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死神说这就是爱情》早杞

84、遥尘——江水太快

　　妘安和秦亦生都以为这会是温情时刻，却还是低估了柳尘。
　　柳遥出去以后柳尘爬了起来，锁上了门，坐在书桌前翻了纸笔出来。
　　“他不是，高考完了吗？”妘安懵逼的看着他写字的动作。
　　秦亦生万念俱灰的叹了口气，“写遗书吧。”
　　妘安震惊的瞪大了眼，“这，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秦亦生看着柳尘，“也许他最开始想和柳遥做，就是为了了却一桩心事呢。”
　　妘安也看向了书桌前红着眼眶的小男生，他每写几句话就停下来擦泪，手也抖着。
　　这世界上真的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了。
　　最初那个想为了爱勇敢活下去的少年还是死在了人海茫茫之中。
　　这天晚上柳尘又求着柳遥做了好几次，柳遥都有点疑惑不解了。
　　最后一次做完，柳尘已经累的爬不起来，窝在柳遥怀里哼唧着。
　　柳遥心疼的不行，给他揉着腰，“不是，尘尘，咱得节制一点……”
　　柳尘嗯了一声，“我知道。”
　　柳遥吻了吻他的耳侧，“这周都不要做了哦。”
　　柳尘顿了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抖着声音嗯了一声。
　　柳遥笑了笑，把他抱紧，“睡吧。”
　　柳尘眼眶红了，嗯了一声。
　　黑暗之中柳遥没有看清柳尘夺眶而出的眼泪，也没看清身边人最后一眼。
　　凌晨的时候，柳遥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
　　半梦半醒间他以为柳尘去上厕所了，但是等了很久也没回来，这让他一下清醒。
　　柳遥懵逼的坐了起来，下了床去卫生间，“尘尘？”
　　没人回应他，房间里静的可怕，氛围很奇怪。
　　柳尘不见了。
　　柳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怔愣的定在空荡荡的房子中心。
　　两秒之后，柳遥发疯似的拍开了灯，又冲回卧室检查一切。
　　柳尘的手机还在枕头边放着，卧室里只消失了他今天穿的那身衣服和一件柳遥的外套。
　　柳遥扯了件长风衣套上，一身睡衣冲出了房间，拿起车钥匙的时候突然发现星星也不见了。
　　不安感越来越强烈，绝望铺天盖地的将他淹没。
　　他们才第一次□□后的凌晨一点，他带上了他最喜欢的小兔子，离开了。
　　柳遥没意识到自己哭了，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使劲擦了擦，还是无济于事。
　　他从来没有这么绝望和不安过，他好像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什么。
　　这种没来由的心慌让人疯狂。
　　“去哪儿了……”柳遥嗓子哑了，抵着电梯门哽咽。
　　他边开车边给柳江慢和许珞打了电话，把他们也叫出来一起找人。
　　他甚至都不知道柳尘是什么时候走的，因为有点累，自己也没意识到能睡得那么死。
　　他凭借着对柳尘的了解和直觉，在柳尘每天上学放学走的路找寻。
　　凌晨的冷风彻底把盛夏翻了个面，奏出一片一片的黑暗凄凉。
　　柳遥看清了黑暗中那个瘦小的身影。
　　呼吸骤停。
　　晚风习习，温柔的撩过他的发丝，他穿着柳遥的外套，抱着小兔子，安安静静的坐在跨江大桥上。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柳遥像是被人抽了魂去，瘫在了驾驶座里。
　　柳尘好像是听到了动静，转头看了看，认出了他哥的奥迪。
　　柳尘低头笑了笑，温柔至极。
　　柳遥拍上车门，走了过来。
　　风吹起他的衣摆，让他本就慌乱的脚步更加脆弱不堪。
　　“别过来。”柳尘突然说。
