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玫瑰》贰石寺

24、第 24 章

　　距离上次荒诞的告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程雨清如往常一样学校小区两点一线，吃过饭后就窝在房间里看书学习，偶尔再发发呆，时间过得很快，日复一日。

　　从那天过后，顾宴就没再来过，程雨清想，他大概是不会再来了。

　　想想也很可笑，顾宴这样的天之骄子，和自己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

　　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说出这般离谱的告白，奢望和他在一起。

　　幸好顾宴足够清醒，一棍子下来直接敲醒了自己，否则还不知道要傻傻地做梦到什么时候。

　　顾宴没再来找过他，程雨清也没再给他发过任何一条消息，两人很默契地忽略掉彼此，就当这段荒唐的关系自动结束了。

　　不过程雨清还是很感激顾宴的，毕竟他现在住的房子，上的学院，到手的银行卡，以及奶奶的疗养院都还在，并没有因为关系结束而收回。

　　这也算是顾宴给自己的馈赠吧。

　　这段时间，夜深人静的时候，程雨清躺在床上捂着自己发酸的心脏，想要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却又勉强不来。

　　就算再清醒，悲伤的情绪依旧会在每一个闲暇的空隙里冒出来。

　　这是程雨清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告白，第一次以失败告终。

　　喜欢上顾宴是一件很理所当然又匪夷所思的事情。

　　程雨清想，他大概不会再随便喜欢上一个人了。

　　“你们听说了吗？下周学校要组织校友会，有一个重量级的大人物会过来，也不知道是谁，一点消息都没有走漏。”

　　乐良跨坐在椅子上，胳膊撑着头往后仰着闲聊道。

　　曹博仁难得放学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位置上等着程雨清整理完笔记。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程雨清在学校除了认真学习，最大的收获就是交到了两个新朋友——乐良和曹博仁。

　　虽然曹博仁平日里一副富家公子的做派，但接触多了就发现这人本身还是很接地气的。

　　再说乐良，风风火火的一个人，自来熟，没啥心眼子，最大的爱好就是玩，玩什么都行。

　　在学生自行组织的贴吧里面，有一个关于商学院风云人物的排行榜，曹博仁和乐良都榜上有名。

　　而程雨清自认为平平无奇，没想到这排行榜上竟然有自己的一席之位。

　　想来是顾宴那大手笔的见面礼起效了。

　　曹博仁看了一眼手表，“一早就在学院传疯了，历年的杰出校友不少，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能算得上重量级的估计也就当年的三剑客了。”

　　程雨清闻言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面上依旧若无其事地收拾书本，“我好了，走吧。”

　　乐良蹭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总算是好了，我可是爽了我女朋友的约特地在这里等你啊！”

　　曹博仁再次看了一眼手表，起身走在最前头，“走吧，别磨蹭了，谈合作最讨厌的就是不守时。”

　　“你们俩都坐我的车走。”

　　三人快步下楼坐上了车，一路开到了一家3D打印公司前。

　　乐良率先打开车门，曹博仁停车，程雨清紧跟其后。

　　三人来到公司前台，“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乐良：“我们约了陈总10点谈合作，你可以确认一下。”

　　“这边确认好了，请随我来。”

　　三人跟随前台来到了会议室，曹博仁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乐良是心大无所畏惧，就只有程雨清紧紧捏着手里的策划书，表情严肃。

　　察觉到程雨清的紧张，乐良伸手搭在他的肩膀激励道：“你怕什么，你这策划一定能行，要是不行，我们曹大少爷怎么可能千里迢迢陪你走这一遭。”

　　“再说了，我们三个人，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有啥不能成的，怂什么。”

　　曹博仁嫌弃地推开乐良伸过来企图勾肩搭背的手，“你想要当臭皮匠我没意见，但我不是。”

　　“不过有一点你算是说对了，程雨清，你的策划确实不错，虽然还只是雏形，但我相信，只要后续完善不失为一个很好的idea。”

　　“相信我，这家公司的老板一定会投资你的，实在不行，我出资赞助你。”

　　程雨清握着手里的策划书，这是一个关于3D打印和自动化相结合来节省3D打印时间以及提高3D打印精准度的策划，目的是让3D打印受益更多人群，覆盖更多领域。

　　目前自动化行业很热门，而3D打印也在多个领域发挥作用，两者相结合，势必能提高不少效能。

　　程雨清也做了一定程度的了解，虽然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会感到胆怯，但他对自己的策划很有信心。

