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蝴蝶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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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抱着加茂诗织走在五条宅外的林荫道上。
不知名字的鸟雀隐匿于枝叶间清脆鸣叫，少年带了点跟的鞋子踩过一块块石板，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年幼的女孩趴在他的怀里，枕着他颈侧的脉搏昏昏欲睡。
冷不丁地，她听见五条悟开口问道：“小诗织，你之前到底是想到什么了那么难过？”
“……你怎么还惦记着啊。”加茂诗织无奈地支起身，“我已经不难过了，你也应该感受不到了吧？说起来，你都没有奇怪为什么会感受到我的情绪吗？”
“因为这件事本身很有意思啊。”五条悟侧过头来，墨镜要掉不掉地卡在他的鼻翼上，露出一双认真的蓝眼睛，“不要转移话题，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难过。”
加茂诗织为难地看着他：“但是你不相信我是龙啊，我要怎么给你解释。”
五条悟妥协一步：“你正常说就好，我可以当个故事听。”
“……行吧。”
“不过这个故事讲起来实在太长了……我给你讲一个省流版的好了。”加茂诗织调整了一下姿势，斜靠在他的胸口，面朝着他的耳朵。“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孪生的巨龙兄妹，他们为了维护世界稳定而生，掌管着重要的规则力量，为了不让他们在力量中迷失自我，世界要求他们必须融入世间生活。”
女孩子柔软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讲着巨龙的故事：“这对兄妹一直在一起，走过许多山川河流，在森林里模仿人类煮了第一顿惨不忍睹的汤，在城镇里第一次通过劳动获得了一小袋铜币……后来，哥哥喜欢和人类待在一起，而妹妹更愿意四处游玩，于是他们就分开了。”
“再后来……”声音停了下来。
五条悟突然被一阵强烈的酸楚攥住了心神，一瞬间的心悸甚至麻痹了他的四肢，让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他默不作声地听着女孩隐忍的抽泣，直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情绪淡去才继续向前走。
“再后来，妹妹发现哥哥很久没有来信，一路追到了人类的王城，发现哥哥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小小的巨龙对着第一天认识的人类少年细数人类的罪恶：“血肉被拿去炼金，筋骨与鳞片变成了武器与铠甲，龙精被用来使人类女子与魔兽受孕，畸形的混血儿则再次变成了炼金的材料……”
“最后妹妹吃掉了哥哥的心脏，然后毁灭了世界。”加茂诗织吸吸鼻子，“哥哥彻底死去，而妹妹再次转生。”
“讲完了？”
“嗯，讲完了。”
五条悟怪叫一声，为哥哥龙打抱不平：“啊——人类也太坏了吧！明明哥哥那么喜欢和人类待在一起，他们怎么能背叛他！还那——么伤害他！”
加茂诗织：“……就是啊，真的很过分。”为什么突然感觉好出戏。
五条悟发现盲点：“所以哥哥那么厉害，为什么会被人类抓住？”
加茂诗织平静地为他讲解：“因为喜欢人类，所以从不设防。”
五条悟咂舌：“也是，被背叛的人不能背锅。”
加茂诗织点头附和：“背叛的人不值得原谅。”
五条悟再次提出疑问：“哥哥那么强，为什么不自己逃出来？”
加茂诗织进行科普扫盲：“有一种矿石做成的道具可以禁魔，哥哥不能使用魔法，但人类可以。”
“那妹妹是怎么进去的？”
“妹妹的能力不是魔法，她不怕。”
……
加茂铃吾从五条悟的怀里接过自家小孩，发现她的表情木呆呆的，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有点走神的五条悟：“五条悟，诗织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五条悟看了过来，“哦，没事，她就是讲故事讲累了，在路上就困了。”
“原来如此。”加茂铃吾把加茂诗织抱在怀里，熟练地给她拍背，对着五条悟颔首道别：“既然她困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若是方便，也欢迎你来找她玩。”
“好哦。”五条悟绕到他的身后，伸手捏捏加茂诗织的脸。看到这小孩有气无力地瞪着他，五条悟噗一声笑了出来，心情很好地对她挥挥手：“小诗织，下~次~再~见~”
“再见再见。”加茂诗织把脸埋进饲养员的衣服里，眼不见心不烦。
回到车上，加茂诗织强打精神把今天的事跟加茂铃吾说了一下。
加茂铃吾没什么意见，看她困得厉害，就只问了一个细节问题：“伏黑甚尔的工资和奖金什么标准？”
“Zzz……”幼儿龙趴在熟悉的怀抱里困意上涌，“按……家族标准……吧……”
“好，我知道了。”男人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睡一会吧，晚上回家吃烤肉。”
“嗯……Zzz……”
