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至清风》木常青

45、45 养蚕种桑饲

　　梅林岩泉距离有些远的一处，那里正是有一位驻守和管理的暗卫，眼下他是着实见到一道黑衣玄袍的身影少有地从正入口之向前来，平日里他只要负责盯梢此梅林岩泉外人不得闯入即可，事实上，不说先前这鬼阎狱邸梅林岩泉时常有那睚眦兽出没，但其余人也没这个胆子踏足此地，这个差事，是在此暗卫轮替了几个差位之后，发现最为轻松无任何压力的活儿了。

　　只不过——至那日阎帝带着一外人进来那一刻起，后续所有发生的一切简直都让他十分胆颤惊心......进而十分焦虑！

　　譬如上次阎帝带人来却又独自莫名其妙地离开了，那少女应是行了重刑，一身新血盖旧血的血渍在这偌大飘渺的药泉雾气萦绕间慢慢蕴晕而开，原本浅色的上衣生生成了深红色，而自己那日盖在其身上的黑衣已然落在一旁，远远观察，连连整整三日，那少女就如同躺尸一般，丝毫无动静......

　　譬如于焦虑中思及是否要出手时又怕自己会错了阎帝的意，可这阎帝将人带过此药泉，难道不是为了救人？可这少女一身重伤明显就是从狱邸之处的刑狱牢来的，手腕处鞋径口的衣物，皆是被生生磨破且带着血痕......既然要救可为何先前又......

　　譬如在某困顿中的三更半夜他竟然见到那前几日躺尸般的少女如同诈尸般坐起，手中不知何处寻来的长棍连串着四只分别是火红、黄白、银灰、黄黑的东西，片刻后阵阵鲜香浓郁随着泉眼雾风排山倒海般袭来，在于肚子饥饿声响发出来的前一刻，他睡意顿时消逝猛然掉头登上另一处，细细数着汩汩流着的泉眼里游动的鲤鱼，负责平日里的管理、看管、养饲自然一数便知泉眼中的鲤鱼少了四条......！三日一看三日一看为何偏偏屋漏恰逢连夜雨啊——这少女知不知晓这些正是狱邸那位主阎帝所养的鱼啊？！她就这样给吃了？！

　　惊吓不可思议中他忽而失神没了平衡一个踉跄，一下便屁滚汗流地滚到了竹林深处，满头大汗着急忙慌急剧喘息中拽紧了身旁可抓之物奈何无意中又发现一根只剩下光秃秃的竹桩子，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他再次转悠又看到其余地方也被折了，冒着汗细细数数发现一共五处光秃秃之处，应是被折了五根邛竹！——这也是那位亲自栽种的邛竹啊！！喂......

　　短短几瞬，几个恐怖的画面在驻守梅林岩暗卫的脑中瞬间回忆，黑衣玄跑之人的身影渐渐由远及近，他只能隐身别处不停祈祷可以相安无事、风平浪静..风平浪静......

　　温泉眼里永止不息而出的那一层叠一层的袅袅白烟雾气下更是干净的山泉水，因闯入者的来势汹汹反复拍打了边沿数次，最终浇上了陆岸上长势极好大朵大朵的红色曼珠沙华。

　　来者玄铁面具下那双微微皱起的刀锋眉也渐渐散开，狭长的眼睛缓缓闭上，一双遒劲双臂撑搁在案沿。

　　少顷，泉眼中的温泉缓缓平息，只剩下梅林岩中那些各别泉眼潺潺的流水声，夹杂着不知名虫蛇鸣叫，周遭却越发一片寂静。

　　梅林岩泉某处泉眼的石壁后，少女背靠蹲着，极力压制住自己的呼吸，紧紧牢固自己的一丝一毫的举动。

　　最起码眼下，如若能让外头那黑衣玄袍之人不听出分毫，那最是好，如今她伤未完全好透，此处又有药泉......虽搞不清不知为何自己突然从狱邸刑狱室来到了此处，也不会天真地认为什么都可以逃脱得了黑衣玄袍人的眼睛......但如果能在此再养上一段时日的伤，且这里也有大补的吃食，左右也有力气再去抵抗接下来的事情......可要是眼下她要是被发现了——

　　方才她瞥见那岸上曼珠沙华上覆盖的黑色衣物，不知这鬼阎帝是否就是来此处沐个浴那么简单。

　　一壁一空间之隔，袅袅茫茫其间，泉眼中之人异常敏感，那因触碰雾气不断凝成水珠下滴的玄铁面具里的那双眼睛不知在某一刻早已然睁开，清明到可以极为轻易地捕捉到——前方隐藏在某处石壁后探出者的那两枚清润带着丝惊蛰、黑白分明的圆眼，像极了那树木野丛里为避开猛兽猎人警惕不安的梅花鹿。

　　迄今为止，他还不甚摸透此少女混进这鬼阎狱邸的目的，早前此人亲口言之是为保命，什么命如此轻溅要到这臭名昭著、十恶不赦的鬼阎狱邸之处来保？又是什么命如此高贵到外面到处不能见光，遭人追杀？

　　如今朔北那批秘制炸药牵头之人已然寻得，待那闻人青亲自诏述且经过阎五魄等人亲自制成和验证之后，此事便暂且告之一段，而朔北朔雄前功尽弃定是怒发冲冠，大概率那下一任朔北之王朔雄欲坐稳还需要他来添一把火候。

