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情人节》艾玲

1、没有情人节

　　今天是情人节，下雪了，在虹的记忆中，这是第一个下雪的情人节。
　　雪下的很大，象一只只无助的蝴蝶在空中飞舞着，没有风它们也就没有了方向，显得有些纷乱，正如现在虹的思绪。
　　虹躺在床上，一会儿看看窗外飘飞的雪，一会儿注视着天花板，。卧室很小，而空旷却让它明显的显大了。虹一直用手握着手机，她先把手机调到了振动状态，因为铃声的脆响让她感到惊慌。而突然的振动同样会吓她一跳。她又把手机调到了无铃音无振动状态。如有电话打入或信息，感应器会一闪一闪的亮起来。
　　虹一会打开手机看一下，一会打开手机看一下，她觉得今天明一定会给她打电话来，因为今天是情人节，但她同样知道自己不会接明的电话，也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原因是虹不喜欢“情人”这两个字，不喜欢这两个字的原因是虹已不再是女孩子而是一个女人。而在几乎所有的女人对情人的理解中，金钱和欲望远远超过爱情的成分。而虹又是一个蔑视金钱和欲望只看重爱情的人，以至于明都不敢在虹面前提到情人这个词。可虹和明之间不是情人又是什麽呢。虹也说不清楚，虹认为自己是真心爱明的，真心的让她常常想放弃，因为她觉得那是对明好，而明的一再哀求总使虹出耳反耳。虹就象一只钟摆一样随着时间流走，感觉苍老的逼近。认识明使她痛苦，这痛苦来自她对明的思念，无论思念怎样像潮水一样吞噬着她的心，她都没有主动给明打过一次电话，因为她觉得这样做对明好。毕竟明是一名职能部门的公务员。
　　虹开始回忆起她和明的相识，这种相识只是很偶然的，其实虹没想认识明，是明非要认识虹的。那是在秋天一个晴朗的日子，虹被公司老总派去明的办事处审批一个文件。明告诉虹，还要领导签字，而领导不在，让虹过二天再来拿来文件。以后虹才知道，那是明的一个小阴谋，因为明还想再次看到虹。虹是一个看上去文静、秀气的女人，虹从来都不主动去接近男性。而许多男性认为虹是有些与众不同。正象明对虹的评价：虹就象她的名字一样美丽而少见。当虹第二次见到明时，明已经把这文件办好，然后明告诉虹一个过去的故事。明说，虹很像十几年前和他擦肩而过一见钟情的一个女孩。当时明还在上高中，参加一次运动会，明是一名运动员，那女孩肯定也是。因为女孩也穿一身运动衣，不知是哪个中学的，他们在操场上擦肩而过，明看那女孩时，那女孩也在看明，明说那对视的瞬间让他终生难忘。因为少年的羞涩，他没去问那个女孩的姓名，然而错过以后就成为永远的错过。以后上了大学，虽然也有不少女生追他，他都没有动心，大学毕业后，他放弃了留在大城市的机会，毅然回到了家乡的小城市，只为等那女孩，希望再遇到她。时间过得很快，明结婚了，而且有了一个男孩，但那个女孩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情结。她一直在找那个女孩，当然这个找只是等待偶然的遇见罢了。明说看到虹，明的眼前一亮，他觉得虹很像那个女孩，真的很像。明问虹是你吗？虹说不是，其实，虹上学的时候也参加过运动会，但虹是近视眼，即使有人看她，她只会好奇地看看是谁看她，而虹并看不清那人的模样，更不用说留下很深的印象或碰出火花什么的了。当然就是是虹也会说不是，因为虹是个很羞涩的女人，在虹要走的时候，明问虹有电话吗，以便以后好联系，虹想把单位的电话告诉明，又觉得也许是对人家不尊重，就把家里的电话告诉了明，但没有把手机号码告诉他，明拿了号码问了句是家里的吗？虹嗯了一声，以后明对虹说，当时明很意外，以为虹不会没有手机，告诉他的应该是手机号码。明也给虹留下了手机号码，而且是两个，并在送虹出来的时候告诉虹，一个是常用的，一个是出差时候用的。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难道他看上自己了，难道会遭遇一回爱情？虹也是一位第六感觉极其好使的女人，但她自已知道自己不会给明打其中哪一个号码。
　　过了几天，就是虹的生日了，虹一直也不过生日，大概是没人给她过，虹的丈夫是做药材生意的，经常不回家，在外面养了一个小女人后，就更是难得见着面了，三岁的儿子
