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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骗子 姬鲤“借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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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励从那日起就忧心云稚下落,使人到处去找云稚,又给官府送钱满城张贴失踪少女画像,还把悬赏略卖人的赏金提高到现在的巨额。这几天,云励拿着云稚画像四处寻人。
云勉和一群狐朋狗友背后都笑云励是个冤大头、蠢货。但云励始终认为云稚也是云家人,对找云稚的事很上心。
说来也怪,前日云励照旧领着两三个家仆拿着画像上街询问路人。临近傍晚时候,正碰见个牵着小毛驴头戴皂纱帷帽的少女从街上缓缓经过,手执的破木杖上挂着一面随风飘动的粗陋白色布幡。少女沿街吆喝:“卜吉问凶,一卦六两!”
六两银子的高价一喊,就惹来路人嘘声。这哪是算卦?分明是抢钱!
少女也不尴尬,笑嘻嘻地转头叫住了擦肩而过的云励:“小郎君,要算卦吗?”
云励听见背后的清脆悦耳的笑声,转身定睛一看,才发现少女身上有些修为,是个货真价实的修士。云励当即掏出一张云稚的画像问道:“道友可见过画上之人?”
少女目光穿过从帷帽撩开的皂纱缝隙瞅了瞅画像,转而打量起云励。倏地,她贝齿一露,杏眼笑眯,说道:“未曾见过。啊呀,这位小郎君,观你面相,你我乃是有缘人,不如让我来给你算上一卦!”
修士多多少少都会一点占卜算命,但大多不精通,算凡人的命数还准一些,一旦和修士沾边,准确率就会大打折扣。修士的命数变幻无常,只有少数精于此道的修士才能窥见一二。除了几百年前的“神算子”无不知,再无人敢狂妄地自称可觅得天机、通晓天地万物。
云励递来六两白银,说道:“烦请道友给我卜一卦,我想问问画上之人的下落。”
少女却摇了摇头,笑道:“旁人只需六两银,你算一卦六两金。”
云励身后的云家家仆闻言呵斥:“你这是坐地起价!”
另一个家仆连忙劝说:“小郎君,这就是个骗子,天快黑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家吧。回去晚了,娘子怪罪。”
云励抬手制止了家仆的话:“不得无礼。我身上没带六两金子,可否用它当做酬金?”
云励取下拇指佩戴的价值不菲的玉扳指,双手递给了牵驴的算命少女。
百姓做买卖交易多用铜钱,很少用白银,更遑论是金子?因此寻常人上街一般带的都是铜钱,带白银的不多见。云励不太爱在外面买东西,上街时候跟在身边的家仆会带上一些铜钱和白银,但也不多带。
少女圆圆的眼睛轱辘一转,喜笑颜开地接过玉扳指飞快塞进怀里,问:“可有画像之人生辰八字?”
云励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云稚的生辰八字,连忙告诉少女:“……她在哪?”
少女意味不明地哼笑:“这八字都不用算,一听就是个短命鬼,我看你也无须费工夫找了。”
一旁一个身形壮硕的的云家家仆撸起袖子,不满:“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少女面色从容道:“稍安勿躁,我虽然找不到画上的人,但我与郎君有缘,早就备好了锦囊,郎君往后的命数都写在其中。”
少女说着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锦囊,递给了云励。这锦囊乍一看,和路边摊贩卖的颜色花纹相差无几。云励有些莫名地接过锦囊,想要打开时被少女按住了动作。
少女朝云励挤挤眼睛,俏皮道:“现在不行,得等郎君回家以后才能打开看。”
云家几个家仆早就察觉不对劲了,有人道:“不能打开?你怕不是个骗子!小郎君,这人奇奇怪怪,不能信她!”
此时,众人耳畔传来几声嘶哑的叫唤,众人不禁循声望去。只见有只红瞳乌鸦突兀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屋檐上,盯着算命少女和云励等人看了一眼之后,翅膀一展扑棱着又飞走了。
少女回头看向乌鸦离开身影,故弄玄虚:“啊呀,不妙,鬼鸦这东西可不吉利,一出现就要死很多人,啧啧,人呐!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小郎君莫作停留,还是赶快回家吧。”
说罢,少女转身拿着布幡牵着毛驴走入黄昏,嘴里吆喝:“趋吉避凶,一卦六两,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云励拿着锦囊呆立原地,等到少女走远才缓过神。之后家仆催促,云励担心母亲责备,便在天黑之前赶回了家中。
晚间提及此事,夏娆将云励一通训斥:“你要找云稚我不反对,但你这般性格软弱,容易轻信他人,将来要吃大亏!”
云励反驳的声音没有底气:“母亲不是说修士不看重凡间俗物?那算命之人是个修士,该不会骗我才是。”
夏娆的面色缓和了不少:“罢了,左右不过一个玉扳指,云家也不缺这些东西。”
云勉在一旁面带讥讽看热闹:“阿弟还不快打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哦,好。”云励连忙依言打开手中的锦囊,倒过来轻轻抖动,一张薄薄的纸片飘飘然落在他的掌心。
一行簪花小楷跃然眼前,只见上书:“旧居失处所,故里无宗族”。
短短一句诗,却仿佛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云励打了个激灵,心底生出寒意,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无缘无故,他也没招惹那算命少女,为何会得到这样一个锦囊?她为何要诅咒自己,诅咒云家?
