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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鸡汤 “陛下,东 ...
寅时三刻,夜还深着。
“寒冬腊月,防火防盗!”
打更的老头高喊一声,手里的锣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午门外,高悬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阿嚏——”户部尚书萧项禹刚下马车就打了个喷嚏,他缩着脖子一边搓着手,一边快步走到门洞里,躲躲凛冽的寒风。
“萧大人早。”
“早,大家今儿来得都挺早。”萧项禹笑着拱了拱手。
早来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都躲在门洞里,低声说着话。
“都听说了吗?昨晚宫宴上发生的事情……”说话的是个年轻御史,话说一半便戛然而止。
旁边的人立马街上了话茬,压着嗓子问:“听说此事跟太子殿下有关?”
年轻御史左右看了一眼,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小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周太医糊涂啊,竟然敢给太子殿下下毒!”
“下毒?!”住在郊区的兵部侍郎曹康乐倒吸了一口凉气:“此事当真?”
“嘘!你小声点!”御史邵源赶紧拽了他一把,又往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昨晚宴席散了之后,这件事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周太医的尸体现在还在刑部放着呢!”
“周太医为何要自毁前程?这说不通啊!他可是院首,再过几年也可以衣锦还乡了,怎会……”曹康乐脸上闪过一丝惊惧,喃喃道:“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谁知道呢。”邵源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吐出一口热气。
户部尚书萧项禹听了半晌,暗暗摇头,目光在人群里晃了晃,忽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大步流星地跨过去,拍了拍角落那人的肩膀:“嘿,这不是贺大人吗,怎么躲这里来了。”
礼部尚书贺正雅闷着脸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萧项禹眯着眼笑了笑:“贺大人平时都是掐着时辰来的,此时此刻见到贺大人,甚是欣喜啊!”
贺正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萧大人何必挖苦在下。”
萧项禹凑近他耳边悄悄说了句:“又不是你犯的事,你怎的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宴席不欢而散,他们礼部难辞其咎。
贺正雅作为礼部尚书,勉强地笑了笑:“陛下不满意,总归是我们这些臣子做得不好。”
萧项禹刚要宽慰他几句,抬眼瞥见刑部尚书宋勒刚从马车下来,正要往此处走,他笑着挖苦了句:“别苦着脸了,有人比你还愁呢。”
“谁啊?”
贺正雅回头就看见一脸颓废的刑部尚书走了过来。
“两位大人早。”
“早啊,宋大人。”萧项禹八卦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问道:“宋兄!我能问问吗?”
宋勒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本官什么都不知道!”
萧项禹还想追问下去,却看见路大人家的马车正缓缓驶来,他连忙闭上了嘴。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朝着路鸿哲的方向恭恭敬敬地双手作辑:“首辅大人。”
恰巧此时,宫门开启。
路鸿哲走在众人中间,径直走了进去。
身后百官依次排好队,也跟在他的身后,穿过长廊,走进了金銮殿。
二皇子褚稷早早就来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皇子褚堰站在人群里,打了好几个哈欠。
三皇子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着朝服,腰间还挂着父皇给他送的那块羊脂玉,只是脸色看起来很差,像是没有休息好,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在众人等了将近两个时辰后,午门城楼上的钟声终于响了。
浑厚的钟声回荡在金銮殿上,如涟漪般四散开来。
所有人分列两侧,垂手而立,恭敬地等待陛下的到来。
沉稳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片刻后,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百官叩首,齐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诸位大臣,在刑部尚书宋勒身上停留,缓缓开口:“周太医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所有人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却高高地竖了起来。
刑部尚书出列,双手捧着折子,恭敬地说:“回陛下,经过核查,周太医及其妻女皆自缢死亡,未发现他杀痕迹,周府上下已搜检完毕,在其书房里发现大量书信和银票。”
延安公公将他的折子递到了御前,又安静地站在了陛下身后。
皇帝眉心微动,打开折子看了看,上面详细地记录了周太医自缢的相关资料。
刑部尚书隐隐约约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湿漉漉地黏在他的身上,如芒在背,他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地开口:“书信被大量销毁,经刑部核实,残余纸张中,周太医曾多次提到‘砂仁’二字。”
“嚯!”
殿内瞬间响起窃窃私语声。
“收信人呢?”
刑部尚书:“这些书信里没有留下任何收信人的信息。”
“那他是如何把信送出去的?总得有个接头人吧?”