　　平时放在奶奶家，只在公司每月末的假期才接回来，所以家里更多的时候是虹一个人。起初虹不习惯这种一个人的生活，让她感到很孤独，很寂寞，从而感到痛苦，她也曾想到过离婚，但为了孩子和面子，那种念头只是脑海中偶然冒起的肥皂泡。慢慢的时间一长虹觉得自己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有点喜欢这种生活了。平时，她把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窗明几亮，自己想吃什么就做点什么，不想做的时候就在外面吃点，打开电脑上网，看新闻，看小说，总之在网上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就象吃一道杂烩菜一样，也可以边看，边听网上的mp3音乐．有时虹有了兴致，也会在一个什么论坛上挂上自己的几个贴子玩玩，但虹不喜欢网络游戏和网上聊天。因为虹不喜欢虚拟的东西，更觉得跟陌生人说话是无聊的浪费生命。
　　虹也很喜欢躺在被窝里看书。被窝里暧暧的，灯光是桔红色的，同样是柔和的，暧暧的。没有男人的家，同样没有了烟味，臭鞋，脏袜子，是个远离废气污染的地方。没有男人的房间就象一只透明的玻璃杯子，而虹感觉自己就象杯子中散发着清香的金莲花，美丽而优雅，在这种氛围中，虹感到寂寞让她的心情甚是美丽，她似乎闻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香味――幸福。
　　在睡觉前，虹总不会忘了喝上一杯鲜奶，既美容又会睡得更香，虹同样是个喜欢裸睡的女人，她认为这样很轻松，所以虹偶尔也会用手碰到自己尖挺的□□和丰满的臀，为人母的她依然保留着女孩子般的体型，所以在梦中她依然会梦到属于女孩子的爱情故事。
　　生日的前一天，明打来电话说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祝你生日快乐，虹说谢谢，但虹很奇怪明是怎么知道她的生日，明说他公安局有朋友，生日的那一天，明又打来电话说祝生日快乐，虹也很高兴，有别人的祝福也是让人快乐的一件事。又过了几天，在虹下班的路上，虹遇到了明。明说他有一件生日礼物要送给虹，却一直没有勇气，他曾经在虹的家门口徘徊过很久，却始终不敢敲响虹的门。这礼物已经在他的口袋里装了好多天了，虹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住址，明笑说知道你公司的地址然后顺藤摸瓜，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礼物送到虹手上，那是一只郁金香形状的玻璃瓶，瓶里是法国香水，他说是位朋友从法国捎来的；虹看到瓶上的标签已磨得有些翘起，看来真的如明所说这个小瓶已在他口袋里放了好些天了。虹没有拒绝放进自己包里说谢谢。
　　后来明经常给虹打电话，他们一聊就是一个小时甚至二三个小时。虹发现她和明之间在性格上很相似，都是那种喜欢浪漫的性情中人，在爱好上也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他们都喜欢邰正宵的歌，喜欢音乐剧，喜欢高山流水与梅花三弄，喜欢三毛，喜欢黑色幽默，喜欢网络等。虹和明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明也认为十年前一见钟情的女孩就是现在的虹。明在电话中的问候也有时让虹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而虹并不想和明产生一段浪漫的故事，她只觉得做朋友挺好。一次虹和明在电话里聊天，虹的丈夫强回来了，虹把电话挂了，强沉着脸问和谁打电话这么长时间，我说怎么打电话总占线呢！虹说一个网友而已。强说我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你怎么不打电话找找我，虹一边打开电视一边说，你不是关机就是另换号码，再说我还担心你什么，赌博、玩女人又不是你的处女作。强说，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好不好，我在外面工作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看你的脸色，这个家我自然是不想回啦。虹也不甘示弱说：谁让你回啦，你可以不在家，你可以随便到你哪个温柔乡里去啊，我又没拦着你！强摆摆手说：行啦，行啦，不跟你说了，就进了卧室，虹也跟了进去问，一会你还走吗？要不走我去做饭。强说不走了，在家休整几天。