　　柳遥愣了愣，把手插进兜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手抖得不成样子，停在了不远处，“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柳尘笑了笑，“你真的不知道吗哥。”
　　柳遥痛苦的摇了摇头，“我不希望是我想的那样……”
　　“就是那样。”柳尘说。
　　柳遥闭上眼微微仰起头，一滴泪悄然滑落，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你太残忍了柳尘。”
　　柳尘笑着没说话。
　　“这五个月，都是你在骗我，”柳遥闭着眼说，鼻音浓重，“你给我编织这样一个漂亮幸福的梦境，是为了什么呢。”
　　“我这几个月确实是装的，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每天都笑累了，”柳尘说着，轻轻抚摸着星星，“但我爱你从来没有装过，都是真心的。”
　　柳遥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忍着哭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知道。”
　　柳尘点了点头。
　　“先下来。”柳遥有点忍不住哭腔了。
　　柳尘单薄的背影很是坚决，刺痛了他的双眼。
　　柳遥哭出了声，“下来……”
　　柳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一片阴暗。
　　这也许才是真正的柳尘，他记忆里那个乐观活泼的人早该这样了，最后也变成这样了。
　　柳遥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的一遍遍求他下来。
　　“没用的哥，我真的累了……”柳尘叹了口气，“爸妈什么时候来？”
　　柳遥哭着摇头，“马上到，我这就让他们过来，你先下来好不好……”
　　柳尘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兔子了。
　　柳江慢开着车过来了，许珞也从副驾驶冲了出来。
　　“尘尘！！”许珞疯了一样冲向他。
　　“别过来。”柳尘往前挪了挪，荡了荡腿。
　　许珞被柳遥拦了下来。
　　“你怎么照顾的你弟弟？！”许珞一巴掌甩在了柳遥脸上。
　　柳遥被打的侧过了头去，这是他记忆里第一次被许珞打。
　　许珞哭的眼眶通红，一遍一遍打着柳遥的肩，“你把他给我拽回来……”
　　柳遥强忍着泪，轻声说，“拽不回来了。”
　　柳江慢像傻了一样站在不远处看着柳尘，觉得那瘦削的背影怎么看都不像他的儿子。
　　又一辆玛莎拉蒂开了过来，下来一个年轻男人，赫然是江明悱。
　　江明悱一身蓝色西装，边扯开领带扔在了地上边冲了过来。
　　“柳遥！”江明悱喊了一声，拉开了许珞，神情严肃认真，“他什么时候来的？在这坐了多久了？”
　　柳遥红着眼圈看着他，双目几近失神，“我不知道……”
　　江明悱诧异的张大了嘴，“你不知道？？”
　　柳遥哭着说，“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趁我睡着了自己跑出来的，我以为他已经好了……”
　　江明悱狠狠皱起了眉，把手机扔给了他，“打第一个号码，让他带人带船来江下面等着。”
　　柳遥抖着手接过手机，说了句好。
　　江明悱推开柳遥走向了柳尘。
　　“明悱哥，”柳尘回头看了看他，一手扶着栏杆，“别再往前了。”
　　江明悱深吸一口气，语气温和，“我不往前，你不要激动。”
　　柳尘笑了笑，“我很冷静，这是必然结果，我希望你也能平静接受。”
　　江明悱摇了摇头，“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柳尘没动，“没什么好聊的了，这段时间我很谢谢你，你愿意听我的牢骚。”
　　江明悱看着他，眼泪全是温柔，“尘尘，我愿意听是因为你值得，我说过很多遍了你值得被爱，也有权利去爱任何人，你先下来好不好，天冷……”
