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典柔（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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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渠在一处岔口，下令队伍左转，身旁的副官想要出声提醒，此处应当直行。被典渠一个眼神止住话头。
……
又前行了四五里后，典渠下令全队停止前进，在路旁寻找隐秘点藏匿身形。
“我们不是要去偷袭他们的粮草队吗？”
典渠将马交给士兵带去后方：“是要偷袭，但不是我们主动冲上去，在此处守株待兔即可。”
“他们不是都暂停行军两日了吗，这样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家都没有带备用干粮，可能人还没等到自己这边先饿死了……
典渠神情突然严肃，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从东面居然隐约能看见浩浩荡荡的运输粮草的车队。
还真的自己把头送过来了？！
“北尢运粮队来了，不需顾及粮草，优先歼灭敌人。”
将士们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不就是抢粮草吗？怎么突然变卦了？
刚说服自己无条件听从长官的命令，就听见典渠继续道：“火弓手准备，瞄准敌方粮草，听我指挥放箭。”
“什么？”
周围的士兵彻底淡定了，大家都饿了几天了，已经看见粮食，都跟看见美女一样走不动腿，现在让他们直接把美女给火化了？！
如果不是知道典渠的为人，就要以为他是敌方的奸细了，不，连敌方可能都不要他，这是第三方派来的搅屎棍吧！
弓箭手虽然不明其意但还是肌肉记忆般按指令准备。
如今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随着一声令下，北尢粮草队只看见一道道火光，如同流星般扑射过来。
即便北尢长官迅速反应，下令所有人保护好粮草，北尢士兵还是陷入被动，身上着了火的人在地上满地打滚，没被射到的不知道是要先帮战友灭火还是先救粮草，一时乱做一团。
埋伏的人只偷袭不出击，这次北尢负责护送粮草的长官明显经验不足，他的首要目的以及唯一目的都是保护好这批粮草，安全的送到库吉城。
但敌方只在远处攻击，派出去埋伏的部队反被围剿，目前人手不足，究竟是要将粮草留在这里，追击过去还是尽可能的护住粮草，等敌方弓箭用尽……
光这犹豫的瞬间，后方传来了嘈杂的马蹄声，同时伴随着对方主将的高呵：“尤的的粮草就在前面，杀光他们粮草就是我们的了！”
北尢士兵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人啊！想抢粮草还放火？！
北尢长官庆幸方才没有分兵去主动出击敌方伏兵，不然就相当于将自己这几十车粮草拱手让人。
与此同时埋伏的一方，也纷纷从隐藏的地方冲出来，火拼开始。
……
此次乱斗北尢被俘虏三百余人，典渠偷偷找典柔建议就地斩杀，非常时期他们讲不了那么多良心道义。
此事如果询问下层意见，必有分歧，与其让不必要的矛盾爆发，不如让有绝对话语权的人一锤子定音，将分歧和冲突聚集在一个人身上，这便是主将的作用与责任。
这也是典柔在犹豫的，如今粮草已经拿下，虽然被烧了部分，好在死伤远少于北尢，不枉她大胆烧粮。
粮草是这次行动的目标，却不是这场战争的目标，他们的目的永远是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同袍兄弟、亲友家人更好的活下来。
损失了部分粮草，但可以换回几百个兄弟的命，值。
如今粮草已经到手，必须尽快带着粮草赶回城内防止生变，还得把去世的兄弟一起带回去。如果要顾及这些战俘，一则拖慢行程，二则难免不会出现意外。
即使能带回去和北尢谈判，区区三百人，根本谈不成什么，其间耗费的人力物力远远不止于此。
典柔围着火堆，用着北尢的火炊工具煮着一锅粗粮，眼睛盯着火堆，摇曳的火光映射在眼睛里。
“有所为，有所不为。”
军法民典顾不到战场上的方方面面，这句话是典方廉遇到这种情况最常挂在嘴边的，但其中标准只能由每个主将自己去衡量。
虐杀无力反抗的战俘，一个真正的领导者是不会做的。但眼前的这些，前一刻可能自己的兄弟就死在某个人的手上，如今又让自己善待，听着都觉得滑稽。
“薛叔你怎么看？”
