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sitation》四月隽

1、伏牛潭

　　燕城又下雨了，初秋的雨不带着寒凉，只带着暑夏的余温。艾珂不禁怀念起琴岛的海风和温雨，她对这燕城中带着燥热的雨有些烦躁。

　　整个燕城像是笼罩在蒸锅中，每一寸的肌肤都能感受到已经离开却又没有离开的夏天的温度。

　　艾珂寻了个咖啡馆休息，她找到了靠窗的座位坐下，她看向窗外雨。艾珂并不喜欢闷热的雨天，她喜欢凉快的雨天。咖啡馆里的空调吹得整个咖啡馆里凉快了许多。她一会儿等雨停了便便要伏牛潭的东门去等章沅枝。

　　章沅枝给艾珂发消息，问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艾珂低头看了看自己，回道：我穿着米白色连衣裙。

　　他是不是快到了？艾珂心想。

　　艾珂的包里带着她精心挑给章沅枝的礼物，礼物不贵，这份不贵的礼物只是代表她的一份心意，代表着艾珂对章沅枝的认可，代表着艾珂有意和章沅枝以对象的方式相处下去。

　　在这个时代，网友奔现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艾珂就见过不少网友，有男也有女。艾珂今日要见的章沅枝就是一个因为网络结识的网友。艾珂钦慕他的学历，他性格又有些内敛，彼此的聊天让她对章沅枝增了一些的好感。他们两个聊了两周后，章沅枝主动问这个周六能不能见面，艾珂便应下来了。

　　可是，艾珂却能清晰得感受到她并不喜欢章沅枝，只是有些并不多的好感，那朦朦胧胧的好感根本化不成爱情。不过，艾珂既然选择了章沅枝，那么她就会对章沅枝负责，她该做的义务便会尽心竭力地做好，在接触章沅枝的时候，她会拒绝其他男生主动邀约。

　　艾珂和章沅枝彼此都没交换过照片，但是她觉得自己能认出章沅枝来，她觉得她和章沅枝的性格很像，脾气都很直接，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

　　伏牛潭的东门的不远处有着地铁口，艾珂远远地便瞧见了个个子很高、戴着眼镜的男孩子，她心想他应该就是章沅枝。

　　于是，艾珂便主动上前同章沅枝搭讪起来，“我是艾珂，你是章沅枝吧。”章沅枝个子很高，让艾珂不得不仰起脖子瞧着他看。

　　章沅枝倒是挺自然地回着：“我是，你来的好早啊，我刚想给你发消息。”艾珂心想果然是他。“那我们进去吧。”章沅枝默契地买了两张票，艾珂也没想跟他客气，便跟着他进公园了。

　　艾珂相信缘分两个字，她在和章沅枝聊天的时候，他们都发现他们都在这个暑假独自去了琴岛，不过艾珂去得要更早一些，他走过她走过的地方。她心想他们之间大约也是有些缘分在身上的吧。

　　艾珂和章沅枝在伏牛潭的岸边闲逛着，她随意地扯着话题，她觉得章沅枝是个在饮食上蛮挑剔的男孩子。艾珂心里想着饮食挑剔的男孩，在其他方面应该要求很高吧。虽然他说要跟着自己尝试从前没有尝试过的食物，可是人的饮食习惯真的能改变吗？

　　艾珂能感受到章沅枝似乎对自己有点兴趣，他们在岸边的长椅坐着的时候，章沅枝主动邀请艾珂十一的时候出去善城玩。他们在闲聊的时候，他一般直直地盯着伏牛潭，偶尔看一眼艾珂的侧脸，见艾珂看过来，他连忙又看回伏牛潭。章沅枝还说寒假的时候要去艾珂的老家看看。

　　似乎他们在潭水边坐久了，他们便又开始闲逛。章沅枝被石头绊了一下，他身形不稳的时候，艾珂的手正好碰到了他的手，他稳定了身子主动地握住了艾珂的手。

　　艾珂这才知道原来男孩子的手还能有这么大啊，他的手心有一些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让他手心出汗了。

　　也许是天气太热，他们都默契地松开了手，但是彼此却走得更近了一些。

　　不知怎的，他们准备各回各学校的时候，他们就聊到了彼此的感情经历，章沅枝对艾珂问道：“你谈过吗？”他们刚好过马路，街上车并不多，但是艾珂心里像是开了无数辆的车一般，突然的压力让她皱了皱眉头。

　　艾珂瞥了一眼章沅枝，她语气有点不悦地回问道：“那你谈过吗？”她其实不愿意提起那段感情，不过她对上一段感情一点遗憾都没有了，她已经做到了问心无愧。

　　落叶正好打到了艾珂的手上，树叶已经泛黄变曲，她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春天而是初秋了。

　　可是为什么初秋已经到了，燕城的天气依旧如此闷热呢？艾珂不懂。

　　“谈过啊。”章沅枝承认着道：“我谈过两段，一段不到一年；上一段两年，是网恋。”章沅枝解释道。艾珂耸了耸肩，表示着她在听。如今艾珂已经有了经验，章沅枝的潜台词已经传到了艾珂的耳朵里，只看艾珂能不能接受了。

