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时》槐序知稚

1、第 1 章

　　1

　　向春时和靳清越初识在酒吧街。

　　那样的地方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烟雾缭绕，鱼龙混杂，叫人站不住脚，容易摔了跟头。

　　可是那条街却是向春时偏偏喜欢的，街边就是一条长河，婀娜窈窕小杨柳，青绿多姿岸，夜晚的霓虹灯照的那片更加艳丽浓郁。

　　向春时被搭讪了好多次，每次都客气的回绝了。
　　毕竟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街，再怎么样也都是人潮拥挤，大家都是要脸面的人，笑笑也就走开了。

　　湿湿的草，轻轻的风，柔软飘荡的溪水河流。

　　然后靳清越出现了。

　　靳清越身上就是有种莫名的气质，沉郁文艺，一举一动又礼貌温和，生活在声色人间里却不溺灯红酒绿。

　　“你好。”

　　向春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内双的眼睛像弯钩，内敛又张扬的漂亮。

　　靳清越单手插着兜，却没有令人讨厌的惺惺作态，是随性的、松弛的：

　　“介意给我一个吻吗？”
　　向春时问：“你喜欢男人吗？”
　　靳清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的思考：“嗯，说不好是见色起意。”

　　真是奇怪，明明就是颜狗，却有了见色起意这样的借口。

　　向春时毫不吝啬自己对美的事物的欣赏，笑着问他：“是游戏输了吗？”

　　靳清越想了一下：“不是，但也是。”

　　向春时没有追问，像两个平行人间里擦肩而过的过客，他的唇擦过靳清越的嘴角，顺着脸颊划过，最后定格在一个拥抱。

　　“那我就当是游戏输了。”
　　他在靳清越耳边说。

　　2

　　第二次遇到靳清越是在国外，而距离第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一年，可偏偏在人群里，向春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靳清越像是不怕冷一样穿着一身大衣，里面是高领毛衣，光是站在那里，就是极为出众的目光焦点。

　　“你现在长的更好看了。”靳清越平静的说，叫人摸不准他是真诚的夸赞还是客套的礼貌话。
　　“谢谢，你也更帅了。”向春时笑着颔首：“这个国家的天气还真是不太好，天天都是阴的，怪冷的。”边说边将手往长袄里揣了揣。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你。”
　　“我也没想到。”向春时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两人在街边站着，一起望着中心广场的大喷泉发呆。
　　忽然一阵风刮来，一群鸽子扑扇着翅膀同时飞起，声音几乎比得上是直升机的轰鸣声。
　　向春时没忍住掩上耳朵，看着靳清越被吓得身体一颤，笑的止不住。

　　等一起散步到迎春斜街时，太阳突然出来了，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黄，如同满地的潋滟池色。
　　向春时手里握着保温杯：“你来这做什么？”
　　“我是来看展的。”
　　“什么展？”
　　“最近新办的，弗里昂德的aurinaessible（〔法〕触不可及的爱意）”
　　“关于什么的？”
　　“爱.欲。”

　　向春时眉梢一扬，很意外：“你还会看这种啊？”
　　靳清越笑起来：“首先我要感谢你，没有用“东西”来形容它。其次就是，我是人，不是僧人。”

　　向春时弯起眼：“现在还有没有？票？我抢一张，一起去看。”

　　靳清越摇头：“我有的，买票的时候手滑多买了一张，本想着抽空高价售出呢。”

　　这人真逗。

　　你说他俗，却偏偏有一种骨子里的清高。
　　你说他清高，却偏偏能做出这俗气的事。

　　等到现场的时候，向春时就被满屋的肉.体.缠.绕，活色生香的场景惊到了。
　　扑面而来的暖气叫他的鼻尖泛起一抹红，将围巾和大衣解下，只穿了里面的内搭。
　　边脱边在心里默默想，不愧是国外，连这种限制级的画面都能放出来。

　　“嘶……”
　　“怎么了？”靳清越看向向春时。
　　“没怎么，惊讶到我了。”
　　于是靳清越笑了：“看着是挺低.俗的对吧？”
　　他随意的站着，清瘦挺拔：“这张画展的主题是〔触不可及的爱意〕，真正想表达的，是在爱.欲中心中的痛苦与纠缠，明明身体已经触及到了对方，却好像依旧隔了那么远。”

　　靳清越目光平静的看着中心最大的一幅画：“悲戚又热烈的浪漫主义。”

　　向春时怔怔的注视着他，没忍住问：“你是学艺术的吗？”

　　靳清越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突然被一股悲伤笼罩，随后他将头发撩了一下，笑了一下，好像刚才的一瞬间迷茫都是假象：
　　“我不是。”

　　他很轻的弯了下嘴角：“我本来是要学的，可惜错过了。”

　　向春时对人的情感一直都是很敏感的。

　　那一瞬间，靳清越像是在怀念着什么事，又像是在怀念着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