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跃》午诺

22、第二十二章 亲我一下

　　第二十二章

　　开学那天，我从飞机场出来，一眼就看见路斯年杵在出站口。

　　他穿得跟人家模特走秀似的，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抓得一丝不苟，还戴了副墨镜，旁边好几个姑娘偷偷拍照。

　　路斯年手里还捧着一大捧鲜花，上面插着一个立牌，写着几个大字：爱你芜芜！

　　我走过去把牌子从他手里抽走，没忍住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脏话：“你有病？”

　　“你才有病。”他把墨镜往上一推，露出一双笑眼，“我叫了你三年小老师，你从来没叫过我一声，我挂个牌子怎么了？”

　　“我叫你名字了。”
　　“那不算，你得叫我好听的。”

　　“路斯年。”
　　“太生分。”

　　“路少爷。”
　　“太客气。”

　　“……你走不走？不走我坐地铁了。”

　　他长手一捞，赶紧拖过我的箱子：“走走走，车停外面。”

　　车上他一边开车一边嘴不闲着：“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来接你推了我妈的饭局？她今天请了好几个阿姨来家里喝茶，全是想给我介绍对象的。我说我有事，我妈问我什么事，我说接同学。我妈问男同学女同学，我说女同学。我妈筷子都掉了。”

　　“那你回去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他瞥我一眼，嘴角翘着，“我就说女同学，长得一般，脾气还差，我妈肯定放心。”

　　我哦了一声，扭头看窗外。

　　北京的楼比老家的高，路比老家的宽，车流密密麻麻的，很容易堵车。

　　路斯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下文，自己先憋不住了：“你怎么不反驳？”

　　“反驳什么？”

　　“我说你长得一般脾气差。”

　　“你说得对，我确实长得一般。”我指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你看，黑眼圈，头发毛躁，穿得也土。”

　　他噎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手指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我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

　　“听出来了。”

　　“那你还——”

　　“你开车看路。”

　　他悻悻闭嘴，过了两个红绿灯才涨红脸，憋出一句：“其实你……算了不说了。”

　　我憋着笑看窗外。

　　开学之后我才发现，路斯年他妈给他安排的“出国”根本就是缓兵之计。

　　这位阔少爷在北京晃悠了半个月，天天往我学校跑，今天送杯奶茶，明天送袋水果，后天说“路过顺便看看你”。

　　有一回我在图书馆自习，一抬头发现他坐在对面，面前摊了本《高等数学》，笔都没动过，光盯着我看了。

　　我没忍住戳穿他，“你看我干什么？”

　　“我在思考人生。”他一本正经道。

　　“思考出什么了？”

　　“思考你为什么做题的时候喜欢咬笔帽。”

　　我把笔帽从齿间抽出来，抿唇尴尬地扔到一边。

　　他笑得趴桌上，最终喜提被图书馆管理员敲桌子。

　　***

　　国庆节前他约我出去，说要带我去个地方，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就漫无目的地走在什刹海旁。

　　逛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表情难得正经：“许芜，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申请了国内的大学，不去国外了。”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国外读书吗？”

　　“那是我妈希望的。”他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又开始泛红，“我跟我妈吵了一架。我说我不出去，我要去北京，我老家就在北京，只不过当时因为工作原因才转学去了梧城，现在我想留在北京。我妈问我为什么，我说——”

　　他顿住了，眼睛往旁边瞟，嘴张了又合，最后踢了踢脚底下那块石板：“我说北京有我想读的大学。”

　　“……什么大学？”

　　“不能告诉你。”他飞快地接了一句，然后双手插兜，转身往前走，“反正不走了。走了多亏，补课费都交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走了两步发现我没跟上来，耳廓红透，回头催：“你走不走啊？”

　　“路斯年。”
　　“干嘛？”

　　“你刚才说，北京有你想读的大学。”
　　“对、对啊。”

　　“那大学是不是姓许？”

　　他整张脸腾地红了，连脖子都是粉的，嘴硬得仍跟石头似的：“你、你别瞎说啊，我那是正经大学，才不叫许芜……”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北京的风也没那么冷了。

　　我湿润着眼眶，上前两步抱住路斯年，“谢谢你啊，路斯年。”

　　***

　　二十一岁生日，奶奶倒是记得劳，提前一天打了电话来，说给我煮了鸡蛋，让我自己在北京也不要忘记吃。

　　我说：“我想吃你做的煎饼果子了。”

　　老太太笑眯眯道，“会吃到的。”

　　我嘴上应着好，挂了电话蹲在宿舍楼道里，还是发了一会儿呆。

　　重生后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家人不在，没人陪着，但也没有人骂我，没有人翻我书包找银行卡，挺好的。

　　路斯年有事情暂时离开，他人还在国外，赶不及回来陪我过生日，但没关系的，生日而已，没什么重要的。

　　我的出生，本身就不被祝福。

　　当天晚上，路斯年打电话让我下楼。

　　我穿着拖鞋就下去了，视线昏暗中，我看见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梧桐树底下，手里拎着个大盒子，上面还有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

　　“给你。”他朝我跑来，把袋子往我手里一塞。

　　我打开一看，是个煎饼果子。面皮有点糊了，甜面酱刷得乱七八糟，薄脆碎了一袋子。

　　下面的盒子里是蛋糕。

　　“……你做的？”

　　“废话。”他别过脸去，路灯底下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别扭，“我跟着视频学的，摊废了七八张，就这个勉强能看。蛋糕是我去蛋糕店做的，你别嫌弃啊，嫌弃也得吃。”

　　我打开包装袋，低头咬了一口。咸了，酱放多了，薄脆也不脆，但确实能吃。

　　“还行。”我说。

　　“什么叫还行？”他瞪眼，“我弄了一下午，厨房差点炸了你知不知道！”

　　“……”我没忍住笑，“那你还做？”

　　“我——”他噎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过生日，我总不能一直给你买花和首饰吧，那多没意思。”

　　我嚼着煎饼果子，眼眶有点热。

　　除了爷爷奶奶和小姑以外，路斯年，是第一个把我的生日放在心头的人。

　　“路斯年。”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我头顶上胡乱揉了一把：“行了行了，快吃吧，凉了更难吃。”

　　说完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吃早饭，你请我，我没钱了。”

　　“你刚给我送完煎饼就没钱了？”

　　“做煎饼花超了，这个月生活费提前用完了。”他理直气壮地朝我伸手，“明天请我喝豆浆，两块五那个。”

　　一份煎饼一个蛋糕，成本不高，但从伦敦飞回北京的机票钱可不少。

　　我笑着朝他摆摆手。

　　梧桐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砸在他脑袋上，他气呼呼地扒拉掉，嘴里嘟囔着“这破树”。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回头跑过来，把外套脱下来罩在我身上，裹紧后推着我往回走。

　　“感冒了怎么办？快回去。”
　　“哦哦。”

　　“你生日，亲我一下。”
　　“我生日，你亲我。”

　　路斯年笑：“那也行。”

　　“唔……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