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德之门3］天生一对》惜别眼泪

1、第 1 章 1

　　“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东西，将是本人最大的荣耀。”
　　戈塔什微低着头，志满意得。
　　他自然该欣喜的。冷酷的旧情人回来了，又恰好赶上他的授勋仪式，本该多么完美！遗憾的是她似乎成了个傻子，甚至跟卡菈克这种不入流的小混混成了同伴。
　　最夸张的是，还一本正经地找了个衍体当伴侣。
　　听奥林提起这件事时，戈塔什实在难以置信。

　　“我那没出息的血戮宗亲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坏品味——甚至是越发低俗了。我在利文顿见到了她，正迷恋着一个衍体男妓呢。”
　　奥林化成邪念的样子，把头贴在戈塔什颈侧。
　　“太可惜了，看来她已经忘了你们之间的旖旎往事。”

　　戈塔什瞟了眼衍体，对方那双赤色的瞳孔正专注地盯着邪念。
　　不愧是吸血鬼，相貌的确出色。冰肌玉骨，肤如凝脂，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兰地和佛手柑的味道，或许还有迷迭香？
　　“有件事也许不该由我来提醒你。”他笑容灿烂，心里说不上是愤怒，抑或是幸灾乐祸，是否也有嫉妒？
　　“你的父神对你有着非比寻常的期许，一个不能生育的不死生物大概无法满足你的需求。”
　　衍体果然变了脸色，然而不等他开口，卡菈克倒是急冲冲地冒了出来。
　　“闭嘴吧戈塔什，关你屁事！”
　　戈塔什素来掌握了将卡菈克的鬣狗吠当耳旁风的本事，他好脾气地维持着风度与笑意，邀请邪念留下来见证自己的封爵仪式。
　　“没兴趣。”
　　邪念摆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戈塔什得以确信此刻的心情确乎是愤怒。
　　“你会真心实意地屈从于我的。”

　　看在雷文伽德的份上，邪念总算当了这场荒诞戏剧的观众。仪式结束后，高公爵的儿子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同父亲谈话，一旁的邪念则与恋人聊起了天。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吗？父亲还给你定了繁育后代的指标？”
　　同戈塔什相反，阿斯代伦说话时总要有意地扬起头。他的表情很从容，只是在等待答案时不自觉地抿唇。
　　“不知道，不在乎。无论他对我的要求是什么，我都会摆脱这一切。”
　　邪念漠然作答。
　　漠然，是的，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是这样，面无表情。而那张脸上一旦出现波动，则必定是痛苦、病态、无助。
　　唯有看向自己时，她的眼底会流露出温柔和渴望。
　　“我相信你，亲爱的。”
　　邪念点了点头，轻声问：“我能吻你吗？”
　　“我怎么能拒绝？”
　　两人的唇一触即分，阿斯代伦状似不经意地瞄了眼戈塔什，后者正似笑非笑地旁观这一幕。
　　“你和戈塔什。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邪念皱起了眉，浆糊似的脑子里隐约闪过些许荒唐的片段。
　　“不管是什么，都早就结束了。”

　　///

　　“我们不应该直接去杀了戈塔什吗？”
　　底城废墟的门口画有诡异的阵法，邪念向大门展示了巴尔护符。
　　阿斯代伦非常不满。

　　邪念与戈塔什结了盟。
　　说是结盟，戈塔什还是转移走了高公爵，况且奥林还绑架了莱埃泽尔，怎么看都应该先去杀了戈塔什才对。
　　邪念咬紧牙根，似乎在压抑某种癫狂的情绪。
　　“奥林没有资格指挥我办事。”
　　阿斯代伦有点害怕，便噤了声。
　　意识到他的畏惧，邪念深呼吸了一口气，尝试让头皮不再发炸、让心脏不再剧烈轰鸣、让后槽牙不再咯咯作响。
　　“抱歉。”
　　“没事的。”
　　两人伸出手，轻轻握在一起。这是她们在幽影诅咒之地里留下的习惯，能让邪念感到放松。
　　“等我解决完奥林，救回莱埃泽尔，我们就去找卡扎多尔。到那时，我们就都自由了。”
　　卡扎多尔这个名字令阿斯代伦的胃直往下坠。
　　多么可笑，多么绝望。两个奴隶，两条身不由己的可怜虫，即使脖子各自挂着枷锁，仍在谋划为彼此摆脱主人的束缚。
　　阿斯代伦抱住邪念，坚定地发誓：“那我们就杀死奥林，再摆脱巴尔。我会站在你身边，我会拯救你的。”
　　“我也是。”

