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娅的屠龙之旅》树蘑菇

2、在埃尔顿市 大裂谷可不

　　这趟漫长的旅程该怎么走，雷娅可是反复考虑过的。她把自己平时狩猎用到的行头全都放在了马背上，还带上了自己所有的钱。她把自己武装得过于完备，以至于策马走在乡道上的时候，行人总是回头盯着她看。雷娅害怕遇上麻烦，于是转走小道，结果又在亘古山脉中迷了路，浪费了不少时间。第三天上，她才终于看见了古城埃尔顿那气派的城墙。
　　埃尔顿就建在大裂谷之畔，那著名的吊桥对面就是南境了。以前在帕夫里，去过埃尔顿的人把吊桥边上的景象吹得天花乱坠，说北境各地的猎手只有通过埃尔顿总督的试炼，才能获得前往危险南境的资格。挤在长长的车马队伍里进城时，雷娅一直在想这试炼的内容是什么。当然了，无论是怎样的考验，她都有通过的信心。等她来到了大裂谷边上，才发现吊桥边的告示牌上写的是这样一行字：
　　因近期谷底幽地活动频繁，行人过桥必先向埃尔顿法师协会捐赠一定数目之维护费用，请注意此金额最低不少于二十金德拉。
　　雷娅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几个金德拉。她走到一位卫兵面前，取出自己的钱袋，决定勇敢地尝试一下贿赂。卫兵没有说什么，只是对她伸出了一只手。雷娅将钱袋放在了他手上。
　　卫兵大手一合，钱袋一下子被他收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他直勾勾地瞪着雷娅，举起手上的长矛：“你想行贿？这是在玷污埃尔顿卫兵的荣誉！抓住她！”
　　其他卫兵闻声而来，吓得雷娅掉头就跑。她在小巷中钻进钻出，确定没人追上来才敢停下脚步，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一处广场上，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思考过桥的对策。借钱？她在大城市里可是举目无亲，没有人会借给她这么大一笔数目。绕过大裂谷？那更是想都不要想，没有一年半载到不了对面的埃尔拉。更何况她现在既没有钱，也没有坐骑呢？
　　她叹了口气，目光在广场上聚集的旅行者身上逡巡，或许这中间有人（出于一些她想不出的原因）会借钱帮她过桥。大多数人似乎都是她的同行，猎手们个个人高马大，身穿各式各样的皮甲或软铠甲。不少人身背大剑或是战斧，这样的武器足以将最庞大的魔兽开膛破肚。再看她自己呢？她是女孩，穿的皮甲是自己改制的，表面满是划痕和洗不掉的污迹。雷娅默默地将卡德的龙息之剑放在膝盖上，好像这样就能给她自己撑撑场面似的。剑柄触手温热，她心中也涌出了一阵暖意。就在这时候，远处的人群发生了一阵骚动。她抬头一看，登时吓了一大跳——天空中盘旋着数十个巨大的影子，都有着翅膀和长长的尾巴。是龙！
　　这种繁华地方怎么会出现恶龙组成的大军呢？雷娅无暇思考，拔出剑来就往前冲，口中大喊着让普通人躲起来。她抬头戒备着空中的龙群，决心要让它们尝到龙息之剑的厉害，可事有蹊跷——周围的人没在看龙，反而都在看她，还发出了轻轻的笑声。有一双手忽然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肩膀，雷娅本能地转身挣脱，举剑对着那个偷袭她的人。对方是一个高个子年轻猎手，长着一头亚麻色的乱发。他的皮甲一看就很考究，前胸上还嵌着一根金灿灿的追光鸟羽毛。
　　“小姐，不要紧张。”他举手表示自己没有伤害雷娅的意思，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微微带着笑意，好像雷娅正在和他做游戏似的。她赶紧把剑放了下来。
　　“……抱歉了。那些是什么东西？”
　　她瞥了一眼，有几个人正在朝天上打手势指引那些有翼生物降落，所以它们根本不可能是龙。只有她这没见识的乡下女孩才会犯这种可笑的错误。
　　“鲶龙。”青年微笑着说。“它们是王城的法师培育出来的骑兽，算是龙的亲戚，但是体内没有火。要不是价格贵得离谱，我自己也想搞一只。”
　　“真有趣。”雷娅悻悻地收剑回鞘，感觉脸上有点发热。她真希望这人不要再笑了。
　　青年朝她的剑点了点头。“这是你父亲的剑？能不能借我看看？”
　　“这就是我的剑，我自己的佩剑！”雷娅脱口而出。他好像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只是伸长了脖子左顾右盼，寻找他的同伴们：“詹米！安东！快来看！”
　　其他几个胸口有羽毛的猎手围拢了过来，雷娅开始觉得很不舒服。她还没有开口，其中一个留唇髭的男人就笑出了声：“阿莱克，她年纪还小呢，你克制一点。”
　　“胡说八道！”名叫阿莱克的青年脸红了，他的同伴们开始哈哈大笑。现在雷娅真的感到了恼火。
　　“小姐，您能不能把剑卖给我？我会出个好价钱，还会像对待传家宝一样珍惜它。”阿莱克十分恳切地说道。雷娅后退了一步，把剑鞘揽在自己怀里。“你就是拿十头鲶龙来换，我也不干。”
　　“恕我直言，这是猎手用的剑，您拿着它有什么用呢？”
　　“屠龙当然需要一把好剑。”雷娅冷冷地说。
　　阿莱克的同伴们笑得更厉害了。他本人张开了嘴巴，似乎也有点想笑，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虽然歌谣里也有菲奥琴这样的女英雄，但是她身高也超过七尺，能徒手举起一头巨齿兽。但是你……”他眼睛动了一下，雷娅知道他的意思，她的头顶才堪堪到他的肩膀。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么高大的男人，一看见长着獠牙的魔兽就尿湿了自己。”雷娅平静地说。
