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天使》仙人耳

4、第 4 章

　　回去路上，洛妈妈一边开车，一边打听。
　　“葵葵，你同学高中咋样啊？我去给你开过几次家长会，对他都没啥印象。”
　　其实洛葵对于徐克剑也没太多印象，除了身高。
　　“人挺好的，成绩好像也一直很稳定，年级前50吧。”
　　“那他以前谈过对象吗？”
　　“他高中的时候应该是没有，之后就不清楚了。”
　　洛妈妈笑起来：“我觉得他挺不错的哎，长得多板正啊，还是医生，看着就踏实靠谱。”
　　洛妈妈越想越满意：“我觉得你可以和他试试，要不你追追他？”

　　洛葵错愕：“妈，你想什么呢？你让我去追他？”
　　“我们高中的时候就不熟，毕业之后更没有联系了，这么多年今天第一次见面，而且，我又不喜欢他。”
　　“喜不喜欢的可以慢慢相处培养的嘛，只要说你不讨厌他。”洛妈妈反问，“你讨厌他吗？”
　　……
　　洛葵：“谈不上。”
　　“所以可以试一试啊，这几年我让你再谈谈恋爱，你都不找，说忙着拍视频工作，没时间，要不就说什么身边没有合适的。”
　　“那现在你不忙有时间了，眼前又有一个这么长得又帅，专业又好，高中的时候还是学霸状元。家境也不错，祖上几代都是中医，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你俩还是高中同学，人家也没女朋友，多好的一个人选啊。”

　　“就算你对他没意思，那以后也可以多来往来往，多条朋友多条路，这么好的一个医生，咱们家里谁生病了，不舒服了，也有人能请教请教不是。”
　　见洛葵一直沉默不语，洛妈妈也没再多说，车内安静下来，洛葵转头看着窗外发呆。

　　大一和成麒分手之后，她确实就没再谈过恋爱，也没对谁动过心思。

　　洛葵对成麒的好感是从高一双旦晚会那晚帽子里的糖开始。
　　晚会结束时，校长笑盈盈的在舞台上说：“祝各位同学老师新的一年好运连连，喜从天降，新年快乐！”
　　接着砰砰几声巨响，糖果和彩带从天而降，漫天飞舞，如同魔术一般，体育馆内所有人都仰头伸手去接去抢象征着好运的糖果。

　　人挤人，嘈杂混乱，但激动兴奋。
　　到处都是兴奋交谈声，和周围人说自己抢了多少糖，抓了多少好运。话语中隐隐带着炫耀和攀比的意味。
　　“我抢了一把。”
　　“哇！你抢了这么多，我才抢三颗。”
　　“分我几个。”
　　“……”那人犹豫。
　　另一个人：“我的也多，两口袋，给你几个。”

　　洛葵也抢了一小把，和好朋友一起挤在人群中散场时随手拆了一颗扔进嘴里，味道是清新的果香，甜甜的，洛葵想看下是什么口味，但人太多太挤，散场出口灯光黯淡，洛葵将包装纸攥在手里，和朋友挽着胳膊被人群包裹着向前，像走到云端。太开心。
　　回到班里，洛葵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糖果纸。
　　白桃乌龙口味。

　　洛葵记下牌子包装，想着放学后去学校门口看看哪里有卖的，突然肩膀背后桌的男生拍了一下。
　　“洛葵，你抢了这么多糖吗？口袋里都装不下，都要塞帽子里了？”男生说着，伸手从洛葵帽子里捏了两颗糖。
　　洛葵：“啊？”手绕过脖子，去摸自己的帽子，一摸传来包装袋挤压摩擦的声音。
　　周围人都好奇的看过来。
　　同桌凑过来：“真的有啊，你帽子里好多糖。谁给你塞的？”
　　洛葵一脸懵：“我不知道啊。”
　　同桌：“我帮你取出来。”
　　一把，两把，三把，整整三把的糖。
　　震惊所有人。
　　“洛葵，你是去搞批发的吗？”有人羡慕。
　　“不会是兜着帽子去接的糖吗？好聪明。”有人打趣。
　　也有人八卦。
　　“是有哪个好心人偷偷把自己的好运送给你了吧？”