　　只是，她们显然低估了谋杀之主的威力，尤其当这根锁链由血液铸成时。
　　“要么接受我的礼物，要么死去。”
　　奥林化为肉泥后，巴尔为他的选民下达了最后通牒。
　　邪念望向恋人，她也许想从阿斯代伦那里听到什么。
　　可阿斯代伦却不知该说什么。
　　“答应父神”？这不是他们想要的，他希望规避沦为棋子的命运，他也深知这是邪念的愿望。
　　所以呢？要劝自己的爱人去死吗？他同样做不到。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公平可言？为何命运从来不肯垂怜他，永远都在捉弄他？

　　经过短暂的对视后，邪念忽然将目光转向刚刚苏醒的莱埃泽尔。
　　“我救了你。”
　　“是的。”
　　“我有一个请求。”
　　“说吧。”
　　“请你一定要杀掉卡扎多尔。”
　　阿斯代伦攥紧了拳，几乎要无法呼吸，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喉咙阵阵发痛，让他讲不出话来。
　　莱埃泽尔没有这份多愁善感，她微微颔首，许下一个战士的承诺。
　　“我会的。”
　　“好的，感谢。”
　　邪念相信莱埃泽尔，自觉死而无憾，便对着血池里头的父神说：“我的答案是：我拒绝。”
　　“那么，我会再创造一个合格的孩子。”

　　神啊，哪怕一次也好，能否回应我的呼唤？

　　两百年来，第一次，奇迹终于降临在卑微的衍体身上。
　　“我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崛起吧，神明的挑战者。”

　　///

　　“你已经自由了，而现在，我也想要自由！我想站在阳光下，求你了，我需要你的帮助。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阿斯代伦站在战败的卡扎多尔身前，苦苦向邪念哀求。
　　邪念的确希望阿斯代伦更强大，希望他能回到阳光下，可她无法接受那种方式是需要牺牲7000个人来完成的亵渎飞升仪式。
　　阿斯代伦会变成下一个卡扎多尔。
　　那么，这和自己沦为杀戮者又有何异？
　　她该说服对方的，但她的嘴却不够灵巧。
　　“他们都会死的。”
　　“他们早就死了！”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阿斯代伦脸上闪过绝望。他一度在力量中陶醉，又被邪念的态度气醒，他将卡扎多尔的法杖掰断，愤怒地咆哮。
　　“我救了你，你却这样对我，我当初就该看着你烂掉！”
　　眼看阿斯代伦要跑，邪念冲上去抓住了他。
　　“别走。”
　　“我不想再与你同行，我希望你去死！”
　　邪念急得用出了人类定身术，又将他捆了起来。
　　“别走，没了棱镜，你会被主脑吞噬的。你一定不想变夺心魔吧？”

　　无论如何，邪念最终将阿斯代伦带回了营地。昔日深情的双眸里如今常燃怨愤，阿斯代伦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他会在邪念尝试与他对话时破口大骂。

　　“忍耐到我们打完主脑吧。不会太久了。”
　　她们已经集齐了两颗耐色石，再加上戈塔什那颗，便能直面主脑。

　　“我就知道你能做到。”戈塔什盯着单独赴约的邪念，决定给她一个小小的考验。
　　“把你的两颗耐色石交出来吧。”
　　邪念嗤笑一声，看穿了他的打算。
　　“我失忆了，不是失心疯了。”
　　这份果决令戈塔什大为满意，又有些许怅然。
　　他的情人依然强大又迷人，但却把他给忘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意味深长，试图唤醒一点甜蜜的回忆。“我曾经是你最亲密的人，现在依然可以是。”
　　“不用了，我现在喜欢……脸上干净一点的。”
　　戈塔什摸了把下颌，脸也拉了下来。
　　“我猜奥林至少有一点没说错，你的品味的确愈发差了。”
　　“再在我面前提起她，我会用嗜血扎穿你的头骨。”
　　“哈！别这么暴躁，这可不像懂得控制的你。我会去塑境秘潭等你，准备好了就来见我吧。”

