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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衣女孩
我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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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了几分钟之后站起身来,见103没有说话的意思,我便硬着头皮向屋里摸索。哭声消失了,屋里寂静得像是几十年没有出现过活人一样。
终于摸到灯的开关了,还没来得及按下去,手就像触电一样麻了。103走上前,站在我身边,朝着窗子的方向看。我也望了过去——只见靠窗的墙边出现了一团亮光,光线柔和,我的目光像是被紧紧吸住,不能挪开,接着里面便出现了图像,过了片刻甚至传出来了声音。
“小姑娘,今天又只吃一个馒头啊?来,这是最后剩的一碗汤,不要钱了”,“谢谢阿姨”,穿着洗的发白的粗布衬衫的小姑娘看样子有十一二岁,嘴里咬着一个馒头,手里捧着半碗汤慌慌张张跑到门口去了。她狼吐虎咽的吃着馒头,被噎着的时候就喝口汤,吃完饭后她就随着别的同学把碗放在了回收桶里。
这是一个很破败的乡下中学,因为村子很穷很偏僻,所以这里以前是没有学校的,两年前一个支教老师来到了这个小山村,她刚到的时候村子里没有一个人会讲普通话,六七岁的孩子就要做很重的农活。她写申请要求县政府拨钱修学校,但是钱从县里拨下来被地方层层克扣,到了济如村的钱连修一间教室都不够。支教老师想方设法凑够了建学校的钱,整整一年,支教老师和村里的壮汉才把这个小学校修建完毕。
支教老师姓吴,叫折梅,才二十五岁。她大学毕业后就报了支教队,本来学历优异的她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可她偏偏来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山村。她集资建了一所中学,学校都是泥瓦房和石木桌凳。这里只有两个班级,一个是十岁以下的学前班,一个是十岁以上的学龄班,学龄班里甚至有二十多岁的学生。这里的学生不用交学费,只是吃饭需要交钱。吴折梅好多次想贷款给学生交餐费,但是学校的课本很缺,这是一大笔钱,再加上山村交通不便,往山里运食物要比往镇上运贵得多,所以免费吃饭的事被一搁再搁。
尽管吃饭不免费,但学校的食堂里做饭的雇的是本村的村民,食物也是从本村买的,价格大多数学生是付的起的。只是一个叫小六的女孩每天只吃一中午一顿,每次只吃一个馒头,吴折梅好几次让她到自己家吃饭,但小六只是匆匆吃几口就走了,问她什么她也不说。
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样,单看画面,我就能感同身受,我转头看看103,他眉头微皱,仍是专注朝着光团里看。
小六回到家,轻轻关上门,屋里还是可怕的酒味。“你,给我站那!”,小六被那一声呵斥吓的直接哭了出来。“你哭个头,老子让你出去挣钱,钱呢?你今天干嘛去了?又去那个破学校了?!”小六闷声哭着,不敢说话。“老子打死你!要不是你那个贱种妈生了你这个货色我早就找到下家给你卖了”,男人直接掂起凳子往小六身上砸,小六不敢大声哭,害怕男人更生气只会打的更狠,“爸,别打我了,我去挣钱,呜……别打了,爸,求求你别打我了……”,“你那贱种妈怎么不把你也带走啊,你是不是出去说我打你了?村里人说我虐待你,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画面一转,小六出现在了山里的密林,月亮很亮,能够照清小六脸上的泪水,一闪一闪的。“妈,你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啊……”。小六总是趁着天黑来林子里捉蛇,一条可以买三块钱,山里晚上蛇经常出没,大多是没毒的,但被咬一下也不轻。有些外面来的蛇贩子喜欢用野蛇泡酒高价卖出去,小六隔两天就会送几条过去,蛇贩子也格外照顾这个孩子,时常给她讲一些外面的人和故事,大城市,摩天轮和肯德基。按理说三块钱够小六在学校吃一个星期的土豆米饭了,但每次刚赚到钱就被她爸搜刮干净,一分钱都不给她留。小六每卖一条蛇就偷偷藏起来一块钱,实在没钱吃饭的时候就拿出来几分钱,她打算攒够钱就去找妈妈,她想离开这个小山村。
“小六,你怎么又受伤了?”这话吴折梅问小六不止一次了,小六每次都是说捉蛇摔伤的,这次也不例外。“昨天晚上捉蛇,天太黑,没看清,摔了一跤”。吴折梅把小六送到村医那里,小六站在门口死活不进,“老师,我没钱,不想进去”,“乖,没事,医生哥哥和老师关系很好,不要钱的”,小六才不情愿进去。
村医叫何哲,博士毕业,是吴折梅的大学同学兼爱人。在得知吴折梅要去山村支教后,他就辞了市医院主治医生的工作陪折梅来到了济如村。因为交通不便,有些药品都是以往市医院的同事帮他送过来的,相应的,要是市医院遇到了棘手病例,何哲要“出差”几天帮忙解决。很多人都说何哲是为了爱情毁了前途,他却说在一个小山村当村医也是他小时候的梦想。
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之后小六便离开了。何哲叫住吴折梅,把她拉进了偏房里,“我还是那句话,这伤口绝对不是自己摔的”。“我也很疑惑”,折梅皱皱眉头,“我去蛇贩子那里问过,他说他见过小六捉蛇,小六身手很好,一下就能捉住蛇的三寸,根本不存在捉蛇受伤这回事——而且我去小六家家访,她家里只有她爸一个人,她爸看着很好相处,我又去她邻居家,邻居都说她爸对小六很好”。“这事还是太蹊跷,有空我去看看”,“好”。
女孩一身是血躺在床上,发白的粗布衣已经被浸的通红,整个屋里都是血锈味。“小六,坚持住,别睡啊”,何哲和折梅都在病床旁,从镇上送的人血蛋白还没有到,小六已经快不行了。上次莫名受伤的事之后,何哲一闲下来就会到小六家门口守着,屋里一直没人出来,直到那天晚上他听到屋里有尖利的嘶叫声,他推门推不开,喊也没人回应,他踹开门时小六已经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了。
“她爸怎么处置?”,“等小六好了我亲自把他送到镇上派出所——现在先救小六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