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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昼夜光 他在分享自 ...

  •   大概是冉春衣在祁子锋面前没什么边界感,工作上接触的时间也比较多,因此很多时候,祁子锋都不自觉地走到了冉春衣的住所。

      往往在那干聊几句废话,或者被迫留下蹭饭之类。今天也是一样。

      “今天的太阳很好。”

      冉春衣正在暗室内结合听渊处理文件,忽然听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台阶上的祁子锋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告诉我,我半个月都没有到上面去了,都快忘了太阳是什么感觉了,但很高兴知道这一点。”

      冉春衣从工作台上走下来,舒展了下僵硬的身体,递来一杯水给祁子锋,然后坐到他旁边。

      “不要让我带新兵了,你知道,我不喜欢说话。”大概是没什么新鲜的事,这位天气播报员忽然聊起了正事。

      “所以呢?该说的训练要求你没说?还是他们没做好?”

      “说了,也做了。”

      “那有什么问题呢?”

      “做得别开生面,五花八门。”

      祁子锋想起那个叫速经的和他那两个兄弟好像是来他这里炸场子的,弄得训练场直接上了应急措施。

      “好吧,其实,那几个是老兵。”

      “…..”

      “别误会,他们之前是别的工种骨干,别小看经验。你现在的队伍需要综合性人才,我相信只要吸收融合得好,肯定能发挥大作用。“

      “听起来,好极了。”

      尽管冉春衣看到祁子锋点了点头,但他眼中的笑意就有点勉强了。新人意味着新的磨合,确实不是这位寻路人队长的舒适区。

      但暗室好像是个例外,祁子锋在冉春衣这儿小睡了个午觉,前去训练场后,有一个小孩从门外钻了出来。

      “祁大哥哥真是个没什么意思的人,除了会聊些天气,就没有别的事了。”冉春衣唯一的女儿小香胥跟他抱怨道。

      “你是在说,他不跟有趣的小孩玩这件事吗?“

      冉春衣显然听说了自己女儿的“可怜”遭遇。前两天她缠着祁子锋去地面玩,结果被他以妨碍行动为由拒绝了。

      ”那你可就没有机会知道,他多有趣了。“

      冉春衣揉了揉小香胥粉红的小脸蛋。

      “我不知道祁大哥哥有没有趣,可军队里的其他人却很有趣,他们躲避他直视的视线,而后目光却像草籽一样粘着他,大哥哥很特别,跟父亲不一样,但又特别得好像和父亲一样...“小香胥咬咬嘴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冉春衣笑了笑,他听到过这样的传言,内容大差不差,都说祁子锋在军队里的威望很高,拥有着难以估计的实权。

      “他是个有能力的孩子,有好名声就有坏名声,这是很正常的事。你刚刚不是听见了吗?他在分享,把他真实的感觉分享给别人,这有着特殊的意义,尽管他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他刚刚在分享自己的感觉。“

      “拜托,傻老头,他只是在说你关心的事情,好吧?虽然是晴天还是下雨跟我们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看见冉春衣伤感的神色,小香胥又摸摸他的眼睛说:”好了,好了,我承认我刚刚听清楚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乎着您呢。”

      来自乖女儿的安抚短暂得可怜,眨眼间小人儿就跑到了门边跟他挥着小手说再见了。

      “喂,你给我回来,我只是说...他...”老父亲的焦虑写了满脸。

      “他在乎您。”