　　“我也相信我自己。”

　　“三位在说什么呢？”

　　程雨清话音刚落下，陈总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乐良负责壮胆，曹博仁负责评估投资是否符合预期，会不会踩坑，而程雨清则是策划的主讲人。

　　眼见陈总进来，三人立马站了起来迎接。

　　乐良：“没什么，就是些壮志气的话，陈总听了该笑了。”

　　陈总坐下来招了招手示意三人坐下，“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话不多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你们发过来的策划书我看了，想法很好，说实话，我看得出来这个策划很有发展前景，但是你们也知道，国内3D打印的企业不少，我这也只是个小公司，能给的不多。”

　　曹博仁挑了挑眉，乐良接收到信号立马开口，“陈总，我们一开始选择贵公司也是冲着共同发展来的，毕竟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不是。”

　　“再说了，我们策划还有很多细节没有说，不如你先听听我们的策划再商议也不迟。”

　　陈总：“可以，我也很是好奇。”

　　乐良对着陈总笑了笑，随后靠近程雨清压低声音，“今天你是主角，靠你了！”

　　程雨清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众人面前，对着屏幕讲起早已熟记于心的策划内容。

　　他将脑海内构想的蓝图具象化到每一个细节，直到说完的那一刻，他才有种如释重负的脱力感。

　　甚至这一刻他觉得投资是否成功都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勇敢地将自己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曾经的程雨清绝对不敢也绝对做不到。

　　可如今的程雨清做到了。

　　程雨清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顾宴改变了自己，但他知道，没有遇到顾宴，自己绝对不可能有今日的改变。

　　一瞬间，被压制下来的思念喷涌而出，程雨清真的很想，很想见一见顾宴，亲口告诉他自己的改变。

　　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

　　陈总鼓着掌道：“很不错的策划，说实话，我是很心动，但是我也知道，如果这个策划能够实施，未来的发展不容小觑。”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着干一番大事业，如今也算混得还可以，遇上这么好的策划让我放弃也确实遗憾，只不过资金方面的确不够充分，如果你们能接受，我们立马就可以草拟合同签字。”

　　程雨清回到位置上和乐良一起看向曹博仁，只见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手指。

　　乐良见状很是委婉地同意了，“那就按陈总您说的数目来，相信我们一定能给你带来超出预期的回报。”

　　陈总：“可以，我也期待着，毕竟我很看好你们。”

　　草拟合同签字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当程雨清将签好的合同收起来，步伐轻快地走出公司，站在空地，感受着太阳光洒在自己身上的温暖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是奶奶，一个是顾宴。

　　这毋庸置疑是程雨清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两个人。

　　奶奶现在状况稳定，程雨清只有有时间就会去疗养院看她。

　　而顾宴，原本觉得烦人的存在，如今却是想见都没有机会。

　　“好了程雨清，后悔是没有用的，就这样吧，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呢！”

　　程雨清拍了拍了脸自我清醒，下一秒，乐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在哪里呢？合同签完了吗？校友会要开始了，快回来。”

　　程雨清：“合同签完了，我马上回去。”

　　等回到学校，就见礼堂前面熙熙攘攘，全都是来参加校友会的学生和领导。

　　程雨清顺着人流往里走，还不等找到乐良在哪里，就被人从背后一把子抓住。

　　“你可算是来了，位置都给你占好了，跟我走。”

　　程雨清都不用回头就能听出是乐良的声音，他被他带着穿过人群，最后坐在了前三排中间的好位置。

　　乐良很是得意：“我老早就过来占位置了，我倒要看看今天的重量级人物会是谁。”

　　“你都不知道，我看门口来了好多领导，排场不是一般的大，今天可算是有热闹看了。”

　　曹博仁坐在程雨清旁边，听见乐良的话接着道：“刚刚得到的消息，这次来的人正是当年的三剑客之一，按照我的情报，王京墨和徐司翰都在国外，不出意外就是顾宴了。”

　　乐良一听大为震惊，“居然会是顾宴，我们学校这么大的脸啊！”

　　曹博仁：“因为他当年的导师如今是学院的院长，导师的面子顾宴应当还是给的，所以这次才会这么兴师动众。”