　　柳尘眼眶红了，低头看着小兔子，“……我真的撑不住了，一切都没变好。”
　　江明悱心脏抽痛，脸上却依旧是温柔的笑，“别这么说，尘尘。”
　　柳尘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来我打算跳楼的，但是怕我哥看了会受不了，所以就来跳江了……这次别捞我了。”
　　江明悱往前走了一步，“别跳，尘尘，别跳……”
　　柳尘指了指他，“别过来。”
　　江明悱呼吸一紧，攥紧了拳停在了原地，“我过去陪陪你，你那儿是风口，冷不冷？”
　　柳尘摇了摇头，“让我爸妈过来，我和他们说两句话。”
　　江明悱说着好，转身冲柳江慢和许珞招了招手。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
　　“尘尘……”许珞哭着喊他，浑身都在抖，“尘尘你别吓妈妈……”
　　柳尘笑了一声，“爸，妈。”
　　柳江慢双目失神的看着他，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我今天高考完了，”柳尘说，“成绩一定很好，T大我一定能考上，我确定。”
　　柳江慢听着他梦寐以求的消息，竟然没有一丝笑意。
　　“你们放心吧。”柳尘说，“一定考上了，不然我也不会决定现在去死，我不会那么不负责。”
　　许珞崩溃的哭出了声，瘫坐在地上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柳尘摇了摇头，喊了柳遥一声。
　　柳遥浑身一抖，跑了过来，已经打完了电话。
　　柳尘对他笑了笑，“走近点，哥。”
　　柳遥僵着身子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在寒风中，走在灭顶的恐惧里。
　　他抓住了柳尘的胳膊。
　　柳尘也没反抗，对他笑着。
　　柳遥抓紧了他的胳膊，生怕这是梦境似的，抖着手，“尘尘……”
　　柳尘嗯了一声，突然吻了吻他的嘴角，“谢谢你，哥。”
　　柳遥看着他，眼泪滑落。
　　柳尘给他擦去眼泪，寒风把他的头发吹的凌乱，“谢谢你，男朋友。”
　　“谢谢你，我最爱的人。”
　　柳遥哭着摇头。
　　柳尘深呼吸了一下，“哥，我多希望我们是陌生人。”
　　柳遥呼吸一滞。
　　“至少那样我们能名正言顺的相爱，毫无牵挂的了断，”柳尘轻声说着，“不会像现在这样，想死都放不下你。”
　　柳遥声音哽咽，“那你就别走。”
　　柳尘笑着摇了摇头，眼泪滑落，用几乎是气声说，“对不起。”
　　柳遥痛苦的闭上了眼，声音颤抖，“我不想要你的道歉。”
　　柳尘摇着头，一遍遍的重复对不起。
　　柳遥崩溃的哭着。
　　柳尘喘了一会儿，“你的小说写的很好，不喜欢的人就是不会欣赏。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我和你一样爱着你笔下的世界。”
　　柳遥低头哭着，没回应，攥紧了他的胳膊。
　　柳尘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胳膊，拇指停留在他小臂的一个圆形伤疤上，反复摸索。
　　那是他用筷子刺的，给他哥留下的疤。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下一本书吗？”柳尘笑了笑，语气轻松，“一个与世隔绝，没有世俗纷乱的庄园，有数不清的玫瑰花和小兔子……真浪漫，我很期待。”
　　“你一定要写，我会知道的。”柳尘吻了吻他的唇，“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你还会……还会遇到喜欢的人的。”
　　“不会。”柳遥声音暗哑且坚定，“这辈子都不会了。”
　　“你死了我最爱的人就消失了。”柳遥说。
　　“这样啊……”柳尘嘴角抽动，强忍着泪水，“那我还真是狠心呢……”
　　柳遥想伸手抱住他把他拉回来，却被他狠狠推开。
