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识》病树梗梗

1、美术生

　　八月中旬，宁华一中的高二才开学，上午八点是报道的时间，七点半就有很多学生往学校里进了。任声戴着蓝牙耳机却没在听歌，她边走边打瞌睡，孟因背着书包走在她前面。

　　暑假的时候学校就已经在网上发过分班情况了，所以开学了直接去班里就行，不过重点班没有先开学学校的策略是开学以后每个周末抽出半天给重点班补课。

　　任声和孟因都进了重点班，只是孟因在文科二班任声在理科一班，只是不在一个班而已，她俩都不住校，上学放学还可以一起。没在一个班孟因也只是抱怨了两句自己物理不好不然肯定选理，然后就拉着任声进学校了。

　　高二的教学楼在凌云楼，从校门到那里要走杜诗五路，不长，但路两旁的树很矮，尽管才上午八点，路上没有遮挡，太阳依旧很毒。孟因看过学校的平面图后带着任声去教室，任声走在孟因身后犯困，她也不看路，盯着孟因的脚后跟就行。

　　“你去认识认识李黎呗。”

　　“谁？”走在孟因身后的任声摘掉一只耳机抬头看着眼前的孟因。

　　“就，也是一班的，一个女生，叫李黎，我暑假上补课班的同学，是个美术生，但是成绩挺好的。她性格可能有点孤僻，没什么朋友。我感觉她那种性格保不准会受人欺负，你多关照一下她，别让她被人校园暴力什么的了，整天没人跟她说话，也挺可怜的...”任声有点懵，她不知道为什么孟因会突然让她关心那个女生，她狐疑的看了孟因一眼，但还是点点头应下来。可能因为孟因是李黎“没什么朋友”里的朋友吧，一个在二班，一个在一班，只能让任声这个发小去关照那女生吧，毕竟像孟因这样的小太阳，自己的朋友被孤立了，心里肯定不会开心。

　　李黎很早就到了教室，她很无聊，但没什么事能干，只能用双手托着下巴。她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同学进班，都不认识。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挺漂亮的女生进了教室，坐在了跟李黎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上，她坐下后瞟了一眼身边的人，像是随意一瞥，李黎感受到后鬼使神差的放下手，坐直了。这个女生李黎是眼熟的，但她没太多印象。

　　说是八点钟报道，可是他们班班主任八点半才到教室，当她踏进教室，班里叽叽喳喳的跟老同学，新同学说话的声音就都消失了。班主任走上讲台，咳了两声才开门见山“大家早上好，我叫梁姗，很荣幸能担任大家未来两年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

　　梁老师介绍完自己就开始投喂鸡汤了，什么已经经过高一一年的磨练了、高二是最重要的一年，是高考的关键的云云。毕竟是重点班，能坐在这里的基本不存在基础差不差，所以梁老师就没多说什么了，安排了几个人去搬书就去开会了。她走之前说要整个自我介绍，虽然班里的同学都是尖子生，但高一的时候分布在各个班，大家还不认识。但是时间不够，就留到了晚自习。因为他们刚开学，所以这天的晚自习就又闲又漫长，梁老师的安排是今天晚上学生先自我介绍，剩下的时间看电影，收获了一阵欢呼。

　　梁老师上午的鸡汤没人品味，不过下午她就荣获了新名字——虽然梁姗很年轻也很温柔，但她的长像却十分英气，一张国字脸，不算漂亮却雌雄莫辨，如果她是短发说她是男人都不为过。下午的时候，一班的人就已经给她取好外号了，就叫，国山。又怕梁姗听见了生气，都只敢喊一声山姐。

　　晚上梁姗进班的时候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学生喊“山姐来咯！”梁姗哎了一声，但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新课本下午就发过了，班里大部分人的桌子上都摊着课本但没几个人去看里面的内容，都跟大鹅一样梗着脖子去听梁姗讲的话。她先把开会交代的注意事项和以后每天早上几点到班说了，然后才张罗着同学们自我介绍，她就坐书架旁看着。全班一共48个同学，梁姗让从第一排靠门到最后一排靠窗挨个上讲台介绍自己，还要把名字写在黑板上。

　　这是开学李黎最不喜欢的环节之一，开学前李黎以为都高二了，应该不会在搞什么自我介绍了吧，没想到啊，这老师想的倒周全。李黎不喜欢社交，也什么朋友，除了画画基本没什么特长，她不知道等下该怎么组织语言，上去直接在黑板上写自己名字，然后说，我叫李黎？李黎又在脑子过了一遍，觉得可行。

