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潮归》王曌

7、做客 姬鲤“借尸

　　阿秀左眼被刺中，吃痛嚎叫，松开勒住姬鲤发丝将人甩开，捂住逸散着血雾的眼睛。

　　姬鲤撞在墙上，发出“嘭”地响声，滚落在地。她嘴角溢出鲜血，感觉五脏六腑痛的都要移位了，却顾不得什么，强撑起身要逃。然而还是太慢，又被从身后伸来的发丝勒住。这一次不只是勒住脖子，她整张脸被头发缠的密不透风。

　　姬鲤憋得窒息，痛苦地白眼直翻。她双手扣在勒住自己的头发上用力拽，两腿乱蹬不小心踢翻了房间的凳子，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发丝中传出来：“咳咳咳，阿秀，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不知恩公的血，闻起来会不会比其他人的更香？”阿秀表情癫狂。

　　“救、救命！”姬鲤奋力呼喊，然而只能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声音。她内心绝望，难道才活过来第一天就要死在邪祟手里？

　　果然占人便宜要倒霉，哪怕是死人用不上的东西也一样。白日拿了虎家村人的麻鞋和铜板，晚上报应就来了。

　　原本姬鲤对生并没有多大的欲望，但此刻却感到无比的不甘，她不想就这么毫无价值的死了。蝼蚁尚且偷生，她难道还不如一只虫豸？

　　咔嚓——

　　旅舍的窗户被刀风切开，碎木随着灵力冲击四散开来。两个青白色的身影从窗户上破的洞口飞入房间。来人正是白日虎家村出现的两名忘归派弟子。

　　忘归派女子飞快抽出腰间的玉蝉刀，一刀斩断了缠绕在姬鲤脖子上的头发，伸手将姬鲤用灵力接住拉扯到了身旁。

　　忘归派少年扔出一道道泛着金光的符纸，催动咒语，试图困住阿秀。

　　阿秀速度奇快，见状不妙趁着符纸还没发威，留下一句“恩公，等我”，就穿墙遁逃。

　　姬鲤剧烈的咳嗽，只觉如被毒蛇盯上般心里发寒。

　　两忘归派弟子从破开的窗户飞去追阿秀，讲姬鲤留在了原地。

　　姬鲤这个房间但动静闹得太大，惊醒了旅舍不少房客，但不知岁因为害怕还是其他原因，竟无人前来敲门询问。两修士半刻之后无功而返，又从窗户飞了姬鲤所在的房间。

　　忘归派少年惋惜叹气：“让她逃了！不过算半个鬼族罢了，又没长八只脚，怎地跑得这般快？也不知为何定邪盘追踪不到她。”

　　忘归派女子道：“确实有些蹊跷。”

　　姬鲤赶忙上前拱手道谢：“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要不是他们来的及时，姬鲤必然要葬身阿秀之手。

　　“光口头上一句谢就完了？”忘归派少年抱胸道，“我们为了救你可是费了些工夫。”

　　“以后二位有用得上的地方，我义不容辞。”姬鲤认真道。

　　“这还差不多。”忘归派少年勉强满意。

　　“莫听他胡闹，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忘归派女子说道，“驱邪除祟乃我们分内之事。”

　　但姬鲤却明白，哪有什么分内之事？这份恩情无论如何她都要牢牢记在心里，将来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一二。

　　“今晚她先来找的师兄，后才找到你。白日里让你不要随便摸孤女祠的石像，你看出事了吧？幸亏我们追着邪祟过来，不然怕是你今夜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忘归派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

　　“这邪祟正在缓慢变成鬼族，只是不知为何神志不清楚，误将你当成了恩人。”忘归派女子道。

　　“仙长也被她认作恩公？”姬鲤看向忘归派女子问。

　　“那倒没有，她一出现我们就打起来了，也就没有你这边情况曲折。”忘归派少年道。

　　姬鲤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我有一个提议。”

　　忘归派女子道：“请讲。”

　　姬鲤道：“我看阿秀对我这个假恩公执念颇深，不如你们带上我，用我做诱饵引阿秀出来？”

　　姬鲤的想法很简单。以她目前几乎等同于无的修为，碰见阿秀就是个死，谁晓得下次阿秀会从哪里钻出来？哪能次次有这么好的运气被人救下小命？不如以自身为饵，借着忘归派两个修士的手去除邪祟，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若是中途不慎死了，也是她时运不济，怨不得旁人。

　　“啊，这……”忘归派少年一时无言，第一次见到有不怕死上赶着当诱饵引诱邪祟的。他下山不久，见识不多，没成想短短一日被姬鲤反复刷新认知。

　　“以你的情况，若是独自一人恐怕难逃邪祟毒手。我已经在阿秀身上放了引子，无须诱饵也能抓到她。你这几日不妨先跟在我们身边，我们会保护你安全。”忘归派女子如是道，态度淡然疏离，却仿佛可以安定人心。

　　姬鲤不由轻笑，赞道：“仙长可真是个好人呐。”

　　昨夜阿秀逃走的时候没有隐匿身形，被旅舍内不少房客瞧了去。几乎所有房客天还没亮就胆战心惊收拾行李走人，如今这家旅舍大门敞开，却空空荡荡，门可罗雀。

　　姬鲤心生愧疚，要留下身上所有钱赔旅舍坏掉的窗户。

　　店家哭丧着脸死活不收，不光把房费都退给了姬鲤，生怕姬鲤赖着不肯走，还倒贴了些铜板。那模样就差把“晦气”两个字写在脸上，端的是花钱消灾，好似姬鲤是什么瘟神转世。

　　店家看似恭恭敬敬，实则迫不及待把姬鲤“请”出旅舍大门，谦卑道：“烦请小娘子去别家吧，小本买卖，实在是经不起邪祟折腾。”

