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苋》从不等风来

8、前尘 周

　　周若锦似乎进入了一个梦境中。
　　那是一座山谷，名为忘忧谷。
　　那里人迹罕至，只是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
　　然而有两株月苋草却长得格外茂盛，稍大的一株同体洁白如玉，叶片上微微带有些碧青色。
　　稍小的一株叶片晶莹剔透，但却开满了粉嫩的小花。
　　久而久之，山谷里多出了两只刚化形的小妖。
　　年纪稍大一些的化身为一个聪明伶俐的小男孩，年纪稍小的化身为一个小女孩。
　　两只妖在山谷里开心的生活，无忧无虑。
　　随着年龄的增长，两妖的修为也逐渐增强，身形也渐渐的长开。
　　两妖不与外界接触，因此也没什么名字，日常交流也只是喂来喂去的。
　　可是有一日山谷里来了一个外人。
　　是个登山迷路的书生，起初两妖不敢见人，不过见他也只是一没什么危险的书生，便主动现身。
　　书生也是被两只妖怪吓了一跳，但是在两妖的解释下，他也明白自己没什么危险。
　　于是便与两妖做了朋友。
　　在书生的口中，二妖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书生走时给小的那只妖怪留下八个字的评价，“珺璟如晔，雯华若锦。”
　　小妖怪开心极了，就缠着大些的妖怪说自己以后就叫若锦了，而他就叫如晔。
　　大一点的妖怪没有拒绝，总是喂来喂去的也不是一回事。
　　于是这两株月苋草有了名字，如晔、若锦。
　　若锦最先沉不住气，想要去看一看外边的花花世界。
　　大些的如晔其实也想去看看，于是二人约定好，修为有成就出山谷游历。
　　弹指间，岁月无痕。
　　两妖有了一定修为，足以自保，这才选择出山。
　　却如那书生所言，外面的世界当真美好。
　　瑰丽的山峰，辽阔的江河，壮美的大地，苍梧的雪山。
　　两人的足迹遍布九洲，但却一直在避开人群。
　　他们是妖，而妖与人天生就注定存在隔阂。
　　“如晔，我还想去看看长安。”
　　“可我们是妖……”
　　“是妖怎么啦，我们是草木成妖，又不会害人，还能为人类延年益寿呢！”
　　“可人类不知道这些啊，他们中据说也是有捉妖人的。”
　　“就凭他们也想捉住本姑娘？”
　　如晔敲了下若锦的头，“不要大意，被捉妖人抓去，说不得会拿你炼药。”
　　“怕什么，不是还有你救我么。”
　　“我也不是万能的，我们不去长安，去一座小城吧。”
　　如晔最终只能妥协，选择去一座没有捉妖人的小城。
　　若锦喜欢极了城里的一切，冰糖葫芦、糖炒栗子。
　　她喜欢上了人类的生活，于是央求如晔陪她在城中生活。
　　两人都有法力傍身，金银之物随手就可以变出，生活的也十分滋润。
　　每天，如晔都跟在若锦身后，会给她剥好糖炒栗子，也会为她默默遮挡阳光。
　　只是让如晔没想到的是，若锦喜欢上了一位人类书生。
　　为此，她还跟如晔大吵了一架。
　　“人与妖不可能有结果。”如晔一遍遍的劝说着。
　　若锦却像是中了魔一样，什么也听不进去。
　　直到有一天她跟那个书生坦白自己是妖的身份，她的希望破灭了。
　　尽管她一直说自己是一只好妖，可是无论她怎样苦口婆心，那书生还是坚定的摇头。
　　甚至第二日搬离了那座小城。
　　“为什么我是妖？”若锦心中一直盘桓着这个想法。
　　第二日，他们二妖也出了城。
　　目的确是由妖化人的方法。
　　他们遍寻古籍，访遍了名山大河。
　　确是一无所获。
　　为此，两人还求过神拜过佛。
　　终于，如晔还是找到了线索。
　　他从一处未知之地带回来了一本古书。
　　然后把前半部分交给了若锦。
　　前半部分便是由妖化人的办法。
　　若锦欣喜若狂，没有丝毫犹豫，便选择了修炼。
　　她化去了一身妖力转变为灵身，然后灵身投胎变化为人。
　　只是古籍还有后半部。
　　后半部说的是应劫之术。
　　应劫之人需要吸收化去的全部妖力。
　　以此来替那人应劫，替劫之人命数已定。
　　寿元只余十六年，且要日日承受剐身之痛，五脏六腑也会在这十六年内逐渐化去。
　　于是周家多出一位小姐。
　　后院外多了一株赤苋，如晔每日都会流血，索性也换上红衣。
　　……
　　梦境中，周若锦一个人跪坐在地上。
　　现实里，即使紧闭双眼，泪水依旧是流个不停。
　　醒来的周若锦，形容枯槁，看着镜子里身着红色嫁衣的自己。
　　她被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她害怕透过嫁衣看到的全是鲜红的血。
　　已然到了深夜，今天该是自己的生辰。
　　她没有褪去嫁衣，偷偷溜了出去。
　　翻过去了院墙，来到了那株赤苋扎根十六年的地方。
　　用手扒开土壤，刚才在梦里她看到顾如晔似乎埋了一些东西。
　　一个精致的匣子出现在眼前。
　　素手轻抚，剥开泥土，她将小匣子搬了上来。
　　打开后，一个栩栩如生得糖人出现在眼前。
　　泪水再次迷糊掉了双眼，她看着那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糖人。
　　心里确实恨极了自己，奋力的摔向地面，糖人四分五裂。
　　但很快她又后悔了，想要收集他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
　　然而覆水难收，任凭她如何努力，糖人依旧破碎不堪。
　　最终，她静静地躺在了他生前扎根的地方。
　　怀中抱着那个四分五裂的糖人。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了顾如晔。
　　他在朝着自己笑，似乎有冰凉的雪花落在自己脸上。
　　不过她没有管，随便它下雨或下雪……
　　冬季都不会下雪的城市却在六月份下了一场大雪。
　　找到周若锦的时候，她已经被冻僵，只是面上却带着笑容。
　　……
　　一阵微风拂过，身体也跟着轻轻摇摆。
　　忘忧谷里，一株茁壮的月苋草正在顽强生长。
　　不远处，似乎有更大的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