，从不该在意那些。

　　哪怕面前的人有什么可怕的秘密，徐放现在也觉得，不甚重要。

　　“不，我没什么看法，憩哥你呢，讨厌吗？”

　　拿过纸张立即将桌面清理，徐放小声回答后，也期待着最重要的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