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回来了》灯如旧

1、爸，你回来了

　　爸，你回来了

　　有谁能够相信，这对父女，七年来共见过两次，两次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爸，你回来了。我那么开心。在开门那一刹那，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我抑制不住的眼泪奔腾而下。

　　我家三个孩子，爸爸叫妹妹叫二女儿，叫弟弟叫儿子，惟独叫我为我家女儿。二十年了，没变过，我家女儿，无论如何，他不肯省掉“我家的”这三个字。妈妈叫我宝贝，叫妹妹二女儿，叫弟弟儿子。

　　那个沉默的男人，从来没开口说过爱我。却是爱我最多最深的一个男人。从小到大，别说打，连骂连凶都从来没有过，唯一一次，我记忆深处的，是大声吼过我，就那一次，我眼泪掉下来，这个男人，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他道歉，他逗我，一生不肯低头的他，一身傲骨的他，在他女儿面前说，对不起，只为那过于担心而抑制不住的吼叫。七年来，他没有主动打过电话给我。每次，都是妈妈打给我。然后，在挂电话的最后一刻，她说，你爸爸想你，让我打给你的。“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和我说？” 妈妈说，我们聊天，他在旁边听。像个孩子，很安静，很认真地听我的声音。男人的爱，都那么沉默，那么无言。

　　有次量体重，90，我打给妈妈抱怨怎么这么胖。妈妈当笑话说给了爸爸听。五分钟，五分钟的沉默，然后，他仰起头很严肃的对妈妈说，如果有人拿九十斤的金子和我换我女儿，我都不要。妈妈说，你就矫情把，谁要拿九十斤金子换你女儿。

　　我任性，我不懂事，我脾气坏，他没怪过我。从来没有。哪怕只是那么一句念叨，他都没有。他只是微笑地看我犯错。喜欢穿爸爸的外套，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他会跟在我后面，满足的眼神，望着我，我家女耳就是穿什么都漂亮啊。耳朵上多了对耳环，他也最先看到，就是嘛，戴耳环也那么漂亮。在他眼里，他的女儿，最漂亮。他手机背后有我的大头贴之后，他手机一直背面朝上。见到人，就说，这我女儿，跟我长的像把？

　　爸，你回来了。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谁都以为我爱玩，我贪玩。可是，真的那么好玩吗？因为深夜回家，你们的家会亮着灯等你们，而我，没有人等，没有那么一盏灯，为我而亮。春节你们吃团圆饭的时候，我在烟火泛滥的夜空下，我不敢回家，对我来说，这一天，太残忍。你们一家人选着烟花的时候，你们一家人放着烟火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夜里，逛街。

　　上个星期回去，还没走到家门，爸爸就站在那等我。那一瞬间，眼泪好想流出来。这个画面，我那么熟悉。这个画面，我梦了几次，醒来后又哭了几次……吃饭的时候，大家照旧没等我各自开始吃，家和，家和，一起来吃把。爸爸说，我等我女儿。在浴室里听到这一句，我终于蹲在角落，幸福崩溃地无处可逃。出来，吃饭。他为他的女儿忙前忙后，拿筷子盛饭，和我，一起吃饭。是啊，你们每天，和家人吃饭的画面，是我多么期待都无法期待到的幸福，你们厌倦到要唾弃的画面，是我愿意用一生去换来的幸福。那一顿饭，我吃的很开心。很开心。而每次转身来学校。都是那么需要勇气。因为我不知道，这次离别，到底又要时隔多久才能相聚。我害怕，我还没归来，我还没说再见，下次回家时他已又去南方。

　　爸，你回了。我不愿意在外面逗留了，我只想快点回家陪我的爸爸。哪怕只是五分钟，我也想回去，陪陪他。看看他。看看这个为我而苍老的男人。

　　要上幼儿园的时候，妈妈让爸爸回来，把弟弟带去昆明上学。那里毕竟比这好。爸爸回来抱着我，带到昆明后看到错愕的妈妈第一句话是，她应该带在身边的。就这样，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环境，给了我。

　　回忆里如果有风，我想应该是很冷很凉的风。来自南极的冰冷，冻结那年那月那夏季。爸妈不想我复读，是我自己想来的。谈了一夜，爸爸说，我希望你继续读下去。别回读。我挂了电话，那么任性，那么不懂事。第二天，爸爸打来，我不接。妈妈打来，我不接。到凌晨，妈妈说，你不接你爸的电话，他喝了一天的酒，一天，他没说半句话。

　　爸，你疼吗，爸，对不起。

　　我真的很不懂事。我知道七年前让我回来是为我好。因为我户口没在上面，高考还要回来考。可是昆明教材和福建的差太多。所以初中让我回来，提前适应环境，为高考做好准备。呵呵，我还是那么自私。我写了三封信寄给他们，说我的想念，说我的孤单，说我的无所适从，我说，为什么让我回来，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收到信的第二天，妈妈说，你爸拿着你的照片，蹲在墙角，抽着烟，看着那封信，在掉眼泪。整整三天，他蹲在那里，像个受伤的孩子。

　　爸。。。。

　　我在这里。

　　如果以前，是你在守护我，那么从现在起，请让我守护你，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写这篇文章，希望我们，都能珍惜在身边的父母。毕竟时间会带走的故事里，也有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