　　乐良：“那好啊，我还真想见见这位大人物，毕竟他可是我们教科书里的人物，值得大家学习的优秀案例。”

　　“程雨清，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我可跟你说，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要是能和顾宴多聊几句，攀上点交情，那做啥不是一帆风顺的。”

　　毕竟在A市，顾氏集团就是土皇帝，谁能翻得过这座山。

　　顾宴作为掌权人，自然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程雨清扯着脸皮笑了两下，“哪有啊，我就是刚签完合同还没反应过来。”

　　乐良想了想，“也是，顾宴这缕东风不好借，咱们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程雨清呵呵两声附和没有说话，一旁的曹博仁却耐人寻味地盯着他。

　　“各位同学们好，今天是学校举办的第十六届校友会，每一届我们都会邀请杰出的校友回校给学弟学妹一些经验之谈，这一次也不例外。”

　　“刚刚大家进场的热情就表明了对这次校友会的期待，那么话不多说，让我们用隆重的掌声欢迎今天的校友。”

　　主持人话音落下，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一道稳重的身影从幕后缓缓走出，灯光跟随着他，最后停在了舞台中心。

　　“各位学弟学妹们好，我是你们的学长顾宴。”

　　一瞬间，程雨清的视线定格在了顾宴的脸上。

　　而对方的目光也精准地看向了自己。

　　时隔一个多月，两道目光再次交汇。

　　然而不过短短几秒的功夫，视线便交错开来。

　　他们就像两条交叉的平行线，只有一个交点，短暂地纠缠，很快便会分开。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两条路上的人。

　　亲眼见到顾宴站在台上，台下的学生议论纷纷，十分热闹。

　　乐良拍了一下大腿激动道：“我去，虽然已经有预期了，但是真的看到他出现还是忍不住感到惊讶。”

　　“你们怎么都不激动啊！”

　　乐良看向自己旁边的程雨清，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再旁边，曹博仁一脸淡定，不过他微微坐正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但这都太过平静了，乐良想，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自己还是见识少啊。

　　程雨清望着台上的顾宴，分别的时间虽然不久，但再次看到对方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里开始倒带，那丑陋的自信让他无地自容。

　　台上的顾宴侃侃而谈，除了最开始的对视，他没有再分过一点眼神给程雨清。

　　这场演讲本应该让程雨清受益良多才对，可整场下来他只觉得味如嚼蜡，异常难熬。

　　直到乐良戳了一下自己，耳边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时，他才回过神来，跟着大伙一起茫然地鼓着掌。

　　下台前，顾宴余光撇向失魂落魄的程雨清，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眼看顾宴离开，礼堂里很快就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乐良在一旁也是喋喋不休，曹博仁虽然觉得吵，但偶尔也会接上一两句，唯独程雨清，全程一言不发。

　　再傻也能看出来程雨清不对劲，乐良停下嘴，转头看向他有些担心道：“你怎么了，从看到顾宴后就一直这副失了神的样子？”

　　程雨清猛地被问到有些不知所措，连忙否认，虚心地笑了两下，“怎么可能，他那样的大人物我怎么会认识，我就是合同刚签完还有点不可思议，整个人静不下来，缓缓就好了。”

　　说着程雨清就背着包站了起来，“今天也没课了，我有点累了，就先回去了。”

　　乐良看着程雨清离开的背影和曹博仁对视，十分肯定道：“他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曹博仁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不过对着乐良还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行了，别多想了，说不定他真的就是太累了，毕竟这段时间他不是上课就是搞策划，再多精力也会累。”

　　乐良心大很快就被曹博仁这句话给搪塞过去，屁颠屁颠地去找自家女朋友了，毕竟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说。

　　想想还是女朋友好，不会嫌弃自己话痨。

　　程雨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学校的，等到他回过神，就发现自己正站在校门口，而对面的马路上停了一辆熟悉的车，车旁冒出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道陌生的身影自然而然地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而在他打开车门的那一瞬，程雨清看到了顾宴。

　　那人上车后车就开走了，程雨清望着车子渐行渐远，回过神掏出手机想要打车离开时，一滴水掉在了屏幕上。

　　他抬起手想要将水擦干，却发现越擦越多，越擦越模糊。

　　明明没有下雨，晴空万里的，可他怎么就是擦不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