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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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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贞闭灯,于大放下手机睡觉,夫妻俩早就过了浓情蜜意的时候,现在只想把孩子平平安安养大。不想他这一睡,梦到了一位熟人。
熟人是他的三弟。
梦里于三乐呵呵的在地里摘菜,旁边都是村子里的人,开始闲聊,不外乎那点事,怎么回来了,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都做过什么活,你兄弟父母都挺想你的,你一封信也不往家里寄。后面的话题他就糊弄糊弄过去,摘完菜于三走在道上,走着走着脸色发白倒在了地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人胆大去探鼻息:“坏了!没了。”
“快,快给他家人打电话。”
“真没了?”
大家嘀嘀咕咕,于大胆大,他就是接到电话才知道三儿没了,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让他见到了三怎么死的样子。他大着胆子挤进去,蹲在地上似在确认又探了一遍鼻息,三弟死了………忽然于三抬头,抓住他的手腕,咧嘴一笑,嘴里叫着:“大哥,你要去哪里啊?要抛下我?”
于大把手用力抽出,因为惯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下一秒双手双脚用力爬起,他不是死了吗??为何会说话??可是没走多远,于三在后面喊道:“大哥,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叫声凄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苦楚。
他停下脚步,慢慢回头,一团黑雾紧紧缠绕住于三,雾中还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它在吞噬三。
于大吓得惊醒,喘着粗气,因为噩梦浑身早已湿透,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他揪住睡衣往里扇风,扇着扇着手停下——那个梦好诡异。
怎么做这种梦?难道太思念三儿了?还有猩红色的眼睛真存在吗?
一个接着一个疑问冒出,于大拿起烟和打火机掀开被子,妻子的呼吸均匀,怕惊醒所以走得很慢。
地府没有钱花了才来托梦吓唬他?于大觉得有这个可能,于是第二天他回家太早,以至于做工的朋友都问他:“怎么这么着急?是去见家里媳妇?”
于大没精打采道:“回家休息,今天累了。”
他买了很多金元宝和纸,不敢在院子里烧,走了十几分钟到缓坡那里把东西全烧了,完了他又拿出于三生前穿得衣服也扔了进去。这人死了,记住便可,衣服什么的都随去吧。
火吞噬纸,很像黑雾吞噬于三。
于大把这个想法划掉,裹好衣服回去睡觉。然而,他又梦到了。
于三有很强的怨气,在他的身边大喊:“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不救我,我们不是亲兄弟吗?我好痛,大哥你快救救我。”
于三光着脚,身上明明没有伤口,可鲜血还是流了出来,流的满地都是。于大深吸一口气,连连后退,着急道:“是不是钱不够花到地府让鬼给揍了,我今晚烧完纸了,你去接着就好。”
“不要钱,我很痛,”于三黝黑的眼珠子盯着他,自言自语,“我死了,我死了。”
………
一连着十天梦见于三,从不记梦的于大记得十分清楚,甚至画面都能用语言描述背下来了。他仿佛被吸走了精气,脸色焦黄。妙妙放学回来道:“爸爸,你不舒服吗?”
“爸爸没事,爸爸就是这几天没睡好。”
妙妙拿出今天买的糖,递给他道:“爸爸要早早睡,不能熬夜,熬夜对身体不好。”
于大想哭,他也不想熬夜,可于三折磨他啊。但是话不能跟孩子说,他拍了拍妙妙的肩膀:“你吃吧,爸爸不爱吃糖。”
当天晚上他再次惊醒,恍惚间看见于三站着看他,跟个吊死鬼,他当即“啊”了一声,缩在被子里。
黎贞打开灯,惺忪道:“大晚上的,你瞎叫什么?让不让别人睡觉?”
于大指着衣柜前面,六神无主道:“三儿,三儿站在那!”
黎贞看去,只有衣柜,哪有三弟?她不是好气道:“你疯了吗?三儿不没了吗?你我都看见成一把骨灰了。别瞎想,赶紧睡觉。”
妻子不信,还说自己疯,于大有苦说不出,一拍大腿道:“真的,三儿在看我。”
“神经病。”
于大是睡不下去了,他不断想于三的话,血没有了,好疼,猛地,他抬头,民间不说亲人受了委屈身死会在半夜托梦吗?三儿拖了快半个月,那意思是不是非正常死亡,可是他回来十多天,也没有人打他,骂他。他痛苦什么?不甘自己死得早吗?
他来到院子观察笪水睡没睡,见客厅的灯关了,没有去打扰。
明天再说。
*
笪水起来后会去打开大门的锁,他刚把锁拿到手,就见于大冲出来道:“我我我我遇到不好的事情了。”
笪水:“?”
