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资动力指南》何时林浍

1、往事

　　天气滚热，夏则已推开补习班的门，扑面的热气席卷全身，仿佛在门外等候多时。夏则已不禁犯嘀咕：果然这个门……从什么方向打开……都是地狱。

　　补习班结束的时间正巧迎上下班高峰期，路上鸣笛的催促声隐秘着上班族的疲倦。夏则已本想打开手机看下时间，哥哥的微信消息却先蹦了出来：
　　爸妈下午回老家了，说是有点事儿，今天我们先看着吃，要不我做个南瓜鸡？

　　夏则已内心疯狂拒绝，但依旧回了句：妈说鸡要先炖一下午才好吃，先简单做个炒菜吧。

　　应该比较含蓄了吧。

　　哥哥沉默。

　　夏子期抽空就会和妈妈学做饭，最近卡在做南瓜鸡这一关。

　　妈妈的南瓜鸡选用甜南瓜，加上辣椒调味和鲜淳的鸡汤底，富有口感层次，更别说鸡肉鲜嫩、嚼劲适中，每每都让人吃得大快朵颐。夏子期经验不足，做了几次总差点火候。

　　上次做南瓜鸡，只见夏子期神闲气静地关上屏风，面对侧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夏则已，语重心长的声音幽幽传来，“我这仙丹缺失一味药材，派你下凡游历将它找寻来。去吧泼猴。”

　　夏则已被他这么一说有点发蒙，随即反应过来，故意压低声音，“你去问问师傅是不是没有传给你真学。”

　　哥哥生得眉眼修长，听此眼睛一亮，到真像个小狐狸受到了高人的缺点，满脸狡黠地去“复仇”。不一会儿，书房里传来了一句：是你没有慧根，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夏子期灰溜溜的出来了。进去到出来总共还不到三分钟。

　　夏子期抿着嘴巴出来，出了书房的门一路唉声叹气，边走边摊开双手，“没有慧根的我要去做南瓜鸡了。”夏则已就看着耳朵和尾巴耷拉着的夏则已走向厨房，“哥，我觉得和妈做的蛮像的。”夏子期刚要关上屏风，听此透出半个头，“是吗？我也这么觉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夏则已被哥这么一闹，无奈地摇了下头。

　　思绪转回，夏则已走在路边，手机还是没有震动声，哥还没回消息，暗道不妙：难不成哥伤心了？那还是吃吧。编辑好的对话刚要发出去，对话框就跳出了消息：也对。句子后还附带一个哭哭的表情。

　　夏则已哑然一笑。

　　步行经过公园，微风吹过夏则已额前碎发，轻试掉额头上的汗珠，柔软的发丝随风而动，温暖的金色阳光在发丝上找到了栖息的场所，夏则已闭上了眼睛小小的享受了一下，随即快步向前去，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是夏天啊！”他的双手紧拽着书包带，赶忙向地铁口走去。

　　乘坐扶梯下行，两侧贴满了教师资格证的宣传，“考教资，上飞扬，手把手教您成为好教师。”配上专业的教师和旁边开朗的学生图案。夏则已盯着看了一会儿，眉眼低垂，若有所思。

　　好像人格分裂一般，明明可以开朗地生活，为什么……坐在座位上，看着对面不断一闪而过的广告牌，记忆中的场景不断清晰重演。

　　“李齐，90”
　　李齐听到自己名字后蹦跳着去领试卷，但老师只是将他的卷子往旁边一放，面无表情地翻阅下一位同学的试卷，李齐故意在老师身侧停留了一会儿，正巧，老师开口了，

　　“站在这里干什么？想让我表扬你？90分还要表扬？”
　　老师的声音越说越低，李齐的脸却越来越红便迅速拿回卷子。

　　与此同时，有试卷的同学脸色平静，没拿到试卷的则更是提心吊胆，忍不住窃窃私语：
　　“李齐都考90，那我应该问题不大了。”
　　“怎么办啊？还没到我。”
　　“我也没到。”
　　“别的班老师不是说这套数学卷子很难吗？怎么定的最低分还是90分。”
　　“就是啊，我已经很努力学了。”

　　同学们的议论声不断，夏则已的身子忍不住哆嗦，头脑中的眩晕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万丈深渊。听到同桌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夏则已在李齐回到座位的时候默默鼓掌以示祝贺，李齐涨红的僵硬的脸硬是挤出了一丝微笑。

　　李齐回到位置，拍了拍夏则已的肩膀，“谢谢你。”
　　“没事，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试卷？”

　　李齐刚要回答，回想到刚才无意间看到夏则已的试卷，摇着头默不作声。

　　“彭——”大家瞬间坐直身子。

　　循着声音望去，讲台上的老师手中拿着戒尺，胸口因为愤怒起伏不平。眼睛怒瞪着班里的每一个人。

　　“吵啊？继续吵啊？怎么不吵了？”