　　“大家好！我姓苟，名淮望，爱好是打篮球...”讲台上一个略胖还带着天津口音的男生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但字实在是丑，好在他也知道自己写的不好看，匆忙擦掉又写了一遍，不过没什么变化，最后男生满脸通红急匆匆回了座位，颇具喜感。第一排的几个同学憋笑憋的脸都很红了，和苟淮望的一样红，不过大家都没笑出来，毕竟都高二了，多多少少都要沉稳一点，开学第一天就嘲笑同学不可取。苟淮望在第三排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的同桌就上了讲台。她先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才说：“大家好，我叫方斓邱，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她回到坐位后，第一排的同学彻底憋不住了，一个个都低头开始笑，不知道是谁没憋住，笑出了声，然后大家都开始笑出声了，还有人笑出了猪叫。梁姗听到后没忍住也笑了，然后她咳了咳走上讲台拍拍手说：“笑什么笑，都尊重尊重同学！”说完示意方斓邱旁边的同学上来继续。

　　第一排叫林高的男生拉着旁边的王延小声说：“名字没啥问题，都挺有文化的取得，是咱们山猪品不了细糠，但是那什么苟淮望爱打‘斓邱’，哈哈哈哈，他俩还是同桌，哈哈哈哈”他们笑的很开心也很憋屈，因为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让梁姗看到，他俩头都快伸桌洞里面了，满排的辣椒不是，同学，就他俩脸最红。

　　班里一共六排，自我介绍很快就到了第四排，进班时李黎不太想坐前面就坐着了第五排，而跟她隔一个过道的女生则是因为进班比较晚才坐了这里。李黎的前座离开了座位，李黎瞥了一眼邻座，漂亮女生一脸无所谓的摘了蓝牙耳机，还把碎发挂在了耳后。李黎瞥了她一眼就不再看了，怕被她发现似的。同桌正好回来，轻轻拍了她一下说：“该你了。”

　　李黎有点懵，两秒后才慢吞吞的站起来，抬腿向讲台上走，只到站上讲台她涣散的目光才开始聚焦，她看着讲台下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那一刻，她心脏骤停。这么多人都看着她，她僵硬的拿起粉笔，又慢吞吞的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过身说：“大家好，我叫李黎。”最后连粉笔都忘了放回去，直接握着回了位置。

　　李黎从初中开始就不怎么社交了，她没朋友，在初中就是小透明，老师也不喜欢提问她，只要她成绩过得去就行。她总是在心里自言自语，吐槽这吐槽那，但一有人和她说话她就说不出话了，被人盯着也会很紧张，别说是这种大家都盯着看了。所以别人都成群结队的出门玩的时候，她都窝在家里画画，怎么会不孤僻呢？

　　回到坐位上李黎才松了口气，她松开了握着粉笔的手，手心里都是汗，黏着粉笔灰。突然手上投来一片阴影，是漂亮女生站起来了，李黎用湿巾把手擦干净，抬起头漂亮女生已经在写名字了，她写完后看了一眼李黎，说：“我是任声，请多指教。”漂亮女生的名字李黎也很耳熟，好像以前天天听，但记不清了。

　　所有人都介绍完，梁姗就开始选课代表了。李黎高一期末考得还行，被梁姗安排了个历史课代表，课代表选完，李黎想，历史要交的作业应该不多吧，应该用不着天天跑办公室。想着想着李黎下意识看向窗外，看看天有多黑了，结果一扭头目光就和任声对上了，任声正撑着下巴看她，发现李黎也看她了，就冲李黎笑了一下。李黎这看清任声的正脸，大脑又死机了，她发现任声长的不是挺好看的，是特好看，更眼熟了。虽然刚开学但大家穿的都是校服，任声穿着青白配色的校服还是白的反光，因为白，任声的五官格外清晰，她的眼不是特别大，但很漂亮，眼型是圆的，但是眼尾上挑，多了几分疏离。双眼皮和很细的眉毛衬得眼睛更有神，瞳孔很黑，左眼眼尾的黑痣更画龙点睛。头顶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李黎突然想起来她是谁了，可不就是高一的时候天天上台发言的学生代表吗？任声这一笑，李黎有些别扭的扭开头。