　　“你真的要与戈塔什当盟友？你已经摆脱巴尔了，却还是要和他弄什么狗屁天下共治？”
　　卡菈克的嗓门很大，阿斯代伦不自觉地将质问收入耳中，但邪念的声音却很小，听不到她作何解释。

　　深夜，阿斯代伦照旧要出去觅食，经过邪念的床位时，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他发誓，他只是好奇邪念与戈塔什的盟约，绝对没有打探前者隐私的意思，说起来，他对邪念的隐私也并不感兴趣，毕竟他们都分手了，不是吗？
　　蝌蚪是个便利的小家伙，放任他侵入了邪念那颗支离破碎的脑袋。
　　随即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
　　很漂亮，很完美，和他记忆中一样，似乎老了一点？这实在是奇怪，这张脸应该永远不会老去才对。
　　脸的主人和邪念面对面地依偎在一起，像一对栖息于子宫里的双胞胎。
　　恋慕和泪水，怜爱和乞求。复杂的感情如潮水般淹没了阿斯代伦。在退出邪念的意识前，他看到了一个丑陋的地精，戴着一顶滑稽的礼帽。
　　“你每一种最黑暗的欲望都在渴求着他。”
　　“你喜欢的不仅仅是他的相貌，但是他永远都不会相信这一点。”
　　他睁开眼睛，目光对上了已然被惊醒的邪念。
　　“你——”
　　“我——抱歉，我，我只是，我只是想确认你的计划。我想看看你和戈塔什在搞什么。”
　　两人在黑夜里默然对视，精灵的视觉令他们将彼此的表情一览无余。
　　“你可以直接问我的。我是说，如果你好奇的话。”邪念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不仅是怕吵醒队友，因为她即便发疯时也是如此——呢喃着道出最恶毒的话。
　　“那我们出去聊聊？”
　　“好的。”

　　说不清是抱着怎样的心态，阿斯代伦带着邪念走到了城外的墓地。
　　一定是这里比较安静？
　　他们立于柳树下，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在昔日的爱侣前，沉默是可悲的。于是，邪念率先做出解释。
　　“我没有要跟戈塔什合作，等他去塑境秘潭了，我就把钢铁厂炸掉。”
　　“哦，噢。挺好的，不愧是你！我是说，不错的计划。”
　　邪念不吭声了，安静地凝视他。
　　阿斯代伦则回想起了方才的梦境。
　　“你依然爱我，对吗？”
　　“嗯。”
　　“我很生气，我当时真的很生气。那是我一生中绝无仅有的机会。”
　　“抱歉。”
　　阿斯代伦忽然泄了气，甚至是难过。为他的自负和愚蠢，为这段时间的憎恨。
　　为邪念的心碎。
　　“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他牵起邪念的手，像过去无数个安抚对方的瞬间。
　　“我想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我想我不仅要道歉，更应该向你道谢。谢谢你阻止了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邪念迷茫地看向他，有些惊讶。
　　阿斯代伦把脸慢慢凑近，邪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我想带你看一样东西。”
　　“是什么？”
　　“嗯……跟我来。”

　　///

　　墓碑前的一夜过后，两人又恢复了良好的关系，迟来的喜悦时刻侵染着这对被桎梏已久的恋人。
　　“酒馆的诗人应该为你们编写一点下流的诗歌。”
　　面对时不时要啃到一块儿的二位，影心无奈地抱怨。
　　“谢谢！我会把这当作嫉妒的讯号。”阿斯代伦粲然一笑，满足地喟叹：“美味。”
　　邪念果然把钢铁厂给炸了，还顺带救出了贡德工程师的家属以及高公爵，对了，还有光耀会的奥米伦。

　　阿斯代伦站在邪念侧后方，接受来自各方的谢意。
　　说来奇妙，尽管不再是了，但不管怎么说，他这位伴侣的起源是谋杀之主巴尔的一滴血，最纯粹的邪恶与杀戮，却热心肠到连自己都看不下去。
　　不过倘若不是这样一副心肠，又如何能拯救同为奴隶的他呢？
　　邪念转过身来，有几分莫名其妙。
　　“笑什么？”
　　“没什么。亲爱的，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