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一生》金金的猫

2、分娩

　　一座偏远的小山村，秋。
　　清晨，在这栋一楼一底的房子里面很是热闹。堂屋里，男人搓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睡房门口，心急如焚。两个小孩在堂屋里嘻嘻哈哈追逐打闹，在他们眼里这就像过节一样。堂屋的凉椅上坐着一对夫妻，三十出头，是那位踱步男人的哥嫂，女人在看孩子们嬉戏，男人淡定地抽着烟，谈不上高兴或是紧张，就是来看看弟弟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夫妻是嬉戏姐弟俩的爸妈，就住在隔壁。凉椅旁边有一个摇椅，上面坐着一位瘦骨嶙峋的老爹，五十多岁，像风干的牛肉一样黑亮瘦长，身上的骨头清晰可见，他这会儿散漫地摇着，闭目养神。大门口还有一位老人，和摇椅上那位年纪差不多，也很瘦但要矮一些，慈眉善目，他依靠在门框上，眼睛死盯着睡房门口，眼中透露着担心。

　　再来看看睡房这边。一位矮小精瘦的老妇人正好端着搪瓷洗脸盆踱着小碎步从睡房出来，出来换热水，她得保证孩子生出来时水是热的，其实她已经出来换了好几次水，孩子还没人生出来。
　　睡房里面，接生婆蹲在产妇的脚那头，大声喊着“再用力些，能看见孩子的头了，再来一次孩子就出来了”。
　　产妇一手拽着被子，一手抓着床的边沿，满头的汗，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她已经快没有力气了，嘴唇卡白。产妇的母亲站在床边，给产妇擦着额头的汗，又给她喂了点糖水。产妇听到接生婆的话，再次深呼吸，憋气，全身用力，这次必须得把孩子生来。她不敢泄气，担心孩子再生不出来给憋坏了。
　　“孩子头出来了，再用点力”，接生婆抬头望了一眼产妇，又立马低头用双手托着孩子的头，在产妇使劲的同时轻轻一拽，孩子出来了。接生婆剪了脐带，一边用毛巾擦拭着婴儿身上的粘液，一边告诉产妇和产妇的母亲， “恭喜，是千金”。产妇这时已经没有力气，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孩子，微微笑着。
　　刚刚那位出门换水的老妇人正好端着热水走进来，见孩子生出来了，大步上前把搪瓷盆放在案桌上，再走到接生婆身边看孩子，她双手摊着准备把孩子接过去清洗穿衣。老妇人是产妇的婆婆，孩子的奶奶。
　　但接生婆没有立即将孩子递给老妇人，孩子还没有哭。这位接生婆的经验很丰富，听说以前是一名医生，村里面的孩子基本都是找她接生，算起来这个孩子还是她隔房的侄女。接生婆麻利地将孩子倒拧着，轻轻拍孩子的背，又接着用手指弹着孩子的脚心。重复几次之后，孩子吃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悬着的心才算是踏实，检查孩子没有问题后，将孩子交给老妇人清洗穿衣。
　　产妇的母亲倒没有急着去看孩子，她抚摸自己女儿的额头，又把手里的毛巾在刚刚老妇人端进来的热水里面浸湿拧干，给女儿擦试着身体。
　　接生婆处理好孩子之后，又转过头蹲下检查产妇的身体状况。还好，孩子个头不大，没有什么大的撕裂伤口，将几处小伤口处理好之后就吩咐产妇的母亲给她清理一下穿上干净的衣服。
　　最后，接生婆把胎盘装在准备好的袋子里面，放在了孩子奶奶的身边。

　　刚听到孩子的哭声，睡房外等待的人们都直起了身体，竖耳听着里面的动静。大概十五分钟后，老妇人抱着包裹严实的孩子出来说：“是个女娃”，男人伸手小心揭开包被，看着了一眼孩子，他是高兴的，当爸爸了。但是内心也有一丝失望，还有一些愤怒。他的失望和愤怒，后文再详述。
　　堂屋的众人也都围了过去，想看看孩子。姐弟俩停止了打闹跑到老妇人跟前抢着要看刚出生的妹妹，很是稀奇。男人的哥嫂也快步走来，看着孩子说：“长得多秀气啊，恭喜老三，喜得千金”。老三就是孩子的爸爸，也就是刚刚那位搓手踱步看着孩子高兴又有些失望和愤怒的男人，叫景怀亿，家中排行老三，大家都叫他景老三。
　　躺在摇椅上的老爹，景老三的父亲，因为他又高又瘦，村里人都叫他景肠子，他缓缓起身走过来看了孩子一眼就又回到摇椅上躺着了。其实这种场景对于景老爹来说早就没有高兴的感觉，这种场景经历太多次了，他的七个孩子出生，他的孙子们的出生，习以为常了。
　　倚靠在大门口的大伯，是产妇的父亲，看见孩子顺利出生，母子平安，长长松了口气。他也慢慢上前看了看外孙女，喜欢得紧。
　　在给大家看过孩子之后，老妇人就将孩子抱回了睡房，让孩子吃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