刑部尚书:“据所查到的资料上来看,周太医的生活极有规律,除当值外,几乎不出府门,鲜少跟其他人交流,也只有每月十五的时候,会到城南的书坊一趟。”
“书坊?”
“是,看书是周太医为数不多的喜好,他家中还有大量的藏书,刑部的官员已经在整理这些书籍了,目前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刑部尚书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紧张:“臣派人查了那家书坊,那是一家在城南巷子里头开了两年的新店,店主姓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陈老板并不知道周太医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个喜欢看书的老头,除此之外……”
刑部尚书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群中的三皇子身上,忐忑开口:“臣还查到,那书坊是三皇子名下的产业。”
“咻”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三皇子。
“老三,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皇帝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三皇子迅速站了出来,跪在殿上,大声喊道:“父皇,儿臣绝无加害太子之心,也不曾跟周太医有任何书信往来,更不知那书坊是儿臣的产业,是有人故意陷害儿臣,挑拨儿臣跟太子之间的兄弟情,望父皇明鉴!”
“兄弟情?”
皇帝眉梢微挑,将那三个字在舌尖上反复咀嚼,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轻笑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像一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湖里,水波荡漾,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东宫要是出了事,你,最有可能继承太子之位。”
皇帝的这句话,让殿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皇子瞬间白了脸,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撑在地面的手不停地颤抖,喉咙涌上一抹腥甜的味道,声音艰涩:“父皇,儿臣绝无此意!儿臣确实不知那书坊跟儿臣有关,儿臣连那书坊的老板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而且周太医自缢一事,儿臣是那天宫宴才知道的!”
“你不知情?”皇帝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皇子,像是在审视他说的每一句话。
三皇子咬着下唇,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儿臣确实不知情。”
偌大的金銮殿,气氛僵硬得让人窒息。
就在此时,路鸿哲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此案关乎太子殿下的安危,不可不慎。”他双手作辑,低着头,姿态谦卑,缓缓道来:“周太医自缢的前一天晚上,东宫处决了一批在膳房负责做糕点的太监和宫女,此事传得沸沸扬扬,第二日周太医及其妻女便自缢家中,是怕东窗事发,陛下追责。既然真凶与周太医有书信往来,不如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查查那书坊的来历,查查那书坊老板,查查书坊的账目,或许能顺着这条线索找到给太子殿下下毒的真凶。”
“臣附议。”
有大臣陆陆续续站出来,认同路鸿哲的观点。
“那就查。”
“给朕好好查查,是谁给太子下的毒!”
皇帝声音冷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底下众人,充满威严的气息扩散至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
散朝后,三皇子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腿有些软,旁边的二皇子扶了他一把。
三皇子脸色铁青地甩开了他。
二皇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两位皇子之间的摩擦被众人看在眼里,他们的目光在三位皇子身上游移,惊疑不定,最后还是匆匆收回视线,三三两两走出了大殿。
三皇子走出大殿不久,就碰到了荔贵妃身边的大宫女青禾。
“殿下,贵妃娘娘有请。”
褚郸神色怔了怔,随后跟上了青禾的步伐。
和金銮殿紧张的气氛不一样的是,东宫这边,暖意融融。
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铜锅架在炉子上,锅里的汤正在“咕噜咕噜”冒泡,热气袅袅升起,鸡汤的鲜味弥漫在整个大殿。
褚绥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的脸被热气熏得有些红,一扫以往的病气,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好。
锅里的汤炖了整整一个下午,等他睡醒已经是未时了,鸡肉炖得软烂,汤上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还带着一股浓郁参香。
福安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陛下赏的灵芝和人参都放里面去了,这么滋补,殿下的身体受得了吗?
褚绥吩咐宫人们把汤分了一半,让人送去御书房。
福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希望陛下不会怪罪殿下这般暴殄天物。
而御书房里,皇帝刚批完折子。
延安公公轻手轻脚地捧着食盒走了进来,在御案旁边站定,低声道:“陛下,东宫送来的。”
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好奇地瞥了他手里的食盒一眼:“太子?他怎么给朕送东西了。”
延安公公顿了一下,脸色有些为难,像是在斟酌用词:“太子殿下说,陛下赏的人参和灵芝都是极好的,用来做汤最合适不过了,这是东宫膳房刚做好的,也请陛下尝尝看。”
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帝沉默地看着呈上来的汤,食盒一开,香味瞬间扩散在御书房里。
“你是说,太子把这朕赏赐给他的人参和灵芝都拿去炖鸡汤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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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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