薛骁山明白典柔的顾虑，自己行兵打仗这么多年，也不敢说自己对手下的每一条命都问心无愧。
典柔终究还是个孩子，虽然随军打仗也四年有余，但如果不是因为战事吃紧，大阙下调参军年龄，典柔现在应该还是个天真懵懂的新兵。
更何况还是个女子，十几年的边疆阅历让她比同辈人更出色，但出色并不该是她背负责任的理由。
如果可以，薛骁山是想帮典柔做决定的，但眼前的局面她总要面对，这次下完决定，就算出了什么事，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替着扛一扛，等到以后他也不在了呢。
薛骁山叹了口气：“你来做决定吧，薛叔永远站在你这边。”
“好。”典柔应了一声，起身同时脚踢在枪杆上，几十斤的重枪被轻易接住。
北尢战俘只见对方首领提着一柄长枪走来，注意力被吸引，嘈杂的叫骂声渐小。
典柔枪尾敲击在地面上，枪声争鸣晃动发出沉重的闷响，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北尢士兵心想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但还是有人还是忍不住想求一线生机，哀求典柔放他们一马，遭到了其他同伴的疯狂唾骂。
典柔：“你们都只是普通小卒，就算我带你们回去也没有用，你们的领导者甚至可能不会为你们的命多提一个字。发起战争的人不是你们，左右战局的人也不是你们，但你们回去也只是徒消耗粮食的无名小卒。”
方才求饶的人听见这话愈加恐惧，哭喊声错杂在一起，也有人听见自己被轻视破口大骂。
“但你们大多数人可能只是被局势推上战场的可怜人，比起尽忠报国，更想短暂地苟活着，或者只是家人朋友中不得不站出来的那一个，所以我也不想把你们的生命草率的留在这……”
北尢人听见这话逐渐安静下来……
“我不想杀你们，但我得对和我同生共死的兄弟们负责，我不希望今日我放你们走，来日你们就会成为杀死我兄弟的剑……”
有人想承诺如果自己能活着，离开就再也不上战场，再也不杀大阙人。
但话到嘴边连自己也不信，当初参军的时候他们也不想上战场，也不想杀大阙人，如今他们还是在这了，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
典柔这有将士听过味来：“少将军，您不会是要放走这些人吧？那我们死去的兄弟又算什么？！”
典柔：“你是想让我在这里对着这群毫无反抗之力的人进行屠杀吗？”
说话的将士哑然，他也想象不了那种，拿着武器对着一群反抗不了的人，一个个的要了他们的命的场景。
就算在战场上打过仗杀过人，但没人是真正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打仗可以，杀人也可以，如果你不死，死的就是我，这没什么好商量的。
但如果面对的是一群毫无反手之力的敌人，自己是不是也要提着刀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下，一个个割破他们的喉咙，看着他们挣扎咽气……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了他们啊！”
“你们有谁能明确认出这里边谁杀了自己兄弟，想报仇的，我不阻拦，你们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如果他想反抗，我还可以帮你按着。”说着典柔直接朝旁边退了一步，“不用怕，想站出来就站出来，我不是在试探你们，我说了，你们是我的兄弟，是我带出来的人，我偏帮他们才是疯了，”
将士们听到这话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战场如此混乱，怎么可能去注意敌人的脸，而且大家都不是嗜杀的人，只是为了活下去，在混乱的战场之外，他们也都是普通百姓。
“如果你们都不上，那就我来做决定。”典柔转身继续面对北尢士兵，“今天在这儿，反正你们人也不多，我一人废掉你们每人一条腿，希望来日在战场上不会再见到你们……”
听见这话，有些人惊恐的将腿后缩，有些人干脆破口大骂。
“大阙果然都是虚伪卑劣的孬种，如今天下大乱，四肢健全的人尚且需要苟且偷生，一群瘸子就是等死的命，还在这里假装仁义，满嘴仁慈大度，真叫人作呕！恶心！”
话音落周围有不少附和的人，叫骂声四起，反正死都要死了，怎么可能让敌人痛快。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典柔（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