　　柳遥震惊于他的力气之大，慌乱惊恐的抓住了他的衣袖，抖着手抓紧他的胳膊，崩溃的喊他，“尘尘，尘尘……”
　　柳尘苦笑，“别拽我，哥。”
　　“就算你今天把我拉回来了，以后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
　　“我不想活了你懂吗，救我一千遍一万遍也没有用，我烂透了。”
　　“这样也是在折磨你自己，放开我吧，哥。”
　　柳遥哭的呼吸不畅，想回头找江明悱帮忙，却忽然被柳尘抓着下巴吻住了。
　　柳遥错愕的瞪大了眼，柳尘闭眼深吻他。
　　柳遥呼吸不畅，紧咬着牙关没让他进来。
　　柳尘皱了皱眉，温柔的舔了舔他的唇，突然咬了一口他的唇。
　　柳遥疼的皱眉，慌神间被他撬开了牙关，温软的舌交缠起来。
　　柳尘哭着吻着他，吻里充满了血腥味和咸味。
　　这哪里是爱欲的味道，分明是死与离别的味道。
　　千万不舍都融在这一吻里，柳尘离开他，哭着喘着气，揉了揉他哥的头发，把一直乖巧趴在自己腿上的小兔子举起来递给他。
　　柳遥胸口剧烈起伏着，下意识去接兔子。
　　谁知道他刚松开柳尘的胳膊，柳尘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
　　柳遥没设防备，一下被推倒在地，震惊的看着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发疯似的爬起来去抓他。
　　但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照顾好星星，也照顾好你自己……”柳尘哭着说，站了起来，往后一仰，失重下坠。
　　“尘尘！！”柳遥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扑了上去。
　　一手抓空，柳尘坠下了桥，在暗夜里无尽下坠。
　　“柳尘！！不要！！啊！！柳尘——”柳遥疯了一样扒着栏杆喊着，手伸向桥下。
　　江明悱在柳遥也要跳下去的时候一把拉住了他，咬着牙用自己全身重量把他按在了桥上。
　　柳遥眼里的一切好像都被慢放了，耳边的风声哭喊声全都消失了，他感觉这一刻他的灵魂也跟着柳尘一起被抽离了出去。
　　“我爱你……”
　　他看见柳尘的口型在说。
　　“别想我……”
　　他看见柳尘的坠落。
　　心跳重重的空了一拍，柳遥心脏爆发出一阵抽痛，他眼里的他闭上了眼，他此生的挚爱转身坠入了平静又汹涌的大江之中。
　　“柳尘！！”
　　“儿子！！”
　　柳江慢和许珞都冲了过来，许珞疯了一样向下扑着，用几近撕裂的声音喊着柳尘，柳江慢也红着眼眶死命按着，哭喊着柳尘的名字。
　　江明悱手抖的不像话，耳中阵阵嗡鸣，他拼命按住柳遥，不敢往下看那片泛起水花又回归平静的江水。
　　远处传来船鸣声，破晓的日光照亮了这一片黑暗。
　　柳遥重重的喘息了两口，捂着胸口痛苦的滑了下去。
　　“柳遥？！”江明悱抱不动他，被一起带到了地上。
　　柳遥已经失去了意识，江明悱剧烈的喘息着，站起来冲驶来的船只招了招手。
　　“刚跳下去！快下人去捞！”江明悱接通了电话便喊到，声音抖得不像话，“快下人！给我捞回来！！”
　　船加速逼近，几个装备齐全的专业人员跳下了江中。
　　江明悱抱着柳遥，喘着气看着再次翻起水花的江面，碎发被风吹的凌乱。
　　他没意识到自己哭了，但是视线已经模糊了，然后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个自杀的人，跳江的当然也不在少数，但是今天，他真真切切的共情了。
　　柳遥的绝望，柳遥的爱，柳遥和柳尘的一切……
　　他们是亲兄弟，他和江知喃也是。
　　更甚之，他们是完全一样的双生子。
　　他今天彻底失了控，失了心理人最应保持的理智，甚至一个电话把自己地下的人叫来了，之后肯定会被江知喃骂的狗血淋头，保不齐还会受到阎棋的责罚……
　　但他顾不上了，他只想他活下来，他想保住这份爱。
　　江明悱哭着看着江面，“他妈的，给我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