云勉在一旁阴阳怪气:“阿弟,寻常修士哪有窥探天机的能力?那肯定是个骗子,知道你人傻钱多才来耍弄你。”
夏娆一把夺过纸片去仔细看去,气的手掌燃起火焰当场将其烧成灰烬。她火冒三丈面色阴沉,手指紧握那团灰烬,指节用力到发白。招来家仆厉声吩咐:“可恨!竟敢诅咒我们云家!去!给我找到今日算命的骗子!将她捉回来发落!”
云家家仆不敢耽搁,纷纷听从夏娆的命令连夜在余归城四处搜索少女的身影。只不过,云家家仆后来追到恶狗岭时碰到高人斗法,怕招惹麻烦,最能退了回来。人没有被抓到,这件事便只能作罢。
至于算命少女从何而来?所作所为是针对云家有所图谋?还是适逢其时阴差阳错?已不得而知。
云励现在对姬鲤三人提及此事,眉头不自觉皱成一团。
“嚯,那算命的够恶毒!这是摆明了告诉你要家破人亡。”朱睿叹道。
云励失落道:“我后来左思右想,怀疑那日算命修士或许和最近发生的事有什么关联,但那天以后便找不见她的踪影。”
虎家村被屠的那日是九月十五晚上,而云勉遇见算命少女就是在那天黄昏。
说来也巧,姬鲤在恶狗岭乱葬岗借尸还魂那日正好是九月十五。姬鲤记忆中牵驴少女的身影,与云励所描述的算命骗子逐渐重合。她原本想说自己碰见过少女,但又无法解释那晚自己为什么出现在乱葬岗,于是只能暂且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林甯岔开话题说:“云家五百年基业,想必已故云家老祖是个厉害的人物。”
云励道:“我听家里人提起过。五百年前我家老祖四处游历,侥幸吞服灵药修为增长,后来经过余归城,发现此处人杰地灵,于是扎根于此创立如今的云家。余归城还是云家来了以后才改名余归城。”
至于为什么改这个名字,也许只有已故多年的云家老祖知道了。
四人渐渐走到了城东,路上碰见敲锣的更夫巡视街道,但因为修士的障眼法,更夫直接与他们擦肩而过,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不多时,定邪盘有所感应轻轻动了一下,而后竟旋转一圈后摇摇晃晃指出了一个大致方向。四人往那边看去,发现是个黑洞洞的巷子。凭借着林甯和朱睿的眼力,夜里也能看出巷子内的景象。破败寂静,似乎是无人居住。
云励指着前面:“前面的巷子里有座凶宅,阿秀该不会躲在那里?”
几十年住在凶宅那一家人惨遭歹徒杀害,之后陆陆续续在它周围又发生过几次命案。附近百姓嫌晦气,都不愿意住在这,因此格外荒凉。凶宅常年落锁,无人居住。
街道落叶被阴风扫过,他们抬起脚步缓缓走进了巷子里。阴风渐渐刮起阵阵黑雾,模糊了众人视线。
“街上起雾了?”朱睿轻咦一声。
林甯缓缓抽出身后刀刃散发莹莹刀光的玉蝉刀,说道:“是鬼雾。”
鬼雾乃是鬼族常用伎俩,常用来迷惑人的视线,一些十分阴险的鬼族会在鬼雾里掺毒,杀人于无形。个别修为高的鬼族,能够用鬼雾制造以假乱真的幻境,兵不血刃,让敌人自相残杀。
没想到,阿秀只是半个鬼族,连‘鬼兵’都不算,竟能使用鬼雾。阿秀身上有各种奇怪的地方,让人不由猜测,她莫非是借助了什么外力?
林甯对姬鲤说:“丫头,退后。”
姬鲤不比其他三人的修为,此刻视线已经因鬼雾有些模糊,她闻言听话地往后退了退,寻了个更加安全的位置。
鬼雾中,阿秀的身影逐渐显现。她赤红色的眼睛空洞无比,表情癫狂而又狠厉,浑身鬼气翻涌。
在这翻涌的鬼气当中,还时不时地有虎家村上百人的面孔在挣扎嘶吼,想从鬼气中奔逃出来,画面密集而可怖。那一张张人脸不是真的魂魄,而是阿秀杀人时吞噬的怨气化为的实质。她本就是因为怨气和煞气而化为鬼族,因此虎家村人死前大量的不甘和愤怒都成了阿秀的养料。
阿秀百年前惨死,如今又沐浴上百人的鲜血和怨气,仅仅作为半鬼族就有如此骇人的气势,若是彻底化为鬼族,假以时日定能成为鬼士,更甚者鬼将都有可能。
“恩公,恩公!我都想起来了,不是你让我杀了你吗?你过来呀,我要杀了你,嘻嘻嘻嘻……”阿秀嘴里发出尖利的笑声,指甲尖利的食指指向姬鲤。
“她疯了?”姬鲤十分诧异,连忙又往后退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