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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城 姬鲤“借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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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那里?滚出来!”
铮——
忘归派少年抽出背后乌柄长刀,摆出防御姿态,指向姬鲤藏身的大槐树厉喝。那刀的刀柄上坠着的朱红刀穗轻轻摇晃,刀刃锃亮,泛着幽幽寒光,刀身铭刻的墨色刀名“是非”因灵气涌动而醒目。
姬鲤暗道:不过偷看一眼就被发现了?果真敏锐。
她赶忙从树后走出来,故作礼节生疏地拱手,笑着朝他们打招呼:“见过两位忘归派仙师。”
忘归派少年狐疑地打量姬鲤以及她蹩脚的拱手礼,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里?我看你也没什么修为,难道也是修士?”
“我就是个过路人,无意间来到此处。你这话就不对了,只要一心向道,有没有修为不都是修行之人?”姬鲤刻意摆出一副和牵驴少女一样散漫的姿态来,语气所应当道。
“小娘子所言极是。”忘归派女子和煦笑道。她甫一进村子就察觉到大槐树后面有人,并不像自己师弟那样一惊一乍,也没有拔刀。
“呵,没有什么修为也有脸自称修士?我看你就是强词夺理。”忘归派少年轻嗤,“唰”地收起自己的刀。
姬鲤那张瘦脱相的脸宛若多年没吃过饱饭,脚上的草鞋都烂了,半边脚指头还露在外面,要是穿得再破一点脏一点和路边的乞丐也没甚区别。忘归派少年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副尊容的修士,有些嫌弃的乜斜了一眼。
“师弟,莫要失礼。”忘归派女子道,随即温和询问,“小娘子,你是何时来到此处?可有看见邪祟?”
“我就比你们早来一小会儿,什么都没看见。”姬鲤倒也没隐瞒。要是真看见邪祟,还能活到现在?
“我看她鬼鬼祟祟,说不定隐瞒了什么。”忘归派少年不相信。
“我能隐瞒什么?你莫不是是想说我是邪祟伪装,这个村子所有人都是我杀的,我留在此处专门等着骗你吧?”姬鲤翻了个白眼。
“说不定你就是邪祟呢?看吧,你自己都承认了!”忘归派少年冷笑道。
他倒不是真的认为姬鲤是邪祟,只不过是觉得姬鲤来历不明形迹可疑,加上她态度轻浮,让人看着不爽,因此非得呛上几句才气顺。
“好了,师弟,别闹了。”
“哼。”忘归派少年想别过脸去,忽的脸色一变目瞪口呆,“你做什么!”
姬鲤将脚上的烂草鞋脱了下来,从与自己脚大小差不多的尸体上扒下一双完好的麻鞋套在了自己被砂石硌得发红的脚上,又转头挨个摸尸,摸出铜钱从中取一部分揣进自己怀里。
姬鲤喃喃自语:“奇怪,怎么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铜钱?这个村子这么富?看不出来啊。”
姬鲤这一举动不光是忘归派少年惊讶,连忘归派女子也看得直皱眉头。死者为大,姬鲤所作所为等同于亵渎死者。
姬鲤边摸尸,边双手合十对尸体致谢:“反正你们也用不上了,不如给我用用。”
“死人的钱你也拿?”忘归派少年感觉自己额头青筋直突突。
“我身无分文,不拿死人的钱恐怕明日就会饿死街头。”姬鲤道。
“你不是自称修士吗?”忘归派少年质问。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修士难道不用花钱?更何况,如你所见,我几乎没有修为。”姬鲤厚着脸皮狡辩。
忘归派少年明显是涉世未深,没见过此等厚颜无耻之人。他一时间哑口无言,指着姬鲤半天也只词穷地吐出个“你”字。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姬鲤自嘲一笑,忍不住反思以前怎么就没有领悟到这个简单的人生道理?
忘归派女子不爱多话,萍水相逢,姬鲤如何轮不到她来指指点点,便没理会姬鲤这般不妥当的行为。
忘归派女子率先往村子更里面走去:“师弟,我们四处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邪祟的线索。”
“是,师兄。”忘归派少年冲着姬鲤鼻腔发出一声轻哼,快步跟在忘归派女子身后。
姬鲤没有离开,而是也在虎家村各处搜寻起来。
虎家村就那般大,没花多长时间就走完了一圈。姬鲤蹲在一旁检查尸体,不放过细枝末节,终于在一具男尸的脖颈处挑出一根柔韧的发丝。这根头发触之韧性十足,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不似寻常。
姬鲤主动过去搭话:“两位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难道你发现线索了?”忘归派少年问。
“我发现有几具尸体口中无舌。”姬鲤起身说道。
“无舌?”忘归派女子诧异。
“是啊,看上去像是自己咬断了。”姬鲤指向脚边的一具尸体。
虎家村足足上百尸体,忘归派二人不是仵作,扫一眼尸体表面看不出异样就掠过,当然没有姬鲤这个摸尸的查的细致。
忘归派少年上前掰开尸体都嘴,只见那尸体嗓子眼还卡着小半截舌头,不由惊讶:“师兄,果真如此!”
