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叶子的回忆录》微七鱼

1、眼泪是咸的 也许悲伤就

　　楚叶子记事很早，四岁时候的事情依稀还有些画面，最早时候的记忆是家里的一场白事。
　　那天，院子里跪了很多穿白色衣服的人，二三十个，满满当当。
　　楚叶子被妈妈从侧屋拉着出来，跪在了人群的最后一排。

　　院子里异常的死寂。
　　这是在做什么，楚叶子一点儿也不晓得，只记得有个不认识的男人站在堂屋门前拿着一张纸，嘴里念叨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一叩首。”那个人说道。
　　妈妈按着楚叶子的后背，说：“磕头。”
　　楚叶子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地学着大人的样子磕头。谁知弯腰的时候，她头上的白帽子不争气地掉在了地上。帽子是借别人家的，本来就有些小，一直虚戴着。
　　妈妈赶紧捡起帽子重新戴在楚叶子头上，用力往下拽了拽，可是没想到的是，帽子被撑得开线了。
　　“没事儿，去缝两针吧。”一旁的姑姑对妈妈小声说。
　　后来，楚叶子看见妈妈拿着帽子离开了人群，回到了侧屋。

　　一番叩拜之后，楚叶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披麻带孝的人群从大门而出。
　　这时有人拉住了她的小手，她回头看是爸爸。
　　“爸爸，这是在做什么？”
　　楚叶子抬着小脑袋，眨巴着眼睛问道。
　　爸爸看着她，良久没说话，他接过妈妈手里缝好的小白帽，重新戴在了楚叶子的头上。

　　一路上吹吹打打，唢呐声如泣如诉，白色的纸钱撒在空中，纷纷扬扬，然后又落在了路上。
　　楚叶子混迹在哭嚎的人群之中，她不知道他们为何而哭，也不知道为谁而哭。只觉得自己的右手被爸爸攥得发热出汗，很不舒服，她费力地试图挣脱着，爸爸的大手却丝毫没有松动。直到她瞪着眼睛气呼呼地抬头，看向爸爸的瞬间，这才安静下来。
　　那一双眼睛通红，眼眶里含着泪水，豆大的泪珠不断地涌出，流下，脸上早已满是泪痕。爸爸低头看她的瞬间，有一滴泪落了下来，滴在了楚叶子的脸上。
　　鬼使神差般，楚叶子用左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用舌尖舔了舔。
　　……咸的。
　　和生病时妈妈给她冲的淡盐水的味道差不多。

　　悲伤是什么？
　　三四岁的楚叶子不会理解。
　　也许悲伤就是会流眼泪，而眼泪会是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