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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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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疏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昏死过去了。
这次醒来后却是在一个熟悉的地方,他的住所。
言疏诧异地再次环顾四周,确实没错,他回到王府了。
他浑身是伤,身上缠满了绷带,手脚几乎无力动弹不得,言疏对自己目前的状况充满了疑惑。
他不是应该在山上受尽折磨然后痛苦地死去吗?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绪云瞪大了眼睛“你醒啦,兄弟你终于醒啦!”
言疏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我。。”发出的声音很是沙哑难听。
“你,你还是先喝点水吧”绪云连忙打了一杯水送到言疏嘴边,接着说道“你被送回来的时候,都不成人样了,我和头儿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我。。是怎么回来的?”言疏把水一饮而尽,发干的喉咙有一种久旱逢甘霖的舒爽感觉。
“说起来还真是你命大”绪云认真向言疏解释道“王爷向皇上呈交了郭安通敌之信件后,天子震怒,要立即处置了郭安,谁知他不肯就擒,逃去鹰雀山上投奔了山寨,朝廷这才知道原来郭安与山寨草贼也早有勾结,王爷下令世子带人前去剿匪,这才顺便把你救了回来。”
言疏对自己昏迷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半晌后才讷讷地问“那郭安呢?”
“听说当时在山上为了逃命慌不择路摔下了山崖,尸骨无存!”绪云义愤填膺地说“哼,通敌卖国的下场。”
言疏把脑袋往枕头上一挨,呼出胸中一口闷气,本以为十死无生,没想到峰回路转又捡回了一条小命。
“嗯,不过我听头儿说,你这回伤得太重了。”绪云小心翼翼地看着言疏的反应,害怕他难过“若是不能把伤养好,以后怕是没法再当暗卫了。”
言疏心里确实有些难受,其实在他刚醒来的那刻,就已经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状况了。如此重伤,绝无可能恢复如初。
“你好好休息,我去告诉头儿你已醒了。”绪云察觉到言疏的情绪不高,欲打破屋里沉闷的气氛,故意说起了别的“哦,还有观日,你与他一道出事后,他担心得饭都吃不下了,现在他总能放心了。”
绪云走后,言疏静静地躺着,现在的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想不了。暗卫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安排。
日长似岁,言疏养伤的日子过得沉闷,他每日无聊地掰着手指数着日子,十天,半个月,一个月过去以后,言疏自觉身上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腿伤得严重些,武功身形步法终究是不如从前的。
“头儿,让我去庄子上吧。”言疏终究还是去找了启兆,自请出府。
启兆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末了伸手抚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嗯,看样子恢复的还行,不过你想离开王府,恐怕是不成的。”
言疏连忙着急解释“头儿,我只恐自己残破身躯会误了差事,绝无退缩之意。”神情认真得就差举起手指对天发誓了。
“世子交代过我了,等你伤好之后,便可去东院领世子侍卫的职了。”启兆看言疏一本正经着急解释的样子,颇有些想笑,便不再逗他了。
“世子?”言疏闻言楞了“为何?”
暗卫向来隐于暗处,是所有人不会注意到的存在,言疏万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王府世子会替自己安排了去处。
“嗯。。这。”启兆好似有些不好开口“据说当日在山寨里发现你时,你浑身血糊糊的惨状,世子才看了一眼都记住了你,应是念你忠心尽职所以收下了你。”
言疏“。。。”
“你小子呀,是因祸得福了,你也知道暗卫的命不值钱,能脱离这个身份,从此当个侍卫顺顺当当的,没有比这更好的出路了。”启兆身为王府里的暗卫统领,历经风雨看过了多少手下的殒命,忍不住地感慨道,自己也算是看着这个手下一路成长,身手好人也机灵,从此告别暗卫队伍,虽然有了更好的出路,但自己这心里总归还是遗憾的。
言疏垂眸“是。。。属下明白。”
不敢耽搁,言疏当天就去东院领了侍卫的差,他手里拿着新的令牌慢慢地翻看着,一路被人带着去了侍卫住所。
帮言疏领路的少年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年纪稍小,人却颇为健谈“言疏大哥,你今天第一天来,头儿吩咐了不必当值,我先带你熟悉一下这里。对了,我叫周曲,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阿曲。”
言疏冲周曲笑了笑道“阿曲兄弟,劳烦你了。”
周曲好似被那抹笑晃了眼,定了定神“呃呃。言疏大哥,其实在山寨你伤重时我就见过你了,我是真服你的!”说着冲言疏抱了抱拳。
正当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时。
“周曲哥哥今天不当值吗”一名小侍女从旁边笑嘻嘻地上来搭话。
不待回应她的眼光又在言疏身上转了转“这位哥哥是新来的吗?”
