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浜》鱼老大

10、繁花褪尽冰峰现

　　吃饱喝足，桃姬识相地站在一边等候差遣。
　　夜色正浓，一阵风刮过，惊起倦鸟无数。
　　“殿下。”
　　坐在书桌前看书的苏景然抬头，“什么事？”
　　桃姬耷拉着脸，“时候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不用了，你给我掌灯，我们出去一下。”苏景然披上一件斗篷，朝宫外走去。桃姬甩了甩胳膊，出去走走也好，省得她站在这里变化石。
　　一路走来，虽然正是黑夜，但在一盏盏宫灯的点缀下，整个宫殿宛若是在白天。
　　“殿下，我们正是在去哪儿？”夜深露重，有仙法保护的桃姬自然是不冷，不过苏景然就难说了。
　　头也不回，他继续向前走着。曳地的斗篷在汉白玉长廊走过，发出簌簌的响声。
　　“不该知道的事就别问。”

　　苏景然带着桃姬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梭着，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别院。门口的匾额上面写着漱涤轩三个字。
　　园内青砖片瓦，花草遍布，不像是皇宫里的别院，倒像是民间的住宅。
　　“骊方，你睡了吗？”苏景然轻轻推开小门。里面没有回应，正当桃姬跨进门槛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蓦地响起，“是枢澜么？”
　　枢澜？谁啊？桃姬看了看苏景然，只见他眉间有喜，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里屋。不明所以的桃姬也跟着进去。
　　甫一进去，一股墨香就萦绕在鼻尖。再一看，屋内摆设雅致朴素，文房墨宝，琴棋书画样样不缺。一桌一椅都可见主人风雅高贵的气质。
　　“殿下，这位是？”桃姬看见苏景然小心翼翼地扶起了靠在床边的白衣男子。
　　“还不快见过夏公子？”苏景然皱眉，桃姬赶紧朝白衣男子行礼，“见过夏公子。”
　　“快点起来。”桃姬的胳膊被一只纤细的手捏住，她还愣着，又听到苏景然犀利的声音，“让你起来就起来。”她赶紧站起来，低头站在一边。
　　“枢澜，你别这么凶。人家还是个小姑娘。”白衣男子微笑着看向桃姬，正好与桃姬的眼睛对视。
　　桃姬惊愕，这个男人实在太瘦了。衣服下面简直就是一副骨架，脸也是病态的白。不过他有一双黑而匀净的眼眸，里面一点杂质也没有，让人看着格外的舒服。
　　“我记得你从来没有要过女宫侍吧。怎么现在身边跟着这么一个小姑娘呢。”骊方看着桃姬的眼睛，这么明亮有神而富有生气，心里一阵感慨。
　　苏景然看了桃姬一眼，微笑道，“因为她会修房顶。”
　　“哈哈。”骊方轻轻地咧开嘴巴，脸色稍微有些红润起来。
　　“这几日身体有好些了么？太医开的药有用么？”为什么骊方的身体还是不见起色？苏景然有些焦心。
　　“你看这不是已经可以坐着了麽？”骊方安抚性地朝苏景然一笑。桃姬看着他瘦成一条的身子，心里叹气。估计是没几天了。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又闲聊了几句，苏景然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洁白的瓶子，“这个是刚刚供奉过来的玉犀丸，对你的病有好处。一定要记得服用。”
　　“好。”骊方点头，又朝着桃姬微笑，“小宫女，有空带着你家殿下过来玩。”
　　桃姬看着他娴静如水的面容，这样聪慧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已经时日不多了呢。
　　离开骊方的漱涤轩，桃姬掌着灯一个人走在前面，苏景然显然有心事，在后面慢慢踱着步子。
　　“殿下。”桃姬回头。苏景然看着她，问，“你是想问我骊方是谁？为什么我这么关心他？”
　　桃姬点头，你自己肯说那就最好了。