　　而以上的答案即让人如此费解，那不如就用此少女去做个引子，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难题便会迎刃而解不是？

　　此时雾间湿润的石壁后，少女的乌发、额前一片濡湿，垂下一眨不眨的长睫上滑挂下一颗颗的水珠，安静非常地坠落在身下茂盛的青草缝隙里，她一直细细地听着，屏住呼吸，压抑忐忑不安的心跳，直到感知不到时辰的变化，久到四肢僵硬麻木，确认未曾再听得一丝一毫的动静，而放缓的鼻息之处，四周散发着各泉眼中的温泉药香以及浓郁香味的曼珠沙华。

　　即使嗅不见那气息，可一直无声响，那便可以证明——那鬼阎帝还未曾离开。

　　——“呼”

　　万籁俱静中，忽而一声极为享受的声音乍空而出。

　　石壁后方的少女姿势许久似成雕塑，依旧一动不曾动，只有长睫瞬间扑闪晃动，其上那一滴接着一滴的水珠迅速簌簌坠落。

　　温泉里，身姿慵懒躺着的玄铁面具之人除肌肉贲张的臂膀之上，其余全部浸没在了温热暖阳的泉水之中，只是姿势单一久了难免劳累，便起身换了个姿势。

　　“哗啦哗哗”——

　　原本平静的泉眼再次翻腾不止，萦绕升起的漫漫雾气被空中的力道不均扩散而开，少顷后，稍微平静的泉面可清晰可见天上的弯月，也可窥见寒光泛冷玄铁面具下那一道因哂笑而勾起的嘴角。

　　有趣，有趣。

　　无声瞥了眼那道毫无声响发出的石壁，实在没想到这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有定力。

　　算算时日，或许再过几日，在预定的行程中将她抛引而出，这无论是其的身份也好，其有何目的也罢，结果或许也就自见分晓了。

　　玄铁面具之人索性不再逗人，起身行衣披袍，遂清凉舒爽大步离开。

　　待黑衣玄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梅林岩泉，不远处躲在暗高地的暗卫深深呼了一口气，幸好幸好，阎帝今日似乎在此处泡药泉泡得心情颇佳？暂时就还未发现那邛竹林少了五根竹子，以及其下的泉水池塘里少了的那四条鲤鱼，那他还有机会想法子补救。

　　奇怪——

　　站在高处换着不同地巡视了片刻，也未曾见到那少女的半片影子，真是奇了，不知她此时究竟是去了何处？而那阎帝的样子，像是压根忘记了自己曾将外人带入了此地，算了算了，自己分内事情干得已经是焦头烂额，哪里还有胆子和闲心去揣测其他，接下来，便是要盯紧眼前少女不再折邛竹！不再抓那泉水池中的鲤鱼串条来烤！

　　天上的弯月渐渐被频频涌动的黑云斑块遮住。

　　在听闻那道起身以及由近及远的声音后，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隐藏在石壁后的少女才缓缓费劲地挪动已经麻木得已经没有了丝毫知觉的四肢，无力的整个身体似乎都不是自己的，某一刻终于悄悄瞥见偌大各处升起袅袅漫漫烟雾的泉眼中，是空无一人。

　　——“咕咕”

　　——“咕咕......”

　　少女吃力地将腿伸直，刚轻轻吐出一口气，往背后吸的肚子此时就传来了饥肠辘辘的声音，下一刹那她如临大敌般地捂住自己的腹部，原本白皙的脸上又刷上了一层惨白，冷汗淌着凝成的泉水珠汩汩留下，思绪静止了片刻后，她十分庆幸这声音不是方才要紧境地发出来的。

　　先前就未食饱腹之物，如今养伤更需要大补的食物，先前不管是自己在那片茂盛绿繁处所折的邛竹也好，在那潺潺流水处清澈见底的泉池中抓得肥美各色鲤鱼也罢，如今确是不能那样做了，那邛竹能生得如此好，那各色鲤鱼能长得如此肥美，定是会有人定期打理和养护，她趁机得到了好处解决了困境，若是再行一道很快就会被此地暗暗盯梢的人抓个正着，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妙不妙。

　　可此刻腹部频频传来的吸附痛感，是她当下就要解决的问题。

　　两只圆眼睁到了最大，警惕地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望了眼已被遮住弯月的大簇夜空黑云斑，这个时辰，往往是最好“偷鸡摸狗”的。

　　此地种了大片邛竹，养了不少肥鲤鱼...那邛竹望不到底，但她于阵阵风吹竹香中嗅到了淡淡的、像青草或者那种绿茶的清香...和先前祖母...同自己养蚕时她惊讶于蚕沙味道的那种清香味道不谋而合，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推测那片硕大的邛竹林后种植了桑树，且据她近日发现某处坠落的黄色家禽羽毛也看，此地应当是也养了鸡等类的动物。

　　更加让她笃定这个猜测的，是曾读了一本无名的传，其上就有养蚕种桑的记载，其上标有最早概可追朔到人之远古时期的祖先嫘祖，在其聪慧可行伟大发现的基础上，此后于后人的无数实践中，又出现了养鱼养蚕种桑的记载......塘泥有肥于植桑，而桑之叶利养于蚕，蚕沙残叶利饲池中鱼，如此不断循环，物资得以利尽其用。

　　今夜她便要去那处看看，兴许可抓几只鸡来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