　　能接受吗？艾珂心想，她想自己心里还是有些芥蒂的。

　　艾珂还是在意对方有过前任的，不过她现在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那就是让章沅枝别再提前任的事情。但是，此时她还是要试探试探章沅枝对前任的感情深不深。

　　“你对上一段感情有遗憾吗？”艾珂不禁问起这个问题，因为她不想再经历另外一方时不时提起前任的事了。男人装深情这件事，在艾珂这里行不通，她坚信男人一旦提起前任就代表着男人没忘掉前任。

　　“有啊，肯定有，因为时间很长，挺可惜的。不过，我不会回头。”

　　艾珂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为什么不会回头？是因为害怕有间隙吗？”

　　“对，因为一旦提了分手，两个人之间就会存在间隙。”男人的思维总是直线性的，似乎人如机器一样，可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像是机器一样能断掉吗？艾珂不懂。

　　真的存在遗憾啊。艾珂差点翻了个白眼，遗憾真的不会在人的心底酿成苦果吗？人难道是机器，有间隙不知道弥补，只知道不回头？

　　“你不是说你明天还要出差吗？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长的，就出一两天。”

　　“哈哈，那意思说这周六日你的时间是空闲的了？”

　　“按道理应该没事，但是就怕突然有事。”

　　艾珂不介意章沅枝突然有事不能出来，但是她介意他因为异性的原因而不能出来。因为艾珂不喜欢和别的女生争抢一个男生，她讨厌女孩子孔雀开屏似的吸引一个异性，凭什么艾珂要被男生在两个人中二选一呢？

　　况且凭借着艾珂的经验来看，艾珂总是那个被坚定放弃的女生，似乎那些人都觉得艾珂能承受被放弃的结果。事实上，艾珂确实能接受被别人放弃的结果，但那不意味着艾珂心里不会痛。

　　“约会开心吗？”艾珂刚回去的时候，曲艺芝问着。

　　艾珂关上门，心里波澜不惊，她道：“很开心啊，他还挺踏实、本分的。”艾珂想她自己想不出来什么夸奖的词，就只能夸他踏实和本分。但实际上的章沅枝是不是个踏实和本分的男人，艾珂并不清楚。艾珂认可章沅枝的优秀，但是其他方面，她无法保证。

　　艾珂只知道她自己，她自己极其不喜欢除必要交流外和其他异□□流。艾珂她知道一旦和男生关系多聊了，他们可能就会在背后编排自己，编排自己要追他们，嘲笑着自己的话的引人发笑。曾经那些男生口中的她不是她，只是一个被拼凑的艾珂。艾珂绝对不认可一些男生口中自己的形象，可是那些话后遗症又会时不时地攻击艾珂。

　　艾珂能做微薄，她能做的就是和男生保持极远的距离，非必要不接触，非必要不聊天。她坚信着君子论迹不论心，她并非男女关系混乱的人，她也会由衷地饯行着自己道。

　　艾珂能做到有边界感，所以她有权要求另外一方在感情当中要有边界感。

　　袁沐夸了一句，道：“那不错啊，到时候你们俩成了，叫他给我也介绍一个学霸。”

　　八字都没一撇呢，艾珂心想。

　　艾珂趴在桌子上戳着自己的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他有没有给自己回复消息。艾珂知道章沅枝很忙，他每天都会忙到晚上十一点，所以她平时并不是经常缠着他聊天。

　　章沅枝回道：“你介意我有前任？”

　　艾珂心想没什么姑娘不在意吧，况且章沅枝和上一任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短，长到疫情都结束了。虽然艾珂现在并不喜欢章沅枝，但是她依旧会用心地维持这段感情，她依旧会对章沅枝负责任。

　　“我介意你对前任有遗憾嘛，不过我不会再主动提她了。我也希望你不要把我和她们对比。”艾珂这么回着章沅枝的话，她发完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扭头问着玩手机的曲艺芝道：“我刚才给章沅枝我不会主动提他前任的事，应该没事吧。”

　　曲艺芝说：“我觉得不好，感觉你这么发显得你太主动了。”

　　艾珂听罢耸了耸肩，她自己并不介意女孩子主动这件事。女孩子主动就意味着女孩子把握主动权，她没有把选择让渡给另外一个人。

　　艾珂计划着两个人周六日的出游，当她把自己查到的内容发给章沅枝的时候，他对艾珂说辛苦了，但是哪天出去不一定。艾珂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便追问了一句，是女生吗？

　　“哈哈，是的。”

　　一道惊雷在艾珂心里炸开，气得艾珂都不知道怎么回应。“那下次再约吧。”艾珂虽然这么回着，她却想着下次约？哪有什么下次啊。艾珂被章沅枝放弃了，他坚定地选择了他的女性同学。

　　半夜艾珂睡不着于是把话摊开了，说她自己就是奔着和他处对象的目的去的，她想要一个答案。

　　第二天早上，章沅枝对艾珂解释道：“我和她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她只是出差来看我，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还在上学的，所以来看我了。”