　　“他救了我三次，我欠他三条命。”苏景然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回到宫中。
　　“殿下，洗洗睡吧。”桃姬看着继续奋斗在书案上的苏景然，语气中带有些悲苦。
　　“嗯。七七~”苏景然放下书本，“不如我们秉烛夜谈好了。”
　　“不要啊，殿下。奴婢不敢啊。”她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你看，我连漱涤轩都带你去了。说明你我的关系现在是非同一般啊！”苏景然玩着自己的指甲笑眯眯地看向桃姬。
　　桃姬无奈，是你带我去的好不好。一脸阴险不要装得我们彼此很熟好不好！
　　“来，坐这里。”苏景然抽出一只凳子，示意让桃姬坐下。
　　“今年几岁啦？”
　　桃姬流汗，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几岁了，“好像是十五岁吧！”她硬着头皮回道。
　　“嗯。”眯着狐狸眼，苏景然点头，“家里有几口啊？”
　　桃姬又流汗，加上绿痕绿漾那两只，应该算是三口人吧！“三口。”
　　“哦。有没有婚配啊？”
　　满意地看到桃姬摇头。苏景然终于停止把玩自己的手指，开始把玩桃姬的耳坠上的红珠子。
　　“殿下，”一张俊脸突然凑近，桃姬僵硬道，“这样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你不是没有婚嫁么？”某人的意思是说既然你没有婚嫁那就随自己为所欲为了。
　　此情此景，此言此行怎一个纨绔了得！这是明晃晃的调戏！
　　面对以上状况，桃姬意识到自己有必要反抗一下。她往后挪了一点，企图与苏景然保持距离。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桃姬啊！”还没从纨绔俩字里回过神，她很顺口很随意地报出了自己的大名。
　　“哦~是桃姬啊。”苏景然的脸从嬉皮笑脸转向一本正经，“请问桃姬大人这数日来潜伏在我这里，有何贵干？”声音恢复到以往的疏离冷漠，锐利的眼神直射桃姬。
　　“额，”桃姬能感觉到背后滴下来一颗很大的汗珠，曝光了。
　　“天机不可泄露。本仙自然有本仙的理由。”既然她已经被揭穿了，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要不是看见你脖子上的玉佩，我还不一定确定是你。”苏景然挑了挑眉，“你的脸怎么回事？”
　　桃姬挺起胸脯，“怎么样？本仙的本来面貌~”一定倾国倾城了吧~
　　“比起原来那张脸，这张脸确实顺眼很多。”苏景然回道。
　　就知道他没好话，桃姬撇嘴，“原来你之前一反常态都是在试探我？！”
　　苏景然嘴角一扬，“从你第一天在屋顶上蹲点，我就发现你了。之所以没有揭穿你是因为一来最近我很无聊，二来我就在想你何时会露出破绽。果然，没几天。你就出了那档子事。”
　　桃姬无语，那档子事儿是指在屋顶上睡着吗？这绝对是一个意外。
　　“那你什么时候觉得我有可能是桃姬的？”
　　苏景然伸出一根手指，“从我第一眼看见你。”
　　“不是吧？”怎么说她也是改装过的，哪有这么容易就发现的，“你唬我的吧！”
　　“再怎么变，你的声音是不会改变的。而你现在的容貌也跟原先有些相似。所以对我来说，很容易辨认。”还有她那见着吃的两眼就冒金光的特质，想认不出都难。
　　“那你干吗学那种变态兮兮的声音叫我名字啊？直接说不就好了？”七七什么的叫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苏景然摸着下巴，“我告诉过你了，因为我无聊。”偶尔学学那种纨绔子弟的样子也不错，至少某些人的表情一直很狰狞，很有趣味。
　　“那你现在才揭穿我为的是不是刚才那个人的性命。”桃姬也不笨，一语中的。
　　“没错，本来还想跟你玩一阵子。不过看来。骊方的病等不了多久了。”
　　“那个人，到底是生病还是中毒？”桃姬仔细回想骊方的脸，发现他的眉间隐着一股黑气，不是生病这么简单。
　　“中毒。有人想毒死我。可他却代替了我。”苏景然面无表情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