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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补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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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无风,无星子。
飞坦站在屋顶,静静的看着下面那盏颜色昏黄的旧路灯,流星街依然是那副残破的模样,就连空气中都掺杂着腐烂的气味,这气味,让他觉得有些厌烦。
他本不是个多话的人,所以当信长在他旁边的时候,他总是那个倾听者。
其实,信长和窝金才比较谈的来,跟他,倒是刀兵相见的时候比较多。
可是今天,信长的话似乎特别的多,也许是因为来之前喝了点酒,或者是因为上了年纪……
此时的他仰着头看着天空做深沉状,可是眼睛里那绿幽幽的光芒却显示出他此时的兴奋,“听说那个家伙一个人挑了伯爵府邸所有的高手……哈,一定很强吧,很久没有遇到这种对手了。”
“嗯。”飞坦淡淡的应了一声,说句实话,他也是有几分期待的,毕竟整日地剁白菜的确没什么意思。
“之前没听说流星街有这号人物,可真是够低调的。”
“嗯。”
“那家伙会从这里经过的吧,可真是等了够久的。一会一定要好好见识一下。”
“嗯。”
“= =,你果然还是这样一幅无趣的样子,这么多年也没变。”
“……嗯。”
“唉……”信长摇摇头,语调中颇有几分哲学家的沉痛,“你说,要是今天晚上被那个家伙杀死了,飞坦你有没有什么遗憾?”
遗憾?飞坦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两个字有些陌生。
他迟疑了一下,冷冷的开口道:“没有。”
会有什么遗憾?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他所讨厌的,他所恐惧的,都被他杀死了,而他所喜欢的,他所珍重的……这些,大概从未出现过。
他是一个人而已,死了也不会有人怀念,活着,也不会有人等待。
他,会有什么遗憾。
当然其实他根本不必浪费脑细胞在这个深奥的哲学问题上,那天晚上他毫发无损。
没人会想到那个挑了整个伯爵府拿到水晶羽骨的高手居然只是个瘦了吧唧营养不良的小丫头。
她的身形并不是很稳,惨白的脸色在月光映衬下有几分瘆人,一副受伤未愈的模样。
飞坦甚至没有出手。
信长一手拎着她的后颈,满脸的疑惑,“是不是找错人了?这就是那个高手?”若不是消息来源十分的确定,飞坦也要怀疑他们抓到的只不过是一个路人。
真是可笑,这样的人,即使拿到了那个羽骨,又有什么力量留下?
信长把手里的女人扔到了他的脚下,“交给你了,我还要再去喝两杯。”甫一说完,他几个起落,已不见了身影。
“……”飞坦毫不怜惜的踢了踢地上的女人,长眸里闪现着几分不悦,他伸手将她拉了起来,一把甩到了肩上。
她很纤细,腰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走。她伏在他的肩上,长长的黑发缠绕在他的脖颈间,让他的心底莫名的拂过一丝柔软的情绪。
果然,今天晚上是个不正常的夜晚。
月亮不正常,信长不正常,高手不正常,就连他自己都不正常了。
若是自己的心因为某些事物有了动摇,那么在她能影响你的心之前,先把她毁灭吧。
飞坦如是想。
他的手指划过她的皮肤,触手冰凉,却细致滑腻,宛如上好的细瓷一般,一时间,他竟然有些不忍破坏。这个女孩子眉眼娟秀,直直的黑发垂坠下来,就像是秋日午后淡淡的茶,混合着纯真安静的气息。只是,若是她的脾性跟她的模样一样的温婉,那他的心情会好很多。
想到这里,飞坦心下一阵烦躁,手底蓦地用力,那细瓷之上便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花。
他皱了皱眉,却听见那个女孩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要醒来的样子。飞坦倏的后退了一步,旋即却又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奇怪,自己干嘛一副心虚的模样,她是俘虏,他是主宰,不是么?
