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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抛弃 周之渺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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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我和志国要去外省打工了,孩子就交给您二老了。你们老两口在家自己要好好保重身体。”站在马路边的徐蕴芳说完,一脸不舍地将孩子推给了站在一旁的老两口,年纪商小的女孩也还看不懂妈妈为何眼中含泪,嗓音颤抖。小女孩的手就这样被包裹在那六旬老人粗粝的大手掌中,她感受这着一种莫名安心的温暖来自这个老人的手心,她困惑地看着这老人深情凝望自己的眼神,她还读不懂这种悲悯和无奈及心痛的复杂情绪。但是,一种不安,却自心底没由来地蔓延。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不解地看着这个面目祥和的老人,殊不知这张脸,将会是给她余生的所有慈爱的源来。牵着孩子的徐维邦没有说话,他一开始就不同意小两口这么早就撇小那么小的孩子去外地打拼。但是,胳膊哪能扭得过大腿,小两口年纪轻轻,听说别人在外省挣了大钱,回到村里面大摇大摆可神气了,就要把才两岁的小孩丢给老两口带,发誓要到外地去拼搏一番好出人头地。年轻人的血气方刚终究还是战胜了父女亲情。徐维邦本来劝他俩等孩子再大些了再去外省的。没想到,女婿倔强地毫不退让。看到老丈人那张被岁月刻满风霜的脸,此刻的皱纹更加深刻,周志国赔笑地说道:“爸,机会可只有一次,阿强说了,过来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我们这辈子可能可能就这一次机会发财了,到时候不止我俩,我妈和您还有孩子都可以过上好日子,住上大房子了。而且我和阿强那么多年的交情了他愿意带我,我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不能辜负了别人对我的期待,我知道,这样做对不起孩子。可是,说到底,我们两口子出去闯荡,归根到底还不是为了给孩子一个更好的家嘛。徐维邦没有接话,一旁的老伴看着老头没有打算松口的迹象笑着打破沉默道:“蕴芳,你和志国到了那边,记得给我们老两口报个平安,还有记得有机会一定要回来看看孩子啊。”廖朝珍,孩子的外婆率先打破这凝重地分离气氛后,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板着脸的老板,感觉自己有点过于严肃上纲上线了的徐维邦也接下话茬说:“你妈说得对,你们小两口到了那边给我们回个电话。出门在外,记得留个心眼,你妈煮的茶叶蛋带了没,路上别饿着。到了那边,慢慢来,要不卑不亢,我们小地方的人也要挺直腰板,干活要有模有样。”看到老父亲开始上纲上线,徐蕴芳赶忙抢着花接话:“放心吧,我和志国是去挣大钱来孝敬你们的,挣到钱我们就回来了。”这是一辆面包车停在路口按着喇叭,驾驶座位上的男人伸出头喊:“阿国,我们该走了。晚了天黑高速上不好开车。”看清楚来人的周志国转过头对老两口说:“爸妈,阿强到了,我们该走了。”“走吧,叫阿强路上开慢点。”廖朝珍拎起地上的一包茶叶,这是她自己种的茶树长的茶叶,她把包递给女儿,在她耳边悄悄说:“看好这包茶叶,里面有东西,到了再打开。”徐蕴芳听完这话愣了几秒,看到妈妈一脸严肃便秒懂其中韵味,不免鼻子一酸。“嗯,知道了妈。”,小两口搬着大包小包今车子后备箱,廖朝珍牵着外孙女的手,看着她颤抖的说:“小之,和妈妈说再见。妈妈和爸爸去外外面挣大钱了。说不定啥时候能回来呢。”懵懂的孩子尚未明白外婆的话是什么意思,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将大包小包的行李帮上搬走去,好像再也不会来了,周之渺立刻意识到萦绕自己的熟悉气味要不见了,像突然被触发开关。“哇……。”像绝了提的河水,越堵越乱。看到外孙的哀嚎,徐维邦将小女孩抱起来把她的头埋进自己怀里。听着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老两口也是既心疼又难过。听到孩子哭得响天动地的模样,徐蕴芳顿住脚步,准备上车的周志国愣了下,还是喊了妻子。“蕴芳,来不及了,快点,到时候赶不上大巴车了。妈,我们要走了,您和爸保重身体。”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安置在面包车上的周志国催促着徐蕴芳。说着饱含笑意地向孩子挥手:“爸爸去给你挣大钱了,小之之。”