　　洛葵看着桌面上那一小堆糖山，白桃乌龙，思绪恍惚。
　　周围人语纷纷，脑子转了一会，洛才意识到，有人在混乱中给她塞了糖。

　　趁着混乱明目张胆，又小心翼翼不被人发现。

　　这件事之后，洛葵将以前她没有注意过的细微变化串联在一起。
　　无意间丢失的很喜欢的钥匙挂饰第二天早上交作业时在书包最下面找到。
　　不定时会出现在抽屉里的小零食，她看周围人都有也没在意。
　　□□上收到的匿名祝福：今天天气很好，要开心奥。
　　她曾问过你是谁。
　　对方：你的守护天使。
　　洛葵那时也没多想。

　　但现在，看着眼前被人偷偷送来的好运糖果，她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人一直在默默守护她。
　　真的是她的天使。

　　既然想默默做好事不被发现，于是洛葵揣着答案装糊涂，没有戳破。
　　直到谢师宴的那个晚上，她收到天使告白来找成麒。
　　她的初恋像十八岁那年的盛夏一样轰轰烈烈的到来，在第二年夏天惨淡收尾。
　　也许正如那句话，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洛葵不知道成麒对她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也许早在高考填报志愿时就已经埋下引线。

　　高考成绩出来前，洛葵和成麒曾聊过报考大学的志愿，两人平时的分数，年级排名都很接近，按照估分，虽然同一所学校有点难，但一个城市还是可以的。
　　可成绩出来时，洛葵发现她的高考分数远比想象中的高，高了近30分，而成麒却没有发挥正常。
　　成麒选报的学校是西科大。
　　而洛葵有更好的选择，她可以去东漓大学。

　　填报志愿那几天洛葵非常焦虑，心情复杂，以至于他们班出了一个状元洛葵都没有在意。因为她和成麒因为志愿的事情发生了争执。
　　成麒想让洛葵和他一起去西江。
　　“你报西江大学吧，西江大学也很好，双一流，这样咱俩大学的时候在一个城市，还能互相照顾，咱们俩刚在一起，就不要异地了。”

　　洛葵犹豫。她不想和成麒分开，但是她也想去东漓。
　　她觉得自己像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有着自己的私心，想去东漓去更好的城市，更好的大学。但另一半也不想和成麒分开。
　　如果不去东漓，她一定会后悔的，去了东漓，她和成麒还是可以继续谈恋爱，只不过稍微麻烦一些。

　　最后天平朝理智和梦想倾斜，面对成麒，洛葵心有内疚，内心备受煎熬，只好将父母扯出来做挡箭牌。
　　“我爸我妈想让我报东漓大学，他们不想让我去西江。”
　　洛葵低着头不敢看他。
　　成麒沉默。
　　“那咱俩刚在一起就要异地恋吗，四年啊？”
　　“我觉得异地也还好吧，很多人都是异地恋啊，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视频通话，语音通话都很方便。”
　　成麒嗤笑出声：“所以你准备大学4年都和我网恋咯。”
　　洛葵觉得他的笑声刺耳，无措地承诺以表真心：“放假我可以去找你，从东漓到西江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去学校找老师填写志愿，原本洛葵想找成麒再谈一谈，但成麒直接走了。
　　洛葵一个人绕着操场跑道走了好多圈，太阳慢慢落下，影子被拉成长长一条，像一个畸形的二维巨人，走得累了，洛葵才慢慢回班拿着书包，准备回家。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立在夕阳里，听不到一点声音，静得像一座烂尾楼。
　　她原以为班里人都走光了，门肯定锁了，想着早知道，就应该把书包拿上，一会估计得翻窗进去了。
　　结果，出人意料，门不仅没锁，教室窗边还站着一个人看落日。
　　那人背影被溶在黄昏橙红的调子里，安静又朦胧，模糊又孤独。