可是当她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珠看着他时,总让他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不再是世上最残酷的刑讯家,而她,也不是在蜘蛛网里拼命挣扎的蝴蝶。
那双眼睛里有些懊恼,有些漠然,有些坚持,甚至还带着些讥讽,可是偏偏没有他想看到的哀求。
“做生意,可以谈。”她被吊在墙上,血迹斑驳,面色惨淡,却依然不肯吐出水晶羽骨的下落。
飞坦觉得自己听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一个连性命都保不住的人,居然要跟刽子手谈价钱。
“交出羽骨来,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些。”亦或者,让你活下去,作为我的收藏品。
她淡笑着摇头,简简单单的动作,似乎要消耗掉她所有的气力。
飞坦摔门而去,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出手把她化为灰烬。
“为什么不让派克直接读取她的记忆?”他听见玛奇疑惑的问道。
“这可是事关男人的荣耀。”他听见信长八卦兮兮的回答。
男人的荣耀?也许吧,第一次遇到不把蜘蛛当一回事的人,第一次遇到不把自己当一回事的人,没有让派克去窥视她的内心,也许只是想看看,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这似乎成为了他的生活,那几天里,每天他都问她相同的话,得到她的否定回答之后,便对她用刑。
她有一副很诱人的身体,也许是常年锻炼的缘故,她的身躯很是紧实,没有一丝赘肉,然而她的皮肤却是无暇的,似乎是受过特殊的保养一般,完美的没有一丝伤疤。飞坦觉得喉咙一阵阵的发紧,心底那种深深的凌虐欲望如藤蔓一般迅速地蔓延。可是最后,他却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用更加灼热的眼光望着她,那种莫名烦躁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团长终于不再等了。
他让玛奇给她治伤,然后给了她一个生存的机会。
飞坦看着团长,他总是温雅而柔和的浅笑着,仿佛高高在上的神。
“你叫什么名字?”团长开口问她。
“平安。”她淡淡的开口,声音有些暗哑。
飞坦有些愣怔,原来她也是有名字的,原来她叫平安,而这么多天,自己却从来没又想到问她的名字。他的心底有些微酸,便像是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一般。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你的能力。”团长的嘴角弯起,心情很愉悦的模样。
她的双眼在那一刹那迸出光彩,就像抓到了希望的尾巴。
真蠢……飞坦想,以为这样子就可以活着么,谁都知道,这只不过团长穷极无聊的游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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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坦在看到她的手指指向自己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居然感到一丝愉快。她表情僵硬,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仇恨,可是他仍然很满足……他的宠物,可以容许她偶尔迷路,但是总归会回到他的身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他的手里。暴虐的气息刹那间布满了他的脸,他走到她的面前,一字一顿的告诉她:“我的名字叫做飞坦,你记住这个名字……”他死死的盯着她的脸,似乎要将她刻在脑海里一般,“因为,今天我将亲手送你下地狱。”
我会亲手毁掉你,这样我才能抹掉这些莫名其妙的烦躁,这样我才能做回以前的自己,杀戮,毁灭,遗忘。
飞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输掉。
输在那一转身一回眸,输在那绝艳一笑里。
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那纤细却坚韧的金丝线牢牢的困住,微微一动,便可割喉断刃。
她伸手将刺进肩膀的剑一点点的拔出来,飞坦仿佛能听到利刃划过血肉的钝响声。
她的目光是嘲讽的,细弱的手指轻轻一握,丝线便紧紧的勒进了他的身体里……当真是一丝犹豫也无。
只是可惜她面对的是掌握一切的库洛洛,那个男人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我后悔了呢……”,便摧毁了她全部的坚持。
“是啊,我也后悔了呢。”她轻轻的叹息,“可是,我是真想离开这里呢,用他的命换我的自由怎么样?他可比我贵多了。”
飞坦呆滞了……
他分明看到旅团的那群家伙的嘴角集体抽动了一下。
那个女人却一本正经的继续说着:“……我死就死了,无非世上少了一个小贼。可惜他,还是蛮有名的人吧,是通缉犯的话也值不少钱,你们就算是把他拿去卖掉,也比在这里被杀掉要划算的多。”
飞坦在那一刻才切实的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是一个很贵的通缉犯,可以换很多钱……只是好可惜,团长这辈子最不屑的便是性命,其次,大概便是钱了。
飞坦突然间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因为他看到了库洛洛高高翘起的嘴角,每当团长露出这样愉快的笑容时,那便预示着某些人又要倒霉了。
