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约定（be）》乱琼碎钰

1、第一章

　　下雪了。
　　一片一片洁白的雪花，从窗口划过，划出凌乱的轨迹。陈敛华站在窗边，凝视着那些絮絮飞舞的雪从苍茫的天空上飘落，浩浩荡荡地覆盖整个冰冷的大地。
　　白色，那么绝望，那么短暂，宛如流星般消逝，飘在街上路人的身旁。
　　很远的地方，教堂敲响了圣诞节的钟声。

　　2006年，周锦行与陈敛华第一次见面，周锦行大四，陈敛华大一。
　　大学新生的入学典礼上，周锦行如一眼清泉站在人群里，绚烂的色彩映入男生们的眼中，定格成那一道最美丽的风景。
　　男生们都说，周锦行是一朵纯洁的白莲花，真正意义上的白莲花。年纪轻轻，身上已有医者的典雅，男生们的心如小鹿乱撞，却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焉。
　　入学典礼很漫长，校长在主席台上讲着又长又臭的演讲词。那个老头，头发已掉成地中海了，看起来很滑稽。他突然停了下来，演讲词终于完结了。他说：“现在，请本年度的新生代表陈敛华同学上台讲话！”
　　听说，他是入学成绩最高的高考状元；听说，他考了满分；听说，他父亲在某省里做高官。有关他的传说太多太多。周锦行踮起脚尖，和新生一样，对这个只会在传说中出现的人物充满了好奇。
　　寻寻觅觅，那人却在身后。
　　陈敛华嘴角动了动，浮现出入雾霭般的微笑，他说：“同学，让一让。”
　　在一群人的瞩目中，他走上了主席台。
　　这个只在传说中出现的被无数少女心中构造起的完美的白马王子形象，在这一刻被证实了。

　　这个大学里种满了木棉树，秋天的时候，一大片的红纷纷落下。人们从树下渐次走过，在这片红的世界里尽情徜徉着，没有声音。
　　周家世代行医，周锦行从小就上山采药，足迹踏遍大江南北。没课的大多数时候她都会在阳台上看书，研究医术典籍，四周的空气中翻涌着木棉花的香味。越研究，就越发觉得可怖和可怕，怕自己再无法留住一个美丽的生命，生命是多么来之不易的。

　　等木棉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桠沿着天空徒劳地伸展，天空就下雪了。
　　白色的世界，远眺过去，仿佛一座雪封千年的远古之城。呼出去的气息，瞬间就化为了微小的结晶体。
　　女生宿舍里的人经常会看到，周锦行戴着厚厚的围巾，穿着羽绒大衣，迎着寒风走出门去。下午五点，她总要走到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楼中间的楼道里。她拿着一袋猫粮，蹲下去，嘴里喊着“小花”。一只小花猫就从看不见的地方探出头来，可爱地“喵喵”叫着。

　　它叫小花，这是她给它起的名字。那一天，她下课回来，经过这条狭窄的楼道，便发现它可怜兮兮地瑟缩在墙角。它的脚受伤了，旁边还有一条染了鲜血的木棍。
　　它是一只可怜的流浪猫，因为被人类欺负，所以躲在了这里。

　　周锦行走了过去。它睁大充满恐惧的黑色瞳孔，黑白相间的毛发微微颤抖着竖了起来。这是人类，曾经伤害过它的人类，绝望在它的眼瞳里裂开了纹路。
　　“不要害怕。”她把蹲下的动作做得很轻很轻。小花猫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这个女孩温柔而善良的笑容浅浅浮起在嘴角，冲淡了猫眼瞳里的恐惧。

　　“不要害怕，小花。”这是她信手拈来的名字，她对此十分满意，“以后就叫你小花，好不好？”她将手指轻轻地放上去，猫的毛发暖暖的。它蹭起了她的手掌，小小的脑袋，撩的她的手心痒痒的。
　　它似乎在说，小花这个名字很好听。

　　从那时起，每天给小花喂食便成了她的日常安排。猫粮很贵，学校附近没有，她要搭一个小时的公交特地跑到宠物市场去买，这几乎占去了她一半的伙食费。她开始吃很少的饭菜，每次去饭堂总是吃不饱。
　　营养不良加上繁重地学习导致她发起了高烧。她在寝室休息了几天，躺在床上惦记小花这几天有没有吃的，会不会饿死。日夜的想念，终于催促她疲惫的身体活动了起来。

　　她下了床，套上一件外套，因为高烧还没有退，雪花飘落到额头上仿佛立刻就要融化似的。
　　她裹紧外套，走向那个楼道。她脚步生疑，生怕会见到一具瘦骨嶙峋的尸体。
　　如果小花死了，她的心里会装满内疚的。

　　地上的雪画出她一步一步的脚印，另外有一串截然不同的脚印延伸向前。前方出现了一个蹲在地上的身影，正在慢慢地抚摸着吃得正欢的小花猫。
　　她躲向了一边。雪花落在那人的肩膀上，他稍微侧过头，轻轻拍去。
　　是那个男生——陈敛华。

　　她抱着猫粮站在宿舍楼下的拐角处。天气太冷了，她感觉身体在慢慢僵硬。回到宿舍就会暖和起来，但她没有走，留在那里听他跟小花猫说：“天气冷了，要多吃一点哦。”
　　她记起来了，以前，她来喂小花，总发现地上有一些剩余的猫粮，而小花吃得并不多。现在她明白了，还有另一个人同时在喂这只流浪猫。

　　身后不远处传来谁打喷嚏的声音。陈敛华回过头，拐角处有个身影迅速闪了过去。他走过去，看不见人，只发现一串崭新的脚印慌乱地留在了雪地上。
　　远处，教堂的钟声沉重而孤独地飘荡在天空中。那些雪花，仿佛是被敲落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