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地［末世］》庆难

6、Chapter.6 灾难抵御灾

　　Chapter.6

　　江述的脸被明显地划分成两半，左半边是金色眼睛，那是他原本的人类样貌，另一半已经被怪物畸形的脸取代，皮肤灰蓝，是象征深海的颜色。眼睛里没有眼白，一片漆黑好像被污染，只有瞳仁是散发着锋利光芒的红色。

　　然而在这只充满恐惧的眼睛上下两边，都各自长着一只更小的眼睛，三只眼并列排在他的右脸上，诡异至极。

　　仿佛感受到下方的视线，那三只渗人的眼睛突然就转动了下，隔着非常遥远的距离，深深盯进了唯一抬头的机器士兵眼里——藏匿在摄像头之后的小西早见。

　　她面色平静如水，俨然如此可怕的怪物也让她不以为惧，但无可避免的，这个人妖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危险气息。

　　不好对付。

　　她将冰凉的手放到控制台的一枚蓝色按钮上，代表着最高级武装启动命令，她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片刻后，围墙之外的一切，无论是机器还是人怪，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来自幸存者基地的保卫军队内里已经升腾起了一股摸不透的巨大潜力，与苍穹之下的那个漆黑身影交相辉映，蠢蠢欲动。

　　在小西早见的指令下，战斗机飞向高空，消音设备的作用让它们如不声不响的毒蛇，速度迅疾带起一阵狂风呼啸，机甲化作利剑就要往江述身上捅，其冲劲有着直逼性命的压迫感。

　　江述红金各异的瞳孔，眼见最强大的战斗机一点点压缩彼此之间可怜的距离，就快贴脸也丝毫不躲。

　　他的牙齿变成尖锐锋利的鲨齿，突然，被逗笑了一般，他裂嘴大笑，人类与怪物的声音双声混合，在高空中回响，尖锐，凄厉，悲凉。

　　他好像在痛哭，在宣告他即将要带来的报复。

　　这一幕，恐怖电影聚焦现实，层层密集的恐惧、颤栗的冷潮推上颅顶，令人头皮发麻。

　　实在是太诡异了。

　　而江述眯起的双眼充满了不屑与戏谑。

　　战斗机已经近身，它们火力全开，激光炮尽数为江述送上一份盛大的烟花礼。灰暗的天空之下，一道道蓝紫光闪烁，死寂的世界里，只有炮火在空中炸出属于末世的烟花，交织出战争的悲鸣。

　　就在战斗机热烈展开进攻时，江述的身体犹如千斤重，他自由落体，急速下坠。这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下坠的同时，江述将他妖化的手臂高举过头顶，脸上的笑容兴奋至极，肾上腺素喷发式分泌，人类的眼尾已经发红。

　　凝固的雨珠顷刻间被放开，不住地倾泻，天地间再次拉起朦胧厚重的帷幕。

　　摄像头又变得模糊了，小西早见开启了最高度的辨识率，显示屏里的景象再次恢复。她一边加紧控制着战斗机急转直下，全力追捕江述，一边给新型士兵下令，近十只手分工合作，操控室里噼里啪啦地响。

　　几秒过后，江述稳稳落地，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他双手扑在地，翻滚了几圈，几架战斗机就在他屁股后面穷追不舍，俯冲下来，在近地面时又顺滑地提头往上飞冲，机身下的炮口热辣地贴着江述的头顶擦过，险些被割了脑袋。

　　他快速起身，妖怪的脸上露出一种无比疯狂的表情，三只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溢出浓重的杀气，抬手往前方用力一甩，看着就像朝空气甩了一巴掌。

　　战斗机片刻不歇地发射导弹，石墩子大小的导弹锁定江述的位置就飞了过来，瞬息就能解决一条命。可就在爆炸将发生的下一刻，江述的身后冲出一股巨大的龙卷风，直接把导弹挡了下来，吸进去，抛向空中，当作烟花一样炸了。

　　战斗机被突然袭来的强劲风力掀得晃了晃，腾翻了几圈，很快又稳定下来。

　　龙卷风横插在江述与机甲之间，去路被围墙挡住，威猛的风力在刚硬的保护墙上固执地钻出了一个浅浅的漩涡。

　　飓风来自城市上空，裹挟着云层与暴雨，卷成一团，好像一根大管子从天上延伸到地面，如一个庞大的抽水机，抽吸着天上的云和雨，周围的草木和泥土也被吞卷了进去。

　　场面一度混乱，被挡在龙卷风背后的江述轻松一挥手，龙卷风就立即退开，小西早见操控着空中待战的战斗机，才得以见到下方身影那么渺小的江述。

　　江述懒得和它们混战，他的异能发动起来本就耗神费劲，现在他正处于一种完全爆发的状态，他已经不是原本的江述了，现在，他的身体由海妖全权支配。

　　简单来说，他现在不是个具备理智的正常人，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雷厉风行，简单粗暴，是他会用的处理方式。

　　只有属于人类的左半边大脑，还具有自己的意识。但这一半的他只充当旁观者。

　　妖力在体内蓬勃酝酿着，下一枚激光炮射来时，江述一跳就跳出好远，避开了。

　　海妖也是鱼类变异的物种，弹跳就和鲤鱼打挺一个性质，效果立竿见影。

　　海妖诡笑着，黑洞洞的眼里流出鲜血，一线刺眼的红色出现在它的面庞，显得诡异又瑰丽。血液顺着下颔线滑落，海妖又是一个甩臂，龙卷风再也不受约束，放肆任意地搜刮、席卷。

　　它将所有事物都吞噬，所有事物。

　　战斗机被卷入其中，不停地相撞摩擦，碰撞出裂痕，被吞入的大量海水趁机入侵，电流泄漏，所有的水都将淹没这堆铁块。

　　期间像洗衣机在洗衣服一样，只不过洗衣机会把衣服洗干净，并且衣服也不会被扯坏，而龙卷风就是一个纯粹的破坏制造机，待一切停歇后，再厉害的战斗机甲多半成了废铁，归为垃圾。

　　自然之力凌驾于一切力量之上。

　　无论是过往，还是将来，人类臆想通过控制自然达成建设文明的愿望，都是妄想。

　　人类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他们如何认为，自己可以控制造物主，成为造物主？

　　江述疯狂大笑起来，这样的游戏让他感到兴奋，他几下弄出更多的龙卷风，不可控制地制造出更多灾难，但灾难却可以抵御另一种灾难。

　　笑声刺耳尖利地吵，他大笑，周遭越是混乱，敌人越是无力抵抗，他就越兴奋，越疯狂。

　　躺在地上的谌喻是“灾难”之下唯一的幸免对象，他模糊地听见，那奇怪的笑声似乎不是人的笑声，而是生长在异世界的怪物发出的吼叫，在他的脑海中，那道声音亦真亦假，亦实亦虚，让人从中莫名听出了悲愤的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