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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魂灯 姬鲤“借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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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百年,大家族的修士喜欢将家族的子弟或者亲近之人的身体中的一缕契机制成魂灯。魂灯的状态和人的状态紧密相连,若是魂灯主人身体抱恙,魂灯的火就会微弱,若是魂灯主人死亡,魂灯就会随之熄灭。
夏娆站在供桌前捧着一盏熄灭的魂灯,拿起手中的帕子轻轻摩挲,就像是在抚摸魂灯主人的面庞,语气中带着畅快和得意:“你当初不肯看我一眼,娶了那个短命病怏子。现在如何?我成了云家的女主人,享受荣华富贵。而你,和那个病秧子生的小贱种都死了。秉风,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云家养子云扬年少时就展现出出色的修炼天赋,甚至比一些大门派大家族的天才也不遑多让。那时,少年鲜衣怒马,曾经余归城是多少人的梦中情郎。
夏娆也曾芳心暗许,仰慕云扬。可惜她单恋几十年换不来云扬回头,一腔爱意最终付诸东流。哪怕过了那么多年,云扬也早就死了,夏娆回想起往事依旧意难平。也许人年少时不该遇见什么一眼惊艳的人,这般也就不会有余生都忘不了的情愫,不会眼中容不下除他之外的颜色,亦不会看世人皆为庸人……
祠堂的门紧闭,姬鲤想偷偷溜进去。她还没有动作,就看见夏娆手上捻动着一串流珠从祠堂中走出来。姬鲤只当做自己是草木,动也不动,大气不敢喘,生怕被远处的人察觉。
此时,刘管家顺着走廊由远及近,朝夏娆拱手:“娘子。”
(本文中,“娘子”可称呼女主人、其他女性,并非特指妻子。)
夏娆面无表情:“如何?”
刘管家道:“那二人口风很紧,并没有透露太多。家主说那二人修为不俗,应是忘归派天泽峰亲传弟子。机会难得,是否送些东西,也好让他们在明年小郎君考核时照拂一二?”
若只是忘归派普通弟子还不至于让云家这般重视,但亲传弟子就不一样了。忘归派峰主、长老统共就那些,他们的亲传弟子地位不凡,能稍加拉拢再好不过。
“忘归派亲传弟子个个眼高于顶,多是人域各大家族出身,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送再重的礼也不为过,只怕他们瞧不上。”夏娆手指拨弄着流珠,沉吟片刻,“你派人……不,你亲自去探探他们身边小丫头的底,看看是什么来历。”
刘管家问:“奴瞧着那丫头没什么修为波动,若就是个寻常小乞丐该当如何?”
没有修为波动,要么修为高到让人看不出来,要么修为低到不足以察觉。当然,不排除佩戴有什么隐匿修为的宝物。
夏娆轻笑:“那更好,无论因何缘由,那丫头总归是得了那二人青眼。届时你拣些财宝给那丫头,就说是为勉儿今日无礼赔罪,让她把云家当成自己家,莫要客气。”
刘管家应了一声“是”,还不等再说什么,就见云勉满脸不高兴地从远处疾步走来。
“母亲!”云勉开口就透着一股怨气。
刘管家朝云勉一礼,在夏娆示意的眼神中默默退下离开了祠堂门口。
夏娆不悦蹙眉,问:“你不是在陪忘归派那二人在府中游玩?怎地过来了?”
云勉轻哼一声:“他们说要养精蓄锐,晚上好去找邪祟,不到两盏茶的工夫就去休息了——母亲,阿励还要找云稚那个小贱种。”
夏娆不甚在意道:“那个小贱种魂灯已灭,找到也就是具尸体,不过小事,由着他去。”
云勉不悦:“你们都偏向阿励,明明我才是长子,那块忘归派的遴选令也应该给我才是!”
夏娆蹙眉:“那是励儿外出得来的机缘,你作为兄长怎可争抢?”
云勉胡搅蛮缠:“我不管!我就要!”
夏娆脸色冷下来:“勉儿,将来励儿去了忘归派,整个云家都是你来继承。若你想要遴选令,也可。不如你们交换一下,你去忘归派,将来云家由励儿继承。”
云勉犹豫了:“这……”
云勉资质本就不好,这些年喜欢结交狐朋狗友一起吃喝玩乐,时常懈怠修炼,身体也被酒色掏空。万一过不了忘归派入门考核,岂不是成了笑话?他是眼馋云励那块遴选令,可让他放弃继承家业,他又不想。
夏娆安抚:“好了,我都是为了你们好,你自己仔细掂量掂量轻重。”
“是,母亲。”
云勉怏怏不乐跟在夏娆身后往外走。
“母亲,那忘归派二人我瞧不出有何特别,我们为何要待他们恭敬?父亲方才告诉我那二人是忘归派天泽峰亲传,他们哪里像?我可是听说天泽峰峰主首徒出身名门世家林家,乃是闻名人域的绝色美人。”
云勉之前虽未见过传闻中的天泽峰峰主首徒,但神往已久,几次在梦中一亲芳泽。可当知道今天见到的林甯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那人,他大失所望,心中忿忿,认为传言不实。林甯美则美矣,但看起来就冷淡疏离不好惹,够不上绝色之名,和云勉白日做梦时的想象的“洛神”相差甚远,甚至没比府中的美婢好看多少。
“住嘴!我就教你这般以貌辨人?”夏娆呵斥。她深觉对云勉的管教太少,让他被外面的三教九流带坏,沾染不良习气,才养成了现在的短视的草包模样,大剌剌说出此等蠢话。
“是,儿子知错。”云勉见母亲生气,飞快认错,吓得不敢再多说。
“明日我会让管家将你身边乌七八糟的人都换了,往后不许你私自领人回府。你就好好读书修炼,我会定期抽查你的功课。”
“母亲,母亲手下留人……”云勉苦苦央求。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渐渐走远。
姬鲤犹豫了片刻,趁着周围没人,轻手轻脚躬身走到祠堂前,推开门缝,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钻进去,迅速合上门板。她一转身,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身后,险些惊叫出声。
那人眼疾手快捂住了姬鲤的嘴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姬鲤点点头,他才放开她。
姬鲤小声:“你怎么在这?”