      小女孩离开前,扭头笑着又重复了一遍,这让冉春衣有点哭笑不得。

      以致于,最后他看着大门外,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有长久的沉默。

      时间不晚,天色还早,他应该到外面去,到地上去。

      因为那两个字沉甸如夕阳。在暗城里不知道夕阳也就算了,知道了,夕阳就会如期坠下,压在他的肩上。

      --
      丁空从训练石窟中出来后,就没头没脑地随意走着,他放空的时候就是这样,像一团不知所向的风卷草。

      现在他这团乱草卷着卷着,却忽然看见轶满坐在那边的石头上。

      他脚步一顿,竟然瞬间闪过逃开的想法,但人家已经看到了他,逃就太别扭了,于是他准备经过的时候跟人家打个招呼就好。

      “好巧啊。”丁空的声音很好听,除了听起来有点傻。

      “嗯。”石头上的人淡淡回到。

      原以为对话就这么结束时,轶满已经起身,走在他旁边。就好像一个等他放学的朋友,一切默契自然,不用多说。

      他们接下来走的地方灯光很稀疏,加上时间不早,路上显得尤为寂静。暗城中星星点点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让他们看起来像两根夜行的荧光石条。

      “你不用憋着。”高一截的轶姓石条忽然说。

      奇异地安静了片刻,他旁边那根矮石条忽然移动了,黑暗中随之发出了一阵细细的脚步声,然后,响起了一阵浇花的涓流。

      轶满:....

      丁空回来后,没有说话,还是和他保持着两人宽的距离。于是两个石条儿便继续往宿舍那头走去了。

      寻路人老人的宿舍都在东区,新人的在西区,站在分叉路口上的时候,丁空早已迈出了麻溜的一脚,准备即刻归巢。

      轶满忽然问:“你在哪个区?”

      丁空觉得人家是想避免尴尬到底,最后才问了这么一句,于是爽快地说:”三区。”

      轶满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道:“走了。”

      回到宿舍后,扑面而来的热闹氛围把丁空吓了一跳。

      三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手舞足蹈着,桌上蓝绿色的酒瓶碰出雪白的气泡,空气中各样式的彩带飘了一地的花红。

      那两位小弟正拥着他们的速经大哥在庆祝,庆祝理由是:作为原先在其他部门的人在这通过了第一关,比鲤鱼跳龙门还难,他们特别感谢速经老大的英明带领之类的话。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丁空发现这三人很是热情友好,除了过于吝啬这一点,酒只让他喝两杯,没有多的。

      于是丁空就着两杯酒抿了一个晚上,听人家东拉西扯,胡天大侃地讲故事,后来听着听着就一头睡了过去。

      其中胖一些的小弟看着昏头睡去的丁空,小声问速经:
      “这小子不是成年了吗?喝点怎么了。”

      而速经的眼睛旋得像两颗算珠子,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他用手指压了压瓶盖大小的通讯仪,拇指盖着一条简要直白的信息,只神秘莫测地说:

      ”且不说明天有正事,主要是我扣。“

      老大的酒后真言让两位小弟听得十分感动,心想,他们老大还是懂区别对待的。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落在丁空脸上。这意味着,三个月的地下训练结束了,他们开启了地面训练。

      他们正坐在军制沙龙(一种平原上的交通工具)里朝一座山谷行驶着,丁空曾经去过,不过这次他是以寻路人的身份真正踏入那里。

      一声鹰啸般的集合哨吹响了。

      沙龙上的队员纷纷跳下车,跑进最近的东门,然而在无人机的镜头下,还有两个人进的是训练场的中门。

      速经快速地看过去一眼,是轶满。

      这队里的老人仗着自己时速非人,总喜欢绕些舍近求远的弯子,确实拿他没辙,诶,另一个是丁空?

      这小子虽说是一路跑进寻路人的,但至于刚来不久就和前辈的脚力杠上,这样真的好吗?