　　“普通同学？人家特意出差燕城地单独的明晃晃地来找他，他跟我说是普通同学？”艾珂喃喃着，她都被章沅枝的消息气笑了，可转瞬的时候，她被章沅枝的消息气哭了。

　　曲艺芝探出脑袋，说：“艾珂，你不会吃醋了吧。”

　　艾珂摇了摇头，她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哽咽道：“不是吃醋，这是原则性的问题。”什么是异性朋友？是无聊时一起享受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感觉吗？这在她面前扮演什么程又青和李大仁呢？

　　“这怎么又牵扯到原则性问题啦？”袁沐安慰着：“我觉得去找高中同学吃个饭没什么事，要成，他们早成了。”可是，量变引起质变，这个时候不成，不代表下个时间不成。

　　就在艾珂处理自己情绪的时候，章沅枝又回道：“我这几天仔细思考了一下，我们不适合以对象的方式相处，要不别这么相处了。”

　　艾珂回着：“嗯嗯，好的，那祝你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姑娘。”艾珂顿时觉得轻松了下来，她觉得那些束缚自己的无形绑带在此时卸了下来。艾珂抻了个懒腰，跟其他人说：“我和学霸黄喽。”

　　袁沐问道：“你要不要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艾珂自嘲着说：“问题在我太作了，而且条件没达到人家的要求呗。”艾珂承认自己的平凡，她也承认的章沅枝的出色。毕竟在顶级学府读书的男生除了优秀外，他们对对象的要求都不低。

　　“呸，自己洁身自好，要求别人洁身自好怎么不对了？”正在看剧的唐居安反驳道：“说什么高中同学来找他，一个大姑娘出差跑来燕城就为了见他一面，从而叙叙旧。这孤男寡女叙旧干什么，想要叙出感情吗？”

　　“你是不是性缘脑啊？怎么什么事情都能牵扯到爱情上？”袁沐不同意地反驳着。

　　艾珂坐回椅子上，她心里倒是有些难过，但那些情绪并不多。她听着唐居安说：“袁沐，清醒一点成不，若是一群人去吃个饭也就算了，那可是双方有感情基础的一个女孩来找另外一个男孩吃饭，女孩子是单身，男孩子目前也是单身。”唐居安又言：“况且，这位学霸又做了什么？他向艾珂隐瞒了这个女孩子的性别，仅仅打了个马虎眼说是同学。可是，艾珂多嘴了一句，他才承认那是个女孩。”见袁沐语塞，唐居安又继续说：“说明他自己心虚，若是不心虚就直接说了那同学的性别。他就是怕艾珂生气才糊弄了一下，最开始他就是想瞒着艾珂。”

　　“这么说章沅枝确实很不地道，但是也不至于这么说人家顶级学霸吧。”袁沐护着章沅枝道。

　　唐居安看了一眼艾珂，她安慰艾珂说：“我们都承认他优秀，可是小事见人品，他并不是那种边界感很强的男孩。他是有光环，但是那不代表他所有事情做的都对。”“艾珂和他现在正处在暧昧的时候，他若是没那么个意思，又说什么要和艾珂十一的时候去善城玩的话。干嘛还自来熟地牵艾珂的手？”

　　“这...”

　　唐居安拍着手道：“正好，艾珂这么一说，两人正好一拍两散。”

　　“算不算彼此都觉得差点意思。”曲艺芝总结着。

　　艾珂摊手着说：“可能是吧。”艾珂知道自己并不喜欢章沅枝，她只是觉得既然选择他了，那么她就会对章沅枝负责，承担起她自己应该承担的义务。

　　况且，男孩子一旦提了分手，便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了。女孩子在怎么挽回都像是一种低声下气的讨好。可是，艾珂知道，她自己没有做错，那么她就不会去低声下气地讨好章沅枝。

　　不过，艾珂的心里难免涌出一些酸涩来，就像是吃了没到时节的橘子一般。

　　正当艾珂有些难过的时候，她突然不难过了，因为她被章沅枝的话气到了。章沅枝对艾珂说：“你要擦亮眼睛，别被别人骗了。”艾珂心里的火蹭蹭地往外冒，章沅枝又回道：“我是觉得你的性格挺好骗的，还好我不是骗子。”

　　艾珂笑了一声，回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紧接着她把章沅枝屏蔽了。她没那么傻，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艾珂要的是感情中的认可，她要的是坚定的选择。

　　艾珂不欠章沅枝的，自然她感受不到什么遗憾，她起身笑了笑后，准备出门转转。艾珂不会因为一个男人的拒绝而放弃追求幸福，她再也不会一个男人的拒绝而否认她自己。

　　艾珂不认为对感情真诚和认真有什么错误。真诚没有错误，认真没有错误，有原则也没有错误。

　　双标和边界感弱那才是问题。

　　这段感情中，错的是他，而不是她。

　　艾珂离开学校，她看向天空，天空的颜色让艾珂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初秋而并非是夏末了。她决定去雍和宫拜一拜，说不定心诚则灵，会给自己分配一个合适自己的男生。艾珂会认可男生的价值，她也希望男生也能认可自己的价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