这一年,徐蕴芳和周志国都还年轻,二十出头地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对美好生活地向往,背井离乡打工,他们脑子里浮现的都是未来的生活场景:盖村里的第一个小洋房,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多惬意啊。破旧面包车发出的沉闷的启动声,掩盖了分离的悲伤,还有周之渺的大哭,还有外婆的忧郁。很快,车子疾驰而去,扬尘而去的背影后是拼命挣脱出徐维邦怀抱的哭着奔跑喊叫“妈妈”的两岁的周之渺。夕阳渐渐被夜色掩盖,哭累了的孩子在外婆的怀里沉沉睡去,老人用那皱巴巴的手轻轻拭去挂在孩子脸上的泪痕,心中默默祈祷小两口外出平安顺遂,早日和孩子团聚。一天,二天,三天······日子一天天不紧不慢地过着,时间好似一味良药,再剧烈的伤痛都足矣被治愈,周之渺也不再吵着闹着要找爸爸妈妈。她也成为了村子里大多数家庭的孩子里的一份子——留守儿童。但这同时意味着,她以后也将会像这些孩子一样,割草,喂猪,做家务······像这些留守儿童一样没有父母的庇护。周之渺也不例外,她早早的就有了超出同龄人的懂事大方,长大的她慢慢学会做简单的饭菜,和外婆一起去小河边洗衣服时,也会替外婆拎一些衣服,陪外公在漆黑的夜晚一起去井边挑水,一路上唱着响亮的歌,给自己对征服黑暗的恐惧多一些勇气。简简单单的家常事物,在父母离开后的岁月里,小不点般大小的周之渺就很快学会帮忙承担这些琐碎事务。父母每两个月来一趟电话,一来是因为外公外婆心疼电话费,二是因为每次都是刚说了几句话,叮嘱小两口好好工作,又聊点家长里短便结束了挂断电话。每次,小小的周之渺都是叫几声爸爸妈妈就要把电话拿给外公外婆他们聊正事,其实也就只有短短一两分钟的亲子交谈时间。再后来,一年,两年,三年,小两口失信了,一次都没有回来过,连最重要的节日——过年,都没有回来过一次。父母的面貌在小之渺的脑海中越来越模糊,熟悉的只是电话机里的父母的声音,再到后来,连着声音都有些许陌生了,心理上对父母的依赖同时也在慢慢变淡。她在忙碌的农村生活的忙碌与充实中,变的完全融入了这里的乡土。外婆家养的小鸡小狗,稻田里的禾苗,自己家种的果树,哪里都可以看见年幼时的周之渺的身影。她闹的鸡飞狗跳被外婆追着打,在稻田里抓鲤鱼,和外婆牵着油纸看外公用棒子打落八月李,到处都活跃着这个小女孩的身影。那时的周之渺也有一股多愁善感的忧郁感,她回躺在小阁楼里翻来覆去地思考人为什么会死,她会弄得个庭院里鸡飞狗跳,饶是外婆都忍不了拿着棒子追在后面吓唬这调皮的捣蛋鬼,她也会时而悲伤,疑惑为什么自己没有父母的陪伴。这些烦恼在小小的周之渺的脑子里只要睡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会快乐地忘掉了,仿佛做了一场梦,梦醒了还有些怅然若失。父母走后的第四年,小周之渺该上小学了。在这偏远的农村,周之渺不知道什么叫幼儿园,当然也就没有上过城里面所谓的小班,中班,大班了,也就是城里面的幼儿园。当然,外公外婆也不知道什么叫幼儿园,只是让五岁的周之渺去上了离家不到五百米的学前班,也相当于是幼儿园了。该正式上小学的时候,老两口考虑着要不要吧孩子送到父母身边去,到城里面去接受更好的教育,毕竟村里的小学里的孩子都野惯了,老两口怕小孩子被带坏了。而且,村子里大多数为孩子考虑的外出打工的年轻夫妻都把孩子带到打工的地方去上学了。于是,考虑到小周之渺的学业,这天傍晚,老两口请邻居家的年轻人帮忙打了个电话给小夫妻两个。接到电话的夫妻俩以为家里出了大事,着急忙慌地问:“爸妈,怎么了?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徐维邦接过电话说:“没事,我们就是想问问你俩,咱家小之之上小学的事情,你们要不要把孩子接过去,到你们那边上小学。我们这小地方,有的老师连普通话都说得不清楚,别给咱孩子教坏了。到大城市去,接受好的教育,咱之之以后也会出人头地。”“爸,我和志国现在还没挣多少钱,还有,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又怀孕了,志国现在哪有时间精力来三头跑,一边上班挣钱,一边照顾我,一边接送之之上学。我们小两口本来就没挣多少钱,哪里够一家四口的花销的,孩子先放您那边,等过两年我们手头宽裕了,再把孩子接过来上学。”徐维邦听着女儿在电话那头内疚的推辞,转过头又看到自己外孙女趴在桌子边上睡着了。心中一阵酸苦,叹了一口气,又和女儿女婿说了几句便郁闷地挂断了电话。此时,趴在桌边睡着地周之渺地肩微微抖动,像一只被打扰地困倦的猫,不一会儿又陷入梦乡。她感觉到后来外公把她抱回了房间,给她盖上被子,又悄悄地关上了门。她终于大口大口地喘气,张大嘴巴要紧被子地一角,在宽大地单人床上无声地抽泣。她感觉到,自己被父母抛弃了。而父母身边很快就会有一个儿子或女儿,更加不会要她了。外公外婆对她的爱也要减半了,这一夜,幼小的周之渺是在无声的哭泣中不知不觉地入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