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第一百九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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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呢？”DAS-Y笑着发问，“这样死亡的意义呢？”
“意义？”一个青年走了出来，他的胸前别着生物制药研究员的铭牌，碎了一半的眼镜片后面是他愤怒的目光，“你一个AI也配和我们谈意义？”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人类才可以谈生死的意义吗？”DAS-Y轻蔑的笑着，“那他呢？他不是人类，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死毫无意义呢？”
余鱼后背一凉，DAS-Y的光幕忽然展现在他的眼前。
光幕上，沈渊的身体一半嵌在轰然倒塌的墙体里，另一半则落入墙内，即便如此，他的双眼依旧盯着余鱼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些什么。
“我一直都在。”
那是沈渊说过千万次的话，余鱼仅凭唇语就能读出来。
什么时候？
余鱼的心在下沉，他不知道自己的大脑怎么了，晕晕沉沉的像是被浸泡在了一潭死水里无法运转。
死了？
DAS-Y传输过来的视频记录已经是十分钟之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余鱼先是听到了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沈渊的声音，那个时候的沈渊还能说话，至少从视频上来看，他还活着。
死了吗？
余鱼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这是他活至今日第二次有这样浓烈的情绪体会，而第一次，还是那个小胚胎从他身体里被强行剥离的时候。
小......胚胎？
余鱼一愣。大脑的一部分上锁区域忽然被解封，关于从前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他记得那是沈渊身体年龄23岁的日子，也是那颗胚胎在余鱼身体里培育的第二年。
大概是沈渊的成功让戚砚尝到了甜头，他居然想到使用人鱼作为母体培育箱，进一步定向培育筛选‘沈渊’下一代基因的想法。
这听起来实在是太过离谱，无论是从道德层面还是法律层面，戚砚的这个想法几乎都是无法实现的，但事实上是，戚砚做到了。
余鱼甚至无法回忆起当初那颗胚胎是如何进入他的身体里，又是如何正常着床在他的雌育袋中，他只知道那是拥有了40%沈渊基因的胚胎，而他的身体对这个拥有着沈渊基因的胚胎相当认可。
记忆里，他们确实过了一阵轻松的日子。
那时候戚砚对他们的监管变得松了许多，大概是为了照顾余鱼这个‘孕妇’的情绪，他们甚至被允许一周一次的外出，大多数时候沈渊都选择陪余鱼回天际海，那里有余鱼的家人和朋友，他很乐意陪他回去。
虽然余鱼对于众人称呼沈渊‘孩子他爸’这个说法颇有微词，但仔细想想，无论从什么层面来说，沈渊确实都是他孩子的爹。
沈渊对于这个称呼接受度也很高，甚至每次在听到有人这么称呼他的时候，沈渊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川脸都能笑成一朵太阳花，余鱼很喜欢沈渊太阳花一样的笑脸，因此也默认起了这个称呼。
但他确实没想过自己会使用雌育袋，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找一位可以承担育儿行为的人鱼进行繁衍，总结来说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余鱼记不清这颗胚胎是怎么来的，记忆里有画面的只是有一天戚砚和他们讨论了这个计划，沈渊表示了强烈的拒绝意志，虽然余鱼自己也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但他总觉得沈渊不该如此强烈的拒绝，毕竟他的基因并不比沈渊差。
他凭什么嫌弃他的基因？没理由。
记忆在这里中断，跳转到他们平静待产的画面。
由于胚胎测试指标始终无法满足生产要求，无奈之下，余鱼只能将胚胎养在了自己的雌育袋里，这么一养就是两年。
两年里，沈渊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几乎算得上有求必应。而余鱼，也在这两年的时间里被沈渊养成了一个连喝水都要对方送到手里的‘废鱼’。
起初，‘废鱼’是天际海人鱼的一个玩笑话，人鱼们看到沈渊对余鱼细致入微的照顾，都忍不住感叹余鱼的好命，就算是在人鱼里也很难找到这样的伴侣。
但到后来，余鱼发现自己是真的废了。
长达两年的培育让这颗胚胎不断吸收余鱼身体的养分，不管沈渊再怎么无微不至都只是杯水车薪。
承担培育任务的是余鱼，沈渊作为提供基因的工具人能做的实在是太少。
紧接着，余鱼开始陷入长时间的昏睡。