晚上，宽大的方桌上支起了烤炉，各种颜色诱人的肉片摆得满满当当，加茂诗织一扫疲惫，精神抖擞地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片。加茂铃吾耐心十足地照顾着每一片肉，等到它们中有谁烤得火候到了，不用他操心，自有一双筷子主动出击，被守在对面的小女孩美滋滋地吃掉。
趁小孩吃得开心，加茂铃吾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诗织，你今天跟五条悟讲了什么故事？”
幼儿龙一心扑在吃肉上，再加上对饲养员的信任，说话便完全不经大脑：“巨龙的故事呀！”
加茂铃吾：“……这样啊。”所以是巨龙吗？是“巨龙”而非“龙”，怪不得他查了一圈资料没找到合适的，原来不是东方派系的啊。
加茂诗织吃完了盘子里的肉，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神情不自然地看着对面的饲养员：“呃……咳，铃吾难道对巨龙的故事感兴趣吗？”
这个男人气定神闲地翻烤着肉片，用最日常的语气说出了令龙细思极恐的话：“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故事里的巨龙，当然，你如果愿意把故事讲给我听，我也乐意之至。”
说着，主动用长筷把新烤好的肉夹到了她的盘子里。
加茂诗织：“……”咽口水。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烤炉里的火还在噼啪作响。
加茂铃吾夹起新的肉片铺在了烤架上，“滋滋”声响起，火焰噌的一下燎了起来，升腾的火舌乍一看要把肉片整个吞掉。火光映红了男人温和的脸，光影烘托之下好像动画里的大反派。
此情此景，加茂诗织下意识地把自己代入了那片被烤的肉，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坦……坦白从宽？
但是她又没做错什么！
可是他是怎么猜到的？明明五条悟都不信的！
他……他会对她做什么吗……
会像那些人类一样……像对哥哥那样对她吗……
可是……她明明这么信任他的……
脑子里还在琢磨着等会要怎么跟孩子谈心，加茂铃吾突然听到一声抽泣，老父亲的警钟拉响，连忙起身大步过去，有些无措地把她抱了起来，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哭了？”
这可是大事！据说她连出生的时候都只是干嚎了两声，养了五年都没见过她掉眼泪！
“铃吾……”加茂诗织哭得脸都皱在一起，湿漉漉的黑眼睛委屈又可怜地看着他，“铃吾会……会伤害我吗……”
加茂铃吾一个头两个大，抱着她站起来像小时候哄睡一样轻轻晃着她，求饶似的柔声哄道：“哎哟我的小姐，你可饶了我吧……我根本打不过你啊，哪有本事欺负你？”
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抽了一声，理智回笼了一点：“也是。”
他长舒一口气，动作熟练地拍拍背，好声好气地问道：“所以到底为什么哭？可以告诉我吗？”
加茂诗织不肯抬头，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话：“我是龙。”
加茂铃吾“嗯”了一声，摸摸她的头发：“我猜到了，只是不知道你是巨龙。”
“我……会不停地转生。”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但是只有这一次变成人了，以前都是巨龙的。”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巨龙啊。”加茂铃吾轻轻一笑，侧头怜爱地亲了一下女孩的耳朵，“我其实很庆幸诗织变成了人，并且作为加茂的孩子出生了。此前我从未想过会与谁建立羁绊，直到我和你对上了视线。”
他始终对那一日记忆犹新。不哭不闹的新生儿被悲痛的父亲抱在怀里，呆呆地望着床上失去生息的母亲。听到他靠近的脚步声，她的视线转过来，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加茂铃吾本来打算来看一眼就走，却在那个瞬间对这个孩子生出了恻隐之心——想要为她做点什么，让那双纯黑的眼睛点亮光彩。
想要让她有人可依，有家可回，有生活可期待。
“真的吗？”加茂诗织歪头觑他，又闭上眼睛。“算了，铃吾说的话我都是信的。”
“当然是真的啊！”加茂铃吾哭笑不得地把她拉了起来，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我可是负责任的大人啊，怎么会骗你呢？”
加茂诗织回忆了一下对方迄今为止的信用，点了点头，可算是露出了一点笑容：“嗯，我也不会骗铃吾。”
加茂铃吾把她放回到了坐垫上，又把筷子塞回到了她的手里：“这下可以安心吃肉了吧？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你什么时候能够平静地说出来再告诉我吧，无论何时我都会听你说的。”
“嗯。”幼儿龙安心地对饲养员点点头，转头看向烤肉架。
“铃吾！肉烤焦了！！！”
“哎呀，不能吃了啊……”
“虽然浪费了，但还好没有起火。”
“也是呢，那就换一盘烤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蝴蝶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