      他转眼又看到跑在队伍前面的散代宸,她也正好从两人那边收回视线,然后扭头一笑,拍着季好的背包,让他跑快点。

      嘁,这两冤家刚一进来还争个你死我活,现在竟然开始嬉皮打闹,暧昧不清了,欠人情果然是件可怕的事啊。

      速经疑惑且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觉得自己老了,越来越不了解年轻人的想法了。

      轶满看见丁空过来,有点吃惊,然后暗自笑了,他不用问是什么理由。

      丁空大概也猜到了,他们的理由是一样的。

      因为躲避,因为悲伤,所以要飞快地逃离,要拼命地跑掉。当初遇见,自己也是这样跑的,只不过当时是被面前这个人吓跑的。

      现在,丁空惊奇地发现轶满跑的很快,之前在地下石窟的训练中也只有机会看得出他的身手很好。

      以轶满那么早进入寻路人的资历看来,那么想来当时的他大概是追得上自己的,如果他想的话。

      可最后他只是站在草丛里,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离开。

      为什么呢?丁空想不明白。

      轶满察觉到丁空看向他的目光,尽管这些目光躲躲闪闪,像怕人的小飞虫一样。但他的眼睛溢出笑意,选择正大光明地看了回去。

      他看见丁空的皮肤微微泛着麦黑,眼睛却水灵灵的,像山底泉水刚吐出来的清幽幽的泡,他的睫毛浓密又纤长,好像豆荚上新长出来的青绒细须。

      可明显的,现在这两涧泉水底下却带着怀疑和不安的底色。

      轶满眨了下眼,他想着,丁空啊,我在庆幸你这几年过的好好的,你却在想,我是不是个好人。

      丁空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并试图弄清。

      他回看过去,看见轶满笑着,笑得像低着头的芦苇,仿佛有一种苦涩的气息贴近地面。

      而自己脚下的飞沙就是芦苇的白絮,它们无所不在,迷人眼睛。

      这些烦躁着他,让他跑得更快了些。于是,他脚下一急,超过了轶满。

      速经远远看到这幕,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低叹道:

      ”丁空,你真是我哥。”

      说着,他又看向轶满,发现他老人家今天不仅没什么好胜心,而且还奇怪的很。

      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奇怪人士的轶满正兀自看着丁空的身影,又想起了17岁那年。

      那年那天是大雾,他的亲人和队友死在了大雾里。

      寻路人地面训练场的围墙下,他看见一个少年蹲在墙角哭,便问:”你为什么哭?“

      少年抬起一张哭红的脸来,对着这个陌生而无社交分寸的青年道:”你管我!“

      见青年还杵在原地,似乎不懂一丝礼貌回避的人之常情。少年又不满地问:”你到底想干嘛?”

      “想看人哭。”轶满当时诚实地答道。

      但因为自己的话,少年吓得跑远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训练场周围的守卫队发现了,那些人不只是单纯的守卫队。

      至少在当时那届寻路人死伤的担架抬回来时,那些人却不动声色地潜藏在附近,似乎设好圈套,就为抓住什么人。

      轶满当然知道他们想抓的是谁。但他看着那个前一刻为他姐姐和队员痛哭,后一刻又被自己吓跑的少年,还是追了上去。

      在荒草地中狂跑的少年见他穷追不舍,又吓又怒,骂了一句:”理我远点,神经病!“

      轶满闻声皱了皱眉,这时制造出声响不是件好事,但所幸,很快,有一阵大雾涌来,将两人中间的万物声色都掩盖得朦胧不清。

      终于不用再撵那人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了。

      轶满轻轻一笑,坐躺在水气微湿的草丛中,他刚才一激动出了些热汗,不过他全身依旧冰冷得可怕,就像草丛里正挂满的苍苍露珠。

      听见草丛外搜查的人嘀咕着刚刚到底是谁骂我们神经病啊,并恼火散去之后,草丛中的青年才自言自语到:

      “我是该离得远点。但谢谢你的靠近。“

      虽然那个时候少年为了甩掉自己,已经跑出了半公里远。

      那天轶满本来该哭的,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哭,倒让别人替他哭了一场,不,不是替他的,而是竟然有一个人,能在那时那刻拥有与他同样的内心海潮。

      当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跟自己拥有同样的感受,还流出他无法流出的眼泪时,真的太过于匪夷和奇妙了。

      他从小在人情百态的暗城里长大,却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所以,丁空,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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