派克读取了她的记忆。
混乱而奇怪的记忆。
派克每说一句话,她的脸色便凝重一分,等到派克说出医生和谢兰两个词的时候,她的神色大概可以用绝望来形容了。
原来她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原来她也会感到恐惧。
只是,她的在乎,她的恐惧,从来不屑在他的面前表现。
飞坦接过团长临走前扔来的铃铛,小小的金色圆球在他的手心叮当作响,就是这么精致而细巧的玩意,却可以轻易的取走他的性命……而它的主人,更是越来越轻易的影响他的内心。
一定要杀死她,在他无法下手之前。飞坦想。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摆脱那些烦人的丝线。
他愤愤的捏着那个手镯,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却发现无论怎么捏,手镯依然毫发无损。
“哼,真不愧是那个家伙的东西,又倔又硬。”
他想了想,决定把这个碍眼的手镯交还给团长,刚走了两步,却看到团长抱着那个女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缩在团长的怀里,像是受过伤的小动物一般,全身已经被染成了红色。两人经过的地方,鲜血一滴滴落下来,在地上绽开了朵朵的花。
他们从他的面前走过,飞坦的鼻尖似乎都能闻到那浓浓的血腥味,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团长在浴室里呆了很长的时间,飞坦盯着那扇紧紧关着的门,脑海里却不断闪现着那个女人无助的缩在团长怀里的情形。
手心的铃铛突然间有些烫手,那热度顺着他的血液慢慢的涌向了他的心脏,堵堵的有些生疼,他把手镯放进了怀里,似乎离心近一些,会缓解他的不适。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吱呀”的一声打了开来,团长从里面走出来,仍是那副愉悦的模样。
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之后,团长的心情似乎一直都很好……飞坦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闷闷的想。
“她……的确很有趣,”团长的眼神里的东西,是自己看不懂的,“她比你差很远,可是你输了。我不会阻止你去杀她。只要……你能杀得了。”
那个女人还在浴室里啜泣着。
距离团长出来已经二个小时又二十七分钟了。
她的哭声是压抑沉闷的,似乎嘴巴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听的人心底猫挠一般的难受。
她以为关起门来小声的哭他们就听不到了吗?她以为通缉犯的名头是那么好赚的吗?
就连一向粗线条的窝金面上都带着几分“干嘛要去为难她”的尴尬神色。
是啊,她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无非是长的漂亮了点性格倔强了点太难死了点……可是团长为什么一定要把她留在这里?
似乎一切都慢慢地改变了。
她轻轻的走了出来。
赤着脚,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可怜,额前沾着湿漉漉的黑发,苍白羸弱。
她的眼睛依然红红的,可是那哀伤的神色已经消失无踪。她甚至还能和信长玩笑似地打招呼,前一秒对旅团的痛恨,似乎在这一秒消失无踪。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飞坦捏着那手镯,心中有某个声音在咆哮:“杀死她杀死她!毁掉她的眼睛,毁掉她的声音,把她放进玻璃瓶里……她到底凭着什么可以这么的淡然?!”
她跟团长说,想要她的自由。不得不说,她的淡然她的坚持,是她谈判的资本,而这也是团长最欣赏她的地方。
无聊的团员们,似乎都在等待着看她崩溃看她恐惧哀求的那一天。
她跟旅团的其他人似乎一夜之间变得熟悉了,除了自己。她依然谨慎的警惕着自己,仿佛自己是怪兽一般,随时都会开口将她吞食。
每当她跟窝金大声的聊天,或者是一本正经的回答信长那些不正经的问题时,他心里那种堵堵的感觉便会愈加的强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也许是生病了。那个手镯仍然在自己的怀里,热热的,烫的他难受。
也许……该把这个还给团长了,他想。是的,一定要交回去,她这个人,她这个东西都要远离……
团长接过手镯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微微一笑便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极意。只是那笑容,却让他更加烦闷了。
他摊开手心,那里还有被细丝划过的淡淡血痕,夹杂着尖锐的疼痛。只是胸口的炙热在一瞬间消失,他的心蓦然回到了最初,冰冷的,寂寞的跳动。
飞坦没有想到,远离原来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当你习惯了注视一个人,当你习惯了痛恨一个人时,你的心神便会不由自主的追随着她。
她又像只松鼠一样鬼鬼祟祟的在走廊里蹦跳。
她做着奇怪的伸展运动,离得近了,似乎还能听到她骨头咯嘣咯嘣的声音。
她的身手远不如以前灵活,可是看得出来,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恢复了,脸色也要红润了许多。
她又去同窝金聊天了。
她又一本正经的回答信长不正经的问题了。
她……
又钻进了洗手间,居然呆了这么久……
难道洗手间改成她的房间了吗?难道她不知道整栋大楼只有这么一个好用的洗手间么?