　　转过头来，是徐克剑。

　　洛葵有些惊讶，朝自己位子走去，想到这几天铺天盖地状元的消息，又转头朝他祝贺：“恭喜你啊，考了状元。”
　　徐克剑侧身靠着窗，目光随着洛葵移动：“谢谢，676，你也考得很好。”
　　洛葵没想到徐克剑竟然还会关注自己的成绩。
　　“你报了东漓大学？”
　　“嗯，对。”
　　“成麒呢？报的西科大吗？”
　　哎？怎么突然问成麒，难道状元也知道她和成麒在一起了？明明也没给谁说啊。
　　“对。”
　　安静两秒，徐克剑问：“你不开心？”
　　洛葵正拉书包拉链的手一顿：“没有啊。”
　　可徐克剑却接着说：“因为没有和成麒去一所大学吗？”
　　洛葵沉默，抬头看着徐克剑，不明白他高考状元这么聪明，难道听不出来她并不想谈这个话题吗？

　　可一下秒，她听见徐克剑说。

　　“人不管做什么选择，最后都会有遗憾，都不能两全，所以你只需要听从内心深处真正的声音，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无法兼顾两人，那就保全自己。因为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我们都会优先为自己考虑，我觉得这很好，因为只有自己才是自己永远不变的靠山。”

　　洛葵呆滞地看了徐克剑很久，他说的话像恰到好处的风，吹散掩盖在她眼前的迷雾，原本憋滞沉闷的心一下晴朗不少。

　　洛葵：“谢谢。”
　　徐克剑似乎只是笑了下，很浅，又好像没笑，他站在逆光里，洛葵看不清。

　　“你报的清大还是北大？”
　　“我没有报，我不上大学。”
　　过于震惊，颠覆洛葵的认知。
　　状元竟然不去上大学，洛葵惊愕地半张嘴，看着徐克剑。片刻，大脑又缓慢运转起来。
　　洛葵背上书包，走出教室：“那你今天还来学校？”
　　徐克剑跟着后面，慢悠悠地：“来看看，再见见同学，毕竟，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

　　那天他们两人一起走的。
　　洛葵给教室上了锁，徐克剑站在一旁等她。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校园很静，高一高二的都放了暑假，毕业生填报完志愿也早早离校。只有蝉鸣微风，还有天边难得一见的晚霞。
　　可洛葵无瑕欣赏。

　　低头走路想着刚刚徐克剑说的话，他说得对。
　　成麒想要她去西江何尝不是他的自私呢？
　　不想四年异地恋，所以宁愿让她放弃更好的前景未来。
　　假如两人位置调换，洛葵是绝对不会为了在一起而委屈成麒降低自己，即使不舍得分开，也会告诉他：我希望你能走得更远，成为更好的人。

　　洛葵打算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开始思考之前和成麒还有闺蜜说好后天要一起去露营烧烤的，不知道成麒还去不去了，明天再给成麒打个电话吧，哄哄他。

　　徐克剑身高腿长，却始终落后她半步。
　　七点多钟的落日，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有一部分交叠在一起，像黏在一起的初恋情人。

　　走到校门口，洛葵都忘了身边还有徐克剑这么一个人，自顾自朝右走，突然身后有人叫住他。
　　“洛葵。”
　　回头，徐克剑站在落日下，少年挺拔，微笑着朝她挥手：
　　“毕业快乐，再见。”

　　天边铺陈的盛大余晖，在他身后洒下一条日落大道，他站在那里波光粼粼朝她挥手，洛葵那一刻仿佛看到了这个夏天的尽头。
　　而她的青春也在这里结束。
　　洛葵笑着挥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