姬鲤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他们自咬舌头总不是什么偶然?说不定就是邪祟的某种报复行为。而且我还在其中一人颈部伤口发现了这个。”
姬鲤说着掏出那根细长的头发。若不是她摸尸仔细,恐怕也不一定能发现卡在尸体颈部的一根头发丝。她原本不觉得虎家村人被杀是鬼族所为,但现在看来又很像鬼族的行事风格。
“多谢告知。”忘归派女子接过这根头发,诚恳拱手道谢。
“拿了死人钱财,总要尽我所能做些什么。”姬鲤说道。
杀邪祟帮虎家村百姓报仇是不太可能了,姬鲤现在的修为……不提也罢。只能尽力寻找线索,也算是还从尸体身上拿麻鞋和铜钱的人情。
忘归派女子眉目舒展开来,笑道:“小娘子心性纯良。”
“我不过是不愿意欠债,活人与死人的债都是债。”姬鲤摇头道。
世间万事一报还一报,有时候欠债难还,说不准最后得拿命来填。
姬鲤说到这里,眼睛刷地一亮,朝一间侥幸没被烧塌的屋子走去。那屋内炉灶上竟然还放着半个巴掌大的粗糙面饼。姬鲤早就饿的发昏,此刻也管不了许多,拿起来就往嘴里塞。
“你怎么随便拿屋里的东西吃?”忘归派少年皱眉嫌弃。
姬鲤把饼叼在嘴里啃的起劲,说话都有些含糊:“左右都没有活人住了,留着也是浪费。”
忘归派少年无言以对,他算是服了姬鲤这个理直气壮的穷鬼。
方才弯腰检查尸体次数太多,姬鲤随意揣在怀里的“归”字木牌往外跑脱,青白色的流苏此时从她衣襟中滑出。
“咦?你怀里的是?”忘归派少年惊疑不定地指着姬鲤。
各门各派的入门遴选令样式都不同,身为忘归派的弟子太熟悉自家门派遴选令,此时看见让他有些怔愣。
姬鲤顺手把木牌连带着流苏往怀里塞了塞,没有解释。
“小娘子明年要参加我派入门考核?”忘归派女子也有些讶异。
“小丫头,没有修为怕是通过不了考核。”忘归派少年明目张胆嘲笑。
“你们名门大派门槛高,我这种小人物高攀不上,你多虑了。”姬鲤嗤笑一声,学着忘归派少年的阴阳怪气回怼。
“我们忘归派选弟子看中心性,你未必没有机会。”忘归派女子颇为客气道,“说不定将来有缘能成为同门。”
姬鲤没有再说什么,背过身去装作不甚在乎的模样。若是可以,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忘归派一步。
“那是什么?”忘归派少年眼尖,看见村尾角落杂草蛛网遮挡着一座半人高的小石屋,很不起眼。
三人拨开小石屋旁边的杂草和蛛网,看清了小石屋的模样。
小石屋是最普通的青石雕凿而成,上刻“孤女祠”三个字,里面放着个同样青石所制一尺有余的石像。只不过,这个石像是碎的,从腰部整齐断成了两截歪倒在孤女祠里。
“小石屋原本有一重封印。”忘归派少年皱眉。
姬鲤伸手到孤女祠里面把石像上半身和下半身拼在一起,打量一番:“石像是个未婚小娘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你别随便乱碰……你怎知是未婚?”忘归派少年疑惑。
“你没看到石像发髻吗?凡俗中,未婚小娘子才梳这种双环髻。”姬鲤解释道。
少年怕是第一次下山,缺乏常识,连这都分不清楚。
忘归派少年被说的脸一红,嘴硬狡辩:“我自然知晓,只是一时没想起来罢了。”
忘归派女子凑上前去,用手扫了扫石像上的灰尘,“果然如此,石像上也有一重封印,曾经有人把邪祟困在孤女祠。”
那人封印手法高超,只要石像封印不破,邪祟就只能老实安分地待在石像里。即使石像碎了,石屋的封印也能暂时压制邪祟。
只是有一点令人费解,当时那人既然有能力捉住邪祟,为何不直接斩杀?还要大费周章封印在石像里,放入孤女祠?
转到孤女祠背后,看到石屋上有两行书写不久的血字:恩将仇报,以血偿还!
“难不成邪祟和虎家村的人还有什么恩怨?”忘归派少年不解。
三人没有头绪。
他们没再寻到旁的蛛丝马迹,只能各自将疑惑留在心底。
“我们打算继续追邪祟,顺便去通知官府来收敛尸体,小娘子呢?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忘归派女子问道。
姬鲤模棱两可回答:“自然是四海为家,漂泊流浪。”
忘归派少年闻言噗嗤笑出声,被忘归派女子瞪了一眼,识趣地掩唇憋了回去。
忘归派女子道:“我们是天泽峰弟子,他日你若来了忘归派,可以知会我们一声。”
“那便多谢了。”姬鲤礼貌微笑。
三人互相拱手告别。忘归派两修士踏上飞刀,“嗖”地一声,几个呼吸的工夫身影消失在天际。姬鲤望着他们离开的地方,叹了一口气,有些为将来的日子发愁。
姬鲤继续往余归城方向走,她脚程不快,下午的时候才进了余归城的城门。余归城地处偏远,但却很是繁荣,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甫一进城,姬鲤就闻见路边摊贩处飘来的麦香。她从昨夜到现在只吃了半个饼,此时还是饿得慌。她没有犹豫,走到路边摊位前买正待出炉的蒸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