　　学生们低头不敢吭声。

　　老师拿着戒尺在班级游走，脚下的高跟鞋犹如死神的镰刀，不知道会踹在哪位同学的身上。大家乞讨下课的铃声赶快响起。

　　但这节课才上了15分钟。

　　“考几分啊？我就问你们考几分啊？下面的这些同学考不到90分以上，你们是猪吗？”语调平缓，可就是这种语调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如果嘲讽可以丈量，夏则已甚至看不到尺子的尽头。

　　底下不住传来哭泣的声音，隐隐约约，显然是极力克制住的，老师斜睨着眼睛，撇了一下嘴巴，冷笑了一声，随即边翻着试卷边揶揄哭泣的同学，“怎么？被自己蠢哭了。”接着又看了那位学生一眼，理了下试卷，语气稍显平和，“行了，又不会怎样，到前面领试卷把。”“从现在开始，我念到名字的拿试卷在讲台上排好。”

　　说是去领试卷，倒像是经常欺压百姓的地主突然发了救济粮一样，白糖嘴巴刀子心——口蜜腹剑。

　　夏则已觉得自己确确实实感知不到这个世界了，脑中的眩晕感更加强烈，眼神呆滞的看向桌面，连李齐递过来的纸巾都没有察觉到，直到隐约听到李奇说，“我听他们说，把手搓热了被打的时候就不会疼了。”夏则已才有所反应。

　　周围的学生看到了，也都猛搓手掌，台上的老师瞟了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程霏雨、王子、郝帅、夏则已……”卷子都随意甩出，就算是掉到了前排同学的桌子上老师也叫他们扔在地上。就如古时百姓兴奋地以为领到了买粮钱，到了地方一看——是纸钱，还要不停地被地主挖苦，自己却只能为了饭碗默不作声或者感谢地主的纸钱。白花花的试卷从讲台上飘落到地上，代替了之前刺耳的谩骂声，小小的教室啊，明明是小小的教室。

　　大家都蹲在地上捡自己的试卷，全班52人，只有9人考到了90分以上，大家都拥堵在教室的一侧，夏则已见此情景便在一旁等候，教师厌恶地翻了一个白眼，冷嘲热讽的话语犹如耳光响亮地打在夏则已的脸上，“有的同学装什么清高，考那点分还在旁边站着，我要是你，赶快跪在地上捡试卷，才不会让别人看到我那弱智的分数。”说完对坐在座位上的同学扬了下脸，“你说对吧同学们。”

　　站着的，只有他一人。夏则已咬着下唇，身旁低头捡试卷的郝帅趁老师转身的一瞬将卷子塞到夏则已手上，一把拉着他蹲下，待他找到自己的试卷就顺便拉着夏则已站在讲台上。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死一般的沉寂，只是木然搓着手。

　　大家都在用试卷做遮挡，搓热自己的手。

　　老师转身，鄙夷看着讲台上的学生，似察觉到了什么，扁嘴说到，“走读的先站出来”说着一只手用戒尺连续敲讲台侧面，表情不耐烦地看着时间。

　　死亡倒计时。

　　开始。

　　结束。

　　再小心也没用，老师打的是腿、屁股和背，唯独没有打手。
　　“你们给我惊喜，我也给你们惊喜。”老师只是这样说到。

　　住校的同学也不搓手了。
　　走读的同学很幸运，稍微轻一些，紫得不明显。

　　那天星期一，夏则已和他的同学们，站着上课，站着吃饭，晚上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

　　从那之后，教室是真的回归了平静，班主任也只是跟数学老师沟通说，
　　“下次轻一点。”

　　那个时候，

　　他们，才三年级，九岁。

　　明白了如果考不好的话就会被老师狠打的道理。
　　夏则已透过宿舍的窗户，泪水溢满眼眶，朦朦胧胧望去，此刻的星星闪耀得像太阳一般，夏则已侧着身子，默默对星星许愿：

　　希望，我以后考得高一点。

　　叮咚（地铁声音）

　　夏则已的思绪被猛地拉回，“现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了，不是吗？”心里念道。

　　推开家门，夏子期刚好往餐桌上端菜。 “回来了啊？洗手吃饭吧。”夏子期看了他弟一眼转身去厨房端粥。

　　“嗯”

　　“怎么样啊？开学能跟上吗？你这留了一年。”夏子期在厨房嚷嚷着。

　　夏则已刚要坐在座位上，听到哥哥的问题哭笑不得，“哥，新学期有什么跟上不跟上的。”
　　夏子期刚端好粥顺势坐下，“这不是猛地一上课怕你不习惯吗，老师那边妈说她来说明情况。”

　　夏则已喝着粥闷声应了一声。

　　“我明天就得回学校了，妈后天下午就回来，我最后给你做个午饭，你要是不会做饭点外卖也行，在学校里面你要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也行，想让我中间回来看看你也行。”嘟囔着一大堆，弟弟还没有任何波动，夏子期咳了一声便低头吃饭了。

　　听着哥嘱咐的话，夏则已感到鼻子有些发酸，应了声“也行，哥。”

　　“嗯”过了会儿夏子期反映了过来，“什么也行，净学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下次不敢了哥。”

　　时间可以让人暂时忘记伤痛，在以后的旅程中，我要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