　　她这话又引来一阵大笑。长唇髭的人掏出一把短剑，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放在她的脚边。
　　“试试这个，小姑娘，让我们看看你到底行不行。”他的口气明摆着是在嘲讽她。“当然了，你可能觉得武器是越大越好……”
　　哄笑声中，雷娅一声不响地捡起那把短剑，把剑鞘扔在地上。
　　“当然是越大越好。”
　　她用最快的速度刺出一剑，唇髭男的笑声戛然而止。剑锋抵在了他的喉咙上，雷娅一边感受着报复性的快意，一边右手轻轻用力，逼着他后退了两步。
　　“喂，够了吧！别伤着我朋友。”阿莱克喊道。她没有理会。
　　一阵微风从身后袭来，她转身举剑，刚好挡下了阿莱克的攻击。这家伙力气大得惊人，雷娅手臂一阵麻，差点把短剑掉在地上。两人针锋相对，四周的人纷纷向后退开，给他们留出一小块空地。
　　“真有意思。”阿莱克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和女孩子比剑。”
　　“还是别闹了。”人群里传来一个透着担忧的声音，“商会的人已经落地了，我们得赶紧准备交接的事情。”
　　说话的是个穿着长袍的消瘦青年，看样子是个法师，而且是阿莱克的朋友。
　　“让他们等一会儿，”阿莱克双眼紧盯着雷娅。“我很快就.....”他话音未落便一剑劈来，然后接二连三地刺出几剑，逼迫雷娅连连后退。四周的喝彩声一浪盖过一浪，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围观他们打斗。
　　这个阿莱克的确是个好手。可是比起卡德师傅，他的动作可以说得上是迟钝了。而且他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料定雷娅这样的小女孩赢不了他，所以出招不够谨慎。雷娅步步示弱，趁他露出破绽时，突然一脚踢向他的小腿。阿莱克大叫一声，痛得失去了平衡，雷娅趁机把他撞翻在地，膝盖压住胸口，短剑顶住喉咙，一气呵成地完成了一整套动作。
　　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雷娅喘息不止，拿剑的手却稳如磐石。阿莱克满头满脸的灰尘，嘴巴张着，一脸傻乎乎的样子。直到现在，她才后悔自己冲动了——这人有起码七八个同伙，这事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
　　没想到他脸上再次绽开了笑容。
　　“你还真的有两下子！我好久没败得这么难看了。”
　　更令雷娅吃惊的是他的几个同伴带头鼓起掌来，就好像赢家是阿莱克似的，连那个还在揉搓喉咙的唇髭男人都在笑。在如雷的掌声中，雷娅讷讷地站起身来，心里隐隐感到一丝得意。
　　阿莱克也坐了起来。“可是那把剑确实不是你的东西，对不对？”他忽然压低声音对她说。
　　“你这是在胡说。”雷娅下意识地反驳他。然而阿莱克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站起来朝观众们鞠了个躬。这时候商会的人牵着那群巨兽从不远处走来了。它们长得的确很像龙，只是表皮上很光滑，鼻孔旁还像鲶鱼一样长着两条长须，看上去有点滑稽。领头的商人走上前来，他个子不高，和其他人一样穿着灰色短装斗篷，表情十分恭谨。
　　“各位午安。”他朝众人行了开手礼。“请问哪一位是艾洛斯之子，维尔维斯城的阿莱克？”
　　“我就是。”阿莱克兴致盎然地说。
　　商人做了个请向后看的手势：“一共是十头鲇龙，性格都很温驯。只是要注意不能让它们连续飞行超过两个钟头，也不要让它们接近其他魔兽，它们没有什么战斗力。”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阿莱克伸手抚摸面前那头鲶龙的脖子，然后从它身体一侧爬了上去，他的同伴们也纷纷照做。
　　“等等，”雷娅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难道要骑着它们飞过大裂谷？”
　　“当然啦，傻子才给法师协会送钱呢。我老爹认识赫墨斯商会的人。他们刚从南方进货回来，可以把鲶龙借给我们。”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皱起眉头。“可惜它们胆子太小了，不然骑这些家伙从天上对付恶龙，可比用什么钩索要方便得多。”
　　“你们也去找龙？”她激动地说。
　　“我没告诉你吗？我们要去白夜镇！你是不是也要去那儿？我可没听说有其他龙的消息……” 他挠了挠后脑勺。“说不定咱们还会遇见呢，到时候看看谁下手快！ ”
　　“你再磨蹭，咱们可就一点儿机会没有了。”长着唇髭的维尔维斯人笑着说了一句。鲶龙们纷纷张开了巨大的翅膀，可雷娅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那么再见啦，勇敢的小姐。”阿莱克对她说。“有机会再切磋切磋，下次你就没有那么走运了……”
　　“请你们带上我！”
　　她心里一急，一把抓住了阿莱克那头鲶龙的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