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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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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可有看出什么门道来?”
虞初眯了眯眼,凑近盯了片刻,细细看来,那荷花池里的荷花盛开得极甚,云雾飘渺的林间小道上隐约有一抹倩影。
还是那种大着肚子,梳着妇人髻的形象。
虞初的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斜眼睨了一眼和尚,猝不及防对上了老和尚笑弯了的眼睛。
眼角的褶子没入鬓角,笑得一脸莫名其妙。
她敢肯定对方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想了想,缩回脑袋,挺直了腰杆,启唇反问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知道不多但也不少。”老和尚偏过脑袋收敛了笑意,盯着眼前的壁画,手中慢慢摩挲着一颗颗圆润的佛珠,眼神专注肃穆。
“这画中乃一方小世界,心有欲望者自会被吸入,心智坚定者自然能避免祸患,离开小世界。”
虞初对此并不意外,瞄了一眼草席上躺着的男子,好奇道:“那要是出不来呢?”
就像那个龙水覃一样。
“阿弥佛陀……”老和尚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既是悲悯,又是可叹:“若只是迷路者,老衲将其神魂召回即可,可若是被色欲迷惑的人,却无法唤回。”
“无法唤回的人最后会怎么样?”虞初眉梢微挑,冲着草席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道:“和那个人一样昏迷不醒?”
“那位施主只不过于雾中迷路,神魂早已唤回,只不过凡人之躯经历离魂,难免会有损伤,他这模样约莫还得小睡上两日。”
“至于那唤不回的人,既然没了魂,那身躯自然也就无用了。”
“所以那身躯你把它安置在哪了?”虞处的脑中忽然感知到了血瞳隐隐激动的情绪,它是要那具身体,遂故作随口一说。
岂知话音刚落,对面的老和尚眯成缝的眼睛猛的朝她看来。
脸上沟壑的皱纹像是干巴的树皮,那一双细眼就像是隐藏在树后的虫子,带着探究的神色。
虞初心脏愣怔了一瞬。
随即盘算着自己私下干的埋尸行当,正准备以此为借口解释解释,就听对方出声道:
“这野外偏僻,时有野兽出没,为留施主尸身最后的体面,便将其置于柴房内。”
“待天晴之时,便可入土为葬。”
说罢,老和尚似是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幽幽的叹了一口长气,无声无息地换了话题:“老衲守着这壁画数十年来,这画中的人每隔几年就会变换一次,人也变得越来越多。”
“这池子本来只是鱼池子罢了,施主您这一来,这鱼池子变成了一座荷花池不说,还多了个妇人。”
话里话外,总觉得这老和尚是要将这事怪在她身上。
“……”虞初立马反驳道:“这与我无关。”
想了想,又补充道:“只能怪你明知这壁画有问题,却不把这庙不把这门锁上,随意将人放进来。”
老和尚一时被堵得无言。
血瞳好不容易见主人和秃子说完话,忙不迭催促自家主子偷尸的进程。
“主人,趁着尸体还新鲜,还长斑之前,快些去偷啊。”
虞初没好气的哼一声:“之前发现你的那洞里,那么多尸体你一个都不要,眼下这具尸体是怎吸引你了!”
虞初说着停顿了会儿,偷偷瞄了一眼在这里一动不动的和尚,打了个商量。
“也你看到了,这里毕竟还有个老和尚守在这里,咱们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尸,对咱们影响不好。还是算了吧。”
血瞳没应,一会儿后,虞初的脑海里便呈现出它捂着眼睛,细长的尾巴纠结似的扭动着,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以前遇见的人太丑了,眼下这人长的俊些……”
虞初默默地忽视掉它,不想搭理它。
血瞳一急:“等我附身上去,主人您院里那鸡仔就有人照顾了,我还能干些活!”
那不就是等于白嫖一个干苦力的,跑腿的小厮了吗!
想到自己偌大的一个院子,荒凉不说,还到处是杂草。
虞初的瞳孔微微一动,心中可耻地动摇了。
良久,虞初琢磨着吩咐道:“我将老和尚拖住,你自己唤出你那些小木偶人来,将尸体运走。”
“好嘞!”血瞳一喜。
虞初的脑子里倏然响起了兴高采烈的回应,声量较之之前,提高了不止一倍。
惹的虞初禁不住蹙了蹙眉头。
“施主也刚醒不久,身体可是有什么问题?”
老和尚察觉到虞初的动作,关心道。
“没事。”虞初摇头,想起血瞳的偷尸计划,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站到了靠近门口的壁画前。
到时候万一血瞳弄出点什么乱七八糟的动静,她也好拦下和尚。
“施主您在梦里所见之人应是那位施主的友人,两人共同相约踏青,如今,他也算是失了一个友人。”
虞初闻言视线扫了一眼地方的男子,沉默着并没有说话。
老和尚似无察觉,问道:“施主所见那人眼下可还好?”