　　李黎的灵魂还在出游，梁姗的一句“任声”把她出窍的灵魂拽回了身体。余光里，任声站了起来，梁姗说：“任声，你高一的时候是三班的班长，刘老师和我说过，你的能力非常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担任我们班的班长？”任声说愿意，于是梁姗就很愉快的给她安排了个班长，末了还说了句希望任声以后能带动同学们向前，让大家也要乖乖服从管理。大家都乖乖应下了，李黎想起来高一的时候，他们班主任天天夸隔壁三班的班长，说她带着全班学习，管理能力也很强，而且从不违纪...他们班主任很严厉，但那次夸了任声快十分钟，可想而知，任声是有多牛，多品行端正。

　　好人山姐提前五分钟就给他们班放学了，没多少人结伴，很快班里就快走光了，李黎把今天发的教学参考都塞进书包里想着带回家，她装的比较慢，所以走的可能晚点。
　　她还在装书，看到任声也没走，于是她加快了速度。李黎刚收拾完转头一看，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拿出了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打字很快。李黎站起身，身旁的任声好像收到了回复也摁灭了手机站起来准备走。
　　她看了看李黎，笑了笑，示意她先走，她们都从后门走，任声顺便关了后面的灯，第二排还有两个女生在收拾东西，所以李黎直接走了。刚走出教室，任声就走到了李黎面前，笑着对她说：“李黎同学，再见。”说完还朝她摆摆手，然后留下愣住的李黎一人下了楼梯。明明是疏离的长相，怎么那么爱笑？李黎又想。

　　回到家后李黎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先去了厨房，打开了冰箱门，里面有应该是下午家里阿姨放进去的蛋挞，李黎拿出来两个就合上了冰箱。吃完东西之后李黎走到沙发旁，她看了眼空荡荡的客厅，抓起书包就回了自己房间。

　　李黎家挺有钱的，她爸妈也挺忙的，出差的次数比回家的次数都多，很多时候都是家里的方阿姨和李黎大眼瞪小眼。李黎一直觉得没什么，但她爸妈认为总是很忙很对不起李黎，于是前几天知道她今天开学就专门请了假去送她，只是早上七点送完李黎晚上九点半就又不在家了，方姨也因为有事下午就走了。

　　把新发的书在书桌上放好李黎就去洗澡了。洗完澡后李黎看着镜子前的自己，也不丑吧，还挺白的，她暗暗的想，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这样想，但她今晚还挺开心的。定了明早的闹钟后，李黎心满意足的躺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闹钟没响李黎就醒了。早读六点四十，她家离学校很近，步行过去用不了十分钟，所以只要她六点十分之前起床基本没事，可现在李黎看着闹钟上显示的五点四十分整，整整早了半个小时。这啥？生物钟？放屁，李黎一个文弱的美术生想的却并不文弱。她发着呆，闹钟已经走到了四十二分，再睡她也睡不着了，干脆起床洗漱了。

　　李黎半梦半醒的刷完牙洗完脸，换了衣服又去厨房拿了面包裹腹就出了门。最后李黎进班时看了眼讲台上方挂着的表，漂亮的六点十分整，她无语，走到座位上李黎想起来自己的闹钟这时候该响了，因为她没关，不过方姨今早回来了应该会给她关了吧，李黎开始发呆耗时间。又过了会，李黎开始无聊了，她随便拿了一本书摊开在桌子上，但她一眼也不看，李黎一会儿瞟着一会儿瞟那，目光没有目标，一直在漫游。

　　最后因为老师一直没来，李黎就托着脸看黑板上方的表，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已经六点三十五了班里还是闹哄哄的，老师还没来。

　　李黎正发着呆，突然有一只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李黎同学？”挥手的人喊了一声李黎才反应过来，她身侧的女生，是任声。

　　任声和她只隔着一个过道，所以能看到李黎桌上摊着的书。“梁老师昨天晚上说，今天早读背语文，上午第二节是数学。”任声笑着对她说话，但语气听不出来像在笑，李黎正琢磨是挂方表好看还是原表好看，就听到班长说了早读安排，心想早读和数学有什么关系？但看到任声笑着对自己说话，李黎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看自己的桌面，她先看看黄色的桌面，又看看桌子上的笔，最后看看摊开的数学书，数学书？！难怪任声那样说，李黎更不好意思了，赶紧把数学书收了换成语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