“进来说。”
于大一时间脑袋混乱,把想到的都说出,他道:“我总觉得三儿在床边看着我,你说我纸也给他烧了,让他风风光光的走,生前更是对他不错,还缠着我,到底要做什么。”
于三死后,家里的某个亲人会梦见死后的场景,过得好不好。于大梦见,那表示于三想告诉他我在下面过得不好。
“你给他烧纸了吗?”
于大:“烧了啊。”
“望乡台呢?”
“望乡台是什么?”
笪水又问:“你请的阴阳先生烧符了吗?”
“烧符?”于大道,“没有啊,他就拿出一张纸嘀咕嘀咕完事了。”
“…………”
笪水明白了,请的分明是半吊子,能挡住殃气就神了。他拿起手机:“我去看看你们家,再谈之后。”
于大一直问为何说出阴阳先生,他是那副表情,问得多了笪水说你请得是骗人的,根本不懂这行。不说出来就过去了,现在说出来贼气人,二货先生要了他一千五,一千五啊。要不是办的是白事不易动手,真想揍一顿。
哦,车费还朝他们要,更想揍人了。
来之前,于大支走了老爷子,现在家里只有黎贞,她是不太信鬼神之说的,但一般不管,看笪水进来寒暄了几句,然后进屋看电视去了;于大和她不一样,这种事情无非分看见过和没看见过,看见过的自然会信,没看见过的坚定唯物主义。
中间客厅,左右各一屋子,客厅后面是厨房。笪水进来先看了看各屋,于大跟在身后,不知道他看出来什么,前者不说后者不问。钟滴答滴答,在于大以为连他都没看明白,笪水道:“奇怪,为什么没有。”
于大靠近:“没有什么?你要啥尽管提出我去买。”
笪水站在于三死后躺着的屋子门口,摇摇头道:“买不到。”
天热,需要开窗进进风,笪水看向外面的树,真绿。没一会儿他坐在凳子上道:“人死后的一口气都会出来,我们称它为殃气。请阴阳先生就是为了好好送走这口殃气,有的没送走气就会折磨亲人。”
“那那那你能送走吗?”于大现在更想揍那个二货先生了。什么都不是,也敢接单。
笪水:“问题出在了这里。我找不到这口殃气。”
殃气折磨亲人,就会选择藏在亲人的窗户上。他刚才进去直奔这屋就是看在没在窗户,可惜没有,别的屋子窗上也没有。
于大有些地方听明白了,有些地方没听明白:“那殃气会不会躲在三儿刚死的地方?”
笪水:“不会,它折磨亲人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说实话,于大心里挺发怵的,他想到黑雾,犹豫一下说出:“有一个重要的差点忘了,在梦里我看见一团黑雾紧紧缠住于三,不让他走。黑雾中还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说着说着于大毛骨悚然。
“你确定是猩红色的眼睛?”
“确定。”
笪水蹙眉,他从业多年,托梦的见过不少,但是梦中猩红色的眼睛倒是第一次听说,而且于三为何喊疼呢?
“那你有没有办法找到?”
“找不到,但继续让他折磨人不是一件好事,我去拿个东西。”笪水去去就回,手中拿个镜子和望乡台,叫什么,叫九曲镇镜,专门管这个的,只见他拿过来挂在于三死得那间屋子玻璃上方,又画了四道黄符,分别贴在正门门口上,墙上,另一个屋子门口。至于望乡台他让于大晚上烧了。
于大从怎么办到三儿死的什么原因到这就行了?
“实在太感谢了。”
笪水没收下这份感谢,道:“先今晚看看吧。”
做完一切,笪水还在想殃气的事情。怎么找就是找不到,他以前遇到过这种事情,处理得很好,这次怎么会这样?他渐渐想起那日来看见于三眼珠子转动的场景,是真是假,先按真的算,被黑雾缠住,爱学别人说笑,像个傻子,不,像初入世界不懂人的情绪,照葫芦画葫芦,死了很久眼珠子还能转动……突然笪水脑中的弦绷紧,看向地面,此时生死相隔的两个人因古怪举止的问题似被一条线连接起来,他们都知道了同一件事;或许,有另外一种可能,之所以找不到殃气,是因为于大看见的于三根本不是于三,跟他们说说笑笑的是“另一个人。”
于三气不过才给他们托梦,纯粹地要将这事告诉兄长,只是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能尽力将自己的痛苦表达出来。
能控制躯体,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养小鬼?请仙上身?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