“龙水覃?”虞初反问。
“兴许是他吧。”老和尚念了句阿弥佛陀,看出虞初的疑惑,无奈一笑,开口解释道:“这两位施主出门进了这庙,谨慎得厉害,是以他们二人所说的名究竟是是真是假,老衲并不知。”
“在这寺庙,他们也曾像我说活名,一个姓孟,一个姓朱。”
说着,老和尚自己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道:“只是不知道留在这的究竟是朱施主还是孟施主了。”
“毕竟,如今真假已无所谓。”
虞初表示理解,想了想自己走之前,窝在地牢里畏畏缩缩,满身凌乱的书生。
眼神中闪过一抹迟疑,动了动唇慢吞吞道:“美娇娘伴于身侧。”
青藤守在地牢外时不时去看看他,还给他扔进去些吃食,保证不饿死,年纪轻轻,不用干活躺着吃软饭,多好的日子!
“孩子乖巧安静。”
走之时,月份未显,可不就是安安静静,乖巧,也不折腾母体。
最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吃食无忧,美景美人,还有个自己的孩子,这生活应算是不错。”
老和尚笑了笑,手中的佛珠拨弄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如同安定心神的催眠曲一般,倒是让他的目光中的悲悯收敛了些许。
他叹道:“凡尘俗世,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观他面相,余生虽清贫倒也无大的差错,这壁画倒是将他的福气提高了甚多。”
“……嗯”虞初心不慌,色不改,随口应了一声。
为了避免老和尚还揪着荷花池不放,努力找了找别的话题,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会看面相?”
“阿弥佛陀……老衲曾经跟着一位游历高僧学过一些皮毛罢了。”
“那你能不能看出我什么面前。”
空气中的声响停顿了片刻,紧接着,虞初就感觉道老和尚死死地盯着她的脸打量。
虞初起先还仍由他看。
可逐渐,老和尚的脸上就不对劲了,似惊愕又似好奇,瞳孔里泛着奇异的光芒。
若不是对方并未带有恶意,她怕是直接戳瞎对方双眼了。
可饶是如此,虞初还是不习惯被旁人看这么久,于是皱眉打断了他的注视:“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老和尚缓步摇头:“姑娘命格奇特,应是亡者之相,却好端端的活在这里,确实奇特。”
虞初头皮猛的一紧,张嘴还想问问他还能看出什么来。
那老和尚又撤回了目光,重新落到了壁画上:“不过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万物自有造化,又许是老衲能猜准的。”
屋外细雨连绵,靠近了门口,从门缝里透过来的雨声击打地面屋檐所发出的滴答声分外清晰。
小王不知什么时候揉完尾巴,就伴着雨声,四仰八叉地入了眠。
老和尚独身一人站在壁画面前,静静地仰望着,视线流连在壁画的角角落落,像是要牢牢记住似的。
虞初抚摸着白狐的皮毛,宛若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一时间,无人出声,庙内顷刻间便陷入了平静。
良久,虞初脑海中响起了欢快的童声:“主人主人,拿到手了,咱们走吧!”
虞初舔了舔唇,盯着庙内所有人的动静,吩咐道:“你去将寺外的驴车赶到隐蔽的地方,稍后我们会来寻你。”
血瞳得了令,欢天喜地的跑了。
待虞初察觉到血瞳将驴车赶走后,她这才行至睡得一脸憨样的小王身边。
先用脚踢了踢他的爪子,见其没反应,兀自叹了口气。
一手托着白银,腾出另外一只手捏着小王的后颈就拎起来。
小王睡得熟,又没察觉到恶意,全身软绵绵的垂下,活脱脱像是被猎人捉住,而后不知生死的狐狸。
“老和尚,我瞧这雨小了很多,寺庙中又寒冷,我便先行告辞了!”
虞初告完辞,抬脚就准备离开。
不料,她走到门口时,身后的一句“施主且慢”阻拦了她的脚步。
她转过身子,不明所以:“老和尚还有何事?”
老和尚指了指墙上的壁画,又看向她腰中挂着的一枚令牌,说:“你与这壁画有缘,老衲可拓印下来一份,这方小世界便可与你随身携带……”
老和尚话还没说完,就被虞初不客气地打断。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自己好好留着的吧!”
她就说那老和尚怎么一直恋恋不舍地盯着壁画看了半天,感情是为了最后的道别。
想起壁画里头的那些是个事儿,头就疼了。
老和尚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拒绝,神色一怔,而后忙不迭道:“施主若收下,这壁画之中的人和物便皆是施主您的,如何又不要?”
“我嫌麻烦。”
说完,虞初也不管身后的呼喊,抱着小狐狸,拎着小王的后脖颈的肉,一脚踹开门就没入了小雨中。
走出去好一段路,虞初这才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
细雨朦胧,不消一会儿,笼了一层薄纱的林中,便没了那座寺庙的踪迹。
虞初忍不住砸吧砸吧嘴,转身朝着前方不远处的驴车走去。
远远看去,一位干净秀气的青年头戴斗笠,身着一身脏污的锦衣,牵着驴车,静静地候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