“是是,我不当值,他新来的!”周曲用懒洋洋的语调回应着,“你们呀,老这么孟浪会把我言疏大哥吓跑的”
小侍女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呢,就被周曲堵了回来。她又飞快地偷瞟了言疏一眼,状似委屈地跺跺脚,跑走了。
“哎呀,这丫头看着你模样俊俏,与你闹着玩呢”周曲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言疏发窘“。。。”
不远处几名正在侍弄花草的侍女看着跑回来的同伴,七嘴八舌地打趣道“小桃儿怎么样,你看清人家俊不俊了嘛?”
“我们不要笑她了,看她都脸红了!”“哎呀,要我说咱们府里最俊的当属世子爷了!”
盛夏的蝉鸣扰得人心烦,侍卫副统领李钟带着两个小侍卫在东院书房外巡查,他避在檐下阴凉处,目光跟着远处的人影走走停停。
“言疏他身手不错,就让他在跟世子身边当差吧”李钟心想世子吩咐要调来的人,自己如此安排不算埋没人才。
翌日,言疏开始了在王府东院当差的日子。
他被带到平王世子谢元清跟前,上前行礼。
“属下言疏见过世子!”言疏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顶头上司。
神仪明秀,温其如玉。
言疏没读过几本书,偏偏此刻脑子里还能冒出两句酸诗。
上座之人身着鸦青色锦衣,腰间只缀着一羊脂白玉佩,墨色长发被玉冠高高束起,姿容俊逸出尘,神色却是淡淡。
谢元清,表字淮予,平王长子,年十二时平王便向圣上请封世子。
谢元清看向言疏,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抬了抬手,“不必多礼,起吧。”
“是”言疏随后走到一边站定。
当好世子跟班,保护世子安全。
言疏才来了一天,这话李钟已经对他交代了不下十遍。
王府之中除了王爷身边有重重守卫,世子的安危于王府而言同样是重中之重。
言疏与其它侍卫同事们时时被李钟耳提面命,每日兢兢业业地当值,可怜得眼皮都不敢多眨几下。
而晋阳城中的平王府又有何人胆敢来犯呢。
不说晋阳城,就是整个大肃朝也没有人敢作这个死。
谢元清极少出门,除非有要事否则连东院的门都懒得踏出。
言疏暗地里想着世子简直像极了那些大家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于是言疏当值时就站在一边充当雕塑,平淡无聊的当值日常和从前的血里带风相比让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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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守正街,一架马车低调地停在百鸣楼下,唯有车身上的王府标记能让过路行人多看两眼。
酒楼内设的中台上一芳龄女子,轻纱覆面,素手轻弹,一曲相思,令人如痴如醉。
“妙音娘子果真名不虚传”台下年轻公子抚手称赞,召来小厮“赏!”
身旁的谢元清似是赞同,也吩咐着让赏了。
“我说淮予,你这尊大佛可真难请,我几次相邀,你却总是推脱不来。”这位公子哥忿忿道。
谢元清极轻地笑了一下,端起白瓷酒杯“是我的不是,我自罚三杯。”
言疏盯着面前这位“姑娘何事?”
妙音娘子怀抱琵琶,此时早已取下覆面的薄纱,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她隔着言疏向谢元清和曹台虚服了服身“奴家成玉特来谢二位公子的赏。”
言疏收到了谢元清投来的眼光,被谢元清好看的眸子盯着看了一下,他立马转头回拒成玉“姑娘不必客气,回吧。”
“恕奴家冒犯,叨扰了。”
成玉虽被拂了面子却并无不虞,在言疏的注视下款款离去。
曹台虚看着姑娘离去的背影,口气好不遗憾“这可是名动江南的妙音娘子啊,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百鸣楼也是颇费了番工夫才请得人家前来,你倒是一点面子不给。”
谢元清并未搭话,只浅浅啜了口酒。
“你不觉得这位成玉姑娘是个妙人吗?”曹台虚摇了摇手中折扇,颇有一番风流姿态“虽是江南琴女,却不受困于烟花酒坊,自由来去各地,只以琴音示人。”
眼前的多情公子还在滔滔不绝地散发感慨,被谢元清及时打住“曹兄,多谢相邀,淮予今日要先告辞了。”
“嗯?嗯!你这就要走了?”曹台虚才反应过来,道“不再陪你多年的兄弟我多喝几杯吗!”
“改日再会”谢元清起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