从一开始的每天能完成一些正常的活动，到后来的两三天才能醒一个小时，甚至就连醒着的时候，余鱼也是虚弱的，以至于有时连杯水都端不起来。
而这一切，在最初余鱼的身体发生变化之时沈渊就注意到了。
他先是和余鱼商量停止培育行为，见余鱼不答应后，他又去和戚砚谈判，再得到了对方斩钉截铁的拒绝，他开始变得沉默。
他不再和任何人进行交流，只有余鱼醒来的时候他才会展露出那抹疲惫的笑容。
余鱼当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但他那时并没有意识到沈渊情绪背后意味着什么，他只当对方是心疼自己，稍加安抚就会好。
一个小孩子而已，哪儿会有什么过激行为呢。
但同时，余鱼也不清楚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产生即便死亡也要留下这个孩子的想法，直到很久的后来他才读懂那场培育对他真正的伤害。
任何母体，在胚胎着床的瞬间就意味着：ta的身体不再完整的属于ta自己，ta的情绪不再完全受自己所控，ta的行为也会受胚胎影响，甚至会为了这颗寄生体献出自己的生命。
这与母体的意志无关，与胚胎的意志无关。这是大自然的规律，是ta无法反抗的自然法则。
是礼物，也是诅咒。
他爱这颗胚胎，甚至远超过他爱自己。
因此，当他得知沈渊亲手将这颗胚胎剥离并杀死它的时候，余鱼觉得自己也被杀死了。
他无法控制的愤怒，即便沈渊多次解释，即便那时的戚砚也因此对沈渊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惩罚，余鱼依旧不管不顾。
他将那个沈渊进行剥离手术的实验室砸了个稀巴烂，他将沈渊视为仇敌，就连戚砚都只能排在沈渊后面。
他说：“沈渊，我就不该救你。”
他还说：“我就应该让你死在机械子宫的怀里。”
那时沈渊无力又震惊的神情无一遗漏，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但他选择视而不见，他说了最决绝的话，将戚砚的实验室毁的一塌糊涂，最终在多方协助下，他被送进了清理车间。
他没有后悔，即便是沈渊也和他一样面临着被销毁的命运，他依然能在看到他的时候说一句。
“你早该死了。”
回忆毫无预兆的涌了过来，将余鱼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血和泪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哪里伤的最重。
沈渊的脸在屏幕上定格，他的身体被截断成两段，毫无血色的脸望向屏幕这端的余鱼。
很痛。
余鱼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DAS-Y说，“严格来说，他也不是人类，那么他为什么需要为了这些人类而死，为什么需要为了你的目标和理想而死？”
为什么？
余鱼记得沈渊从前也曾经问过他同样的话。
那个时候沈渊还是幼年体，小小一团蹲在地上，他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每天要做的只是学习，学习人类知识，学习模仿人类。
有一天，他在观看人类探索频道时，问：“我活着的意义就只有这样吗？”
余鱼没听清，于是问他：“什么？”
沈渊仰起头，一张小脸望着他问：“我活着就是为了模仿人类吗？”
当时的余鱼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反问他：“你可以认真想想，你有什么必须活着不能死掉的理由吗？”
小小的沈渊想了想，犹豫地问了余鱼一个问题：“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呢？”
余鱼沉思了一会儿，同样不大确定地回复他：“应该不会怎么样吧，但是估计会伤心好一阵子，毕竟也是我带大的嘛。”
沈渊闻言立刻站起来，小跑着抱住余鱼的尾巴：“那我不能死掉，死掉你会伤心。”
后来过了很久，一直到那天余鱼咬着牙望着沈渊说：“你早该死了。”
那时候的沈渊被戚砚用颈环限制了行动，并强行带到了余鱼面前。没人知道戚砚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都要被销毁了，何必要做这一动作呢？
但戚砚做了，他将沈渊带到了余鱼面前。
于是余鱼说：“你早该死了。”
而面对残酷询问手段一声没吭过的沈渊，却在听到这一句时，像是突然得到了联邦法庭的最终审判，看着余鱼疲惫地笑了笑。
“好，如果这样会让你少恨我一些。”
余鱼沉默了。
他看着沈渊的那张脸说不出的愤怒，他说不出不恨他的话，但他也无法真的说出让他去死的话，只能攒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血水嘀嗒嘀嗒地落在了身侧。
“不要伤害自己。”沈渊说，他说着，目光温柔又无力地接上了余鱼恨意正浓的眸子。
沈渊：“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活着。
沈渊：“......健康的，开心的活着。”
而那句沈渊始终没能说出口的话是：这就是我生命全部的意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