　　姬鲤想把钱还给店家，但店家扭头不看她，只挥手把她当苍蝇赶。姬鲤叹气，住了一天店，身上的钱一分没少，还多了些铜板，令她不知该哭还是笑。姬鲤只能不再纠缠店家，转身跟着两修士离开了。

　　三人走在余归城人来人往的街上，引来不少人侧目。主要是因为走在前面的两个生面孔看起来容貌不凡仙风道骨，十分罕见。其次是这段时日略卖人猖獗导致未及笄的小娘子不敢上街，姬鲤这个年龄堂而皇之在街上走很奇怪。

　　忘归派女子对姬鲤道：“还未自我介绍，在下林甯，字清若。”

　　忘归派少年也道：“我是朱睿，字敏聪。你叫什么名字？”

　　二人都是明兮派天泽峰亲传弟子，只不过林甯稍长一些，已经三十岁。而朱睿未及弱冠，但提前取了字。能成为忘归派的亲传弟子之人，无不是整个人域年轻修士中的佼佼者，林甯和朱睿都是天资不凡之辈。

　　姬鲤垂眸道：“我无名无姓。”

　　“连名字都没有？你骗鬼呢？”朱睿撇嘴翻白眼。

　　“世上总有无名之人。不过一个称呼，有没有很重要吗？”姬鲤好似不以为意。

　　“废话，名字都不重要什么重要？”朱睿道，“我怎么称呼你？总不能叫你‘喂’？”

　　姬鲤顿了顿，遂道：“叫我丫头就好。”

　　话音刚落，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锦缎满脸堆笑的年轻男子，他身上有些修为，但不多。他看都没看姬鲤一眼，朝林甯和朱睿轻轻躬身拱手道：“二位仙师可是忘归派弟子？”

　　朱睿道：“正是。”

　　确认了林甯和朱睿的身份之后，男子轻轻呼出一口气，恭敬地递上一封请帖：“奴是云家家仆，奉家主之命来给二位仙师送帖子，请二位到云家做客。”

　　昨日林甯和朱睿初到余归城，云家人就带着礼物大张旗鼓送了帖子到他们下榻的旅舍，言辞恳切邀请，总而言之就是仰慕忘归派弟子风采，想尽地主之谊。

　　当时林甯和朱睿正在追踪紫衣鬼族，不确定会在余归城待多久，且和云家也没有交情，就未应下。没成想云家倒是执着，今天又当街送帖。

　　姬鲤心想“云”这个姓氏可不多见，住在余归城“仙人府邸”的修士姓云，虎家村失踪的孤女云稚也姓云，这其中没什么联系都说不过去。

　　林甯接过了请帖笑道：“云家盛情难却，我们便不推辞了。”

　　去云家的路上，朱睿悄悄问林甯：“师兄以前知道云家吗？”

　　反正朱睿是听都没听说过，人域世家他也知道不少，但云家属实不出名。林甯见多识广，或许听闻过呢？

　　林甯摇头：“不知。”

　　人域世家众多，或隐于野，或隐于市，就算是林甯也不可能了解全部。

　　高大的云家宅邸占据城南大半土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清雅中透着富贵豪奢。云家沉重的大门敞开，隐隐能看见美不胜收的奇花异草和往来穿行的娇美侍女。

　　云家五百年前发家，于人域修仙的名门世家中或许排不上号，但于俗世的盛朝却很出名，在这余归城更称得上是说一不二的庞然大物。

　　不多时，云家家主云麒与云家主母夏娆亲自于大门处迎接，热情地将包括姬鲤在内一行三人迎到中堂安顿落座。宽敞明亮的屋内，茶点和瓜果点缀席间，管家吩咐仆役侍奉在侧。

　　云家管家姓刘，陪同在云麒和夏娆身旁。第一次给林甯和朱睿的请帖就是这位刘管家，当时他尖嘴猴腮又过分谄媚模样让林甯和朱睿印象深刻。

　　云麒五官端正算不得英俊，笑容中透着憨厚，率先便问：“二位道友不知此次来我余归城有何要事？”

　　林甯道：“我们师兄弟途经此处发现邪祟，如今正在调查。”

　　云麒点头笑道：“原来如此。若是道友有任何需要云家的地方，可以知会我们一声。云家久居余归城，也有守护一方安定的责任。”

　　朱睿在一旁轻飘飘赞了声：“云家主心怀大义。”

　　夏娆此时笑道：“我儿云励在修炼上有些天赋，前些日子有幸得到忘归派的遴选令，明年正打算参加忘归派入门考核，若是运气好，将来说不定能与二位成为同门。”

　　夏娆转而差遣刘管家：“去叫勉儿和励儿来拜见忘归派道友。”

　　刘管家还未有动作，就听见中堂外面传来两个人争吵。

　　“云励，你还知道回来！不会又去找云稚那个蠢丫头了吧？”说话的人正是云麒的长子云勉。

　　另一个眉头紧皱的少年是云励，也是云麒次子。云励抿唇，有些不高兴：“这件事兄长莫要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