飞坦终于烦躁的踹开了那扇木门。
之后他发誓绝对要把楼下的那间洗手间尽快修理好。
他身为一个贵重的S级通缉犯,一只人人敬畏的蜘蛛,居然被迫站在这里同一个半裸着坐在马桶上的女人讨论关于卫生棉的盗窃或者抢劫问题……
= =他真的想捏死这个女人,他发誓。
只是杀意来的快去的更快,他一点都不想承认,曾经有那么微微的一刻,他的心里,的确是划过一丝柔软的情绪。
她脸色通红的站在团长面前申请外出,就像一个熟透的番茄。
飞坦十分肯定团长大人在猜到她的去意时,神色不自然的飘了一下。
这让备受“女人生活必需品”摧残的飞坦同学,心里平衡的舒坦了一下。
只是她的背影过于单薄,又长了一张任人欺凌的脸……飞坦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出去剁白菜了,也许跟在她的后面,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抬脚刚要跟上,身后传来团长平静的声线。
“你现在已经不想杀她了吗?”
短短的几个字,却像惊雷一般,炸响在飞坦的耳边。
自己在干什么?她出去被杀死的话,不是更好吗?为什么刚刚想要跟在她的后面……保护她?
“那个手镯,我已经还给了平安。等她回来,我想看看她会不会给我惊喜。”团长的声音隐隐地带着几分期待。
“团长,她还会回来吗?”飞坦转过身来,眸子里已经恢复了以前的冰冷神色。
“嗯。一定会的。”
她真的回来了。像团长说的那样。
在漆黑的走廊里,就连瞎子都能看出她的不情愿。
飞坦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知道,团长正在某处看着他。他也知道,这次出手之后,从此自己与她之间,隔着的,便是千山万水的距离。
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那些不该有的牵绊,不该有的心情,便在今夜统统的了结吧。
于是他对她说:若是再让你逃掉,那么我便永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今夜之后,我依旧是一个人,无牵挂,无遗憾,无怀念。
而你,只不过是我不小心停下脚步,欣赏的一朵花开。
他心底的涩然渐渐的被寒意代替,从黑暗中跃出的那一刻,是想夺取她的性命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最后她满脸鲜血却骄傲的站在他的面前时,他都没有拿出他的伞。
也许,他只是不想让那么灿烂的笑容融化在贪婪的火焰中。也许,他只是还想再见到那张倔强的脸,也许,如此而已。
“啊,又输掉了,真是想不到她居然可以强到这种地步。”团长坐在窗边,托着腮看着外面快要坠落的夕阳,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飞坦没有说话,这一战虽然他输了,可是他却感到十分的平静,那种他许多年都没有感受过的平静。他低着头静静的站着,细长的眸被遮住,瘦弱的背影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孤独的味道。
“是啊,本来以为能再看一遍那个邪门的魅惑术呢,啧啧,真是可惜……”色老头信长在一旁不无惋惜。
“这次是我的错。”飞坦突然开口对库洛洛说道,“我会弥补,那对珍珠,希望团长能交给我去处理。”
“那对珍珠……自然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你去帮侠客吧,他那边似乎有些棘手。”库洛洛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飞坦的身上,表情温和,“也许离开一阵子对你有好处。”
团长说的话便是圣经。
他说离开是好的,那便一定是好的。
飞坦站在木门的前面,里面是平安清浅的呼吸声。也许是因为自己不会再去烦她的缘故,她睡得很沉很香甜。就像以前一样,她会慢慢的康复,然后继续勇敢的活下去。
这样很好。
这样最好。
他最终没有推开那扇门。
他会慢慢的忘掉她。
一个打赢他三次的女人。
转身,他依旧是一个人,死了也不会有人怀念,活着,也不会有人等待。
他,永远不会有什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