朱睿心虚地撇开眼睛,低声敷衍:“就散步……你呢?”
姬鲤顿了顿:“我也是。”
两人面面相觑,盯着鬼鬼祟祟的对方看了几眼,有些尴尬,默契地别开视线没再追问彼此。
屋内数十盏灯身刻着名字的魂灯燃烧着,发出莹莹亮光,环绕在云家祖宗的牌位下面,看起来有些庄重肃穆。姬鲤悄悄在祠堂里面打量一圈,被角落里两盏熄灭的魂灯吸引住视线。
其他的魂灯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灯芯又火焰在跳动,唯有这两盏熄灭的魂灯没有名字,一盏落了灰尘,一盏刚被擦试过。
姬鲤拿起两盏魂灯查看,发现灯身上的原先的名字被人用术法抹去了。
“给我。”朱睿伸手。
姬鲤把两盏魂灯递了过去。
朱睿接过熄灭的魂灯,掐诀动用术法,让两盏魂灯被抹去的名字短暂地显现了一瞬。
云扬。
云稚。
果真是那父女二人的魂灯。
姬鲤觉得有趣。明明云扬和云稚的魂灯都放在云家,云家主却说不知道云扬八年前已故,并且对云稚已死的事闭口不谈只当失踪。
“呵,云家人嘴里没一句实话。”朱睿冷笑。
姬鲤和朱睿又在祠堂仔细翻找一遍,没有找到其他可疑之处,随后一起悄无声息离开了祠堂。直到走到无人的地方,朱睿才问:“你一个小丫头,怎地对旁人的祠堂这般感兴趣?”
姬鲤丝毫不惭愧:“彼此彼此。我心里有疑问解不开,只得去看看。”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朱睿感叹。
“许是上辈子的胆子太小,物极必反,这辈子才会如此。”姬鲤笑道。
“下次别这般莽撞。”朱睿嘱咐,“这种世家水深,你瞎忙活,哪天死了都无人发现。”
“那你呢?”姬鲤抬眼看朱睿。
朱睿笑容灿烂,理所应当道:“有师兄在,区区云家我还不放在眼里。”
初出茅庐,口气不小。像朱睿这样的大门派亲传弟子也不在少数,好像生来就该笑傲云端,天不怕地不怕。姬鲤自己没有过这种心气,难免心生羡慕,却只暗自叹息。
姬鲤和朱睿各自回了住处。不久,刘管家敲响姬鲤房门,唤了一声“小娘子”。
姬鲤心道:来得真快。转身打开房门,笑着将刘管家请进来,明知故问:“原来是刘管家,你来找我有何事?”
刘管家见姬鲤身上的白衣和府上丫鬟穿的一般无二,脸色有不好,以为是下人怠慢,但眼睛一转,立即又琢磨明白了缘由。想必是云勉在中堂会客时嘴上吃了亏,又心眼小,就让人给姬鲤送丫鬟的衣服穿,借机羞辱。
刘管家装作没注意到,态度谦卑,躬身拱手问道:“小娘子这里还缺什么?奴让人准备。”
姬鲤道:“有劳费心,倒也不缺什么。”
刘管家热情道:“两位仙师是贵客,小娘子是那两位的友人,自然也是贵客。小娘子在云府不必拘谨,不论何时有何需要,唤奴一声即可。”
姬鲤客气道:“不必麻烦。”
“哪里是麻烦?自该让小娘子宾至如归,若有疏忽,便是奴的罪过。”刘管家道。随即好似发现什么,转而好奇,“冒昧一问,奴听小娘子口音不似本地,不知是哪里人?”
姬鲤笑道:“勉强算作夙城人,如今四海为家,没个定所。”
“夙城的茶饼和‘说话’很有名,奴早年有幸去过夙城,确实是个繁荣的好地方。”刘管家也笑,话锋一转,状若不经意又问,“小娘子与两位仙师同行,想必交情极好。”
(“说话”类似于评书、说书。)
姬鲤不隐瞒:“萍水相逢,蒙那二位相救罢了,谈不上交情。”
刘管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并不全然相信,内心却也有了计较。他又寒暄客套了几句,才告辞离去。
管家离开半盏茶的功夫,来了几个丫鬟,重新给姬鲤哪来不少上好锦缎做的衣服鞋子,上面蝴蝶绣线都是真金白银。首饰更是搬来一匣摆放在梳妆台上,珠光宝气,简直要亮瞎人眼。
丫鬟笑着解释:“今日大郎冒犯了贵客,这些都是娘子差奴送来的赔礼。”
说罢也不等姬鲤拒绝,丫鬟们就都快速退出了房间,轻轻从外面合上门离开了。西厢热闹了一会儿,终于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