虹想这样的话，明再打电话过来显然不好，最后虹不得不把手机号码告诉了明，以后往手机上打电话，不要再往家里电话上打了，不方便。这让明更加高兴，明利用手机给虹发短信，一首藏头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开始表达了他对虹的爱慕和深深的思念，而虹在短信中告诉明他们就像飞鸟和鱼，各属于自己生活的城堡，飞鸟和鱼的爱情是没有结果的，人生是一种机遇，爱情更需要缘份，人生有许多可能性，它会使你敏感的心灵感到震颤，但舍弃已属必然，她不再想爱什么人了，她已经心如止水，对什么都不再有欲望了，包括爱情。她已经认识到欲望是一切痛苦的根源。她喜欢心如止水的日子，喜欢那种安安静静的幸福，就像窗外的蓝天，蓝得一无所有的幸福。明在短信中说，时间是一只永远在飞翔的小鸟，忧思分隔着他的时季，扰乱着他的安息，把夜间变为早晨，昼午变为黑夜，思念成为初春刚刚消融的冰河里最为繁忙的小舟。虹说：你们男人总是以为篱笆外的草，才是最绿的，别人的太太才是最善解人意的，总是妄想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的日子。虹说和她相守一生的人，不一定是她爱的人，但她真正爱的人一定是能够和她相守一生的人。她不会爱一个不能和她相守一生的人，所以她不会给别人做情人，更不会主动去找情人。她不喜欢那种浪费感情的游戏。她说她不想欺骗别人的感情，更不想欺骗自己的感情，世界政治格局多极化，经济全球化，社会也变得多元化了，如果谁喜欢自由可以选择不结婚，也可以选择不要孩子，但绝不能放弃爱的真诚。明说：请虹相信他的真诚，他是认真的爱虹的，哪怕只能远远的看到虹，在电话里听到虹的声音和笑。以后虹总能在下班的路上和明不期而遇，虹认为这不是偶然，明也告诉他这是必然。有一次，虹因要整理老总要的明天的报告材料在公司加班，明正给虹打电话，从电话中知道虹在加班，虹干完工作已是晚上十点了，虹从公司出来，外面已下起雨夹雪，寒气逼人。在公司大门口虹看到明打着伞立在那里，虹说这种天气你还出来干什么，明说怕你害怕想送你回家。一路上虹和明没怎么说话，但虹的心里很是感动。还有一次虹感冒了，很厉害，最后挨不过去了只好去医院输液。明给虹发了好几条短信，医院人多虹不好给他回太多短信，只回了一条告诉明她在医院输液有时间再聊，明回短信问在哪家医院快告诉他，他很着急。虹没告诉他，虹输完液回到家里，明打过电话来，说他跑了全市好几家大医院也没找到虹，问虹到底在哪家医院。虹说她已经在家了，虹在一家小私人诊所，明自然找不到她。但这让虹同样非常感动。虹不会忘记，在红豆练歌厅里，一首《来生缘》他们谁都没有跟着唱，只是默默的听着，明告诉虹一次自己在歌厅里唱这首歌，唱着唱着就哭了，今天再次听到这首歌又落泪了，虹只是点点头，其实刚才虹也哭了，但她不想让明知道。深冬很冷，明为了给虹打电话经常在街上一溜就是二三个小时，明这一举动就象虹窗前的风铃叮叮铛铛地反复敲打着虹的心，慢慢地虹也觉得自己是爱上明了，思念明了，期待明的电话了。
　　圣诞节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雪，虹像往日一样在特定的时间接到了明的电话，聊了一个小时后，虹问明在哪里，明说就站在虹的楼下，虹说这么冷的天，你赶紧回家吧！明说不冷，听到你的声音就不感觉冷了。这样感觉离你更近一些。可以上去看看你吗？虹犹豫了一会说：可她家从来没来过对她丈夫来说陌生的男人。明说那就站在楼下说吧！虹也许是感觉外面太冷了，所以她让明上楼吧！明说谢谢就上来了。虹看到明长长的睫毛上还站着几朵雪花，忽闪忽闪的就笑了。在客厅里坐下，明显得很是腼腆和扭捏，虹问明怎么在电话里那么多话，见了面却不说话了，明笑着说见了虹有些紧张。明在一个劲地撮着手指，虹以为他冷就倒了一杯茶送到明手上，明轻轻的握住了虹的手和那只杯子，虹感到了明的手有些颤抖，明另一手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两手握住了虹的手说他很想念虹，明把虹拉到了怀里。虹没有太多拒绝因为她同样思念明，明和虹的唇碰到了一起。虹在结婚后再也没有过长时间的接吻，偶尔的接吻也是虹的丈夫在需要她的床上，而虹更喜欢不在床上的接吻。虹认为那是更单纯的爱。而虹只是被动的接受着明热烈的吻。明问虹为什么没有激情，虹说明吻着她时她想起了很多人，明的妻子和儿子，自己的孩子，她感到内疚而又不忍心拒绝明的真情。虹说觉得这样是不道德的。明说孔老夫子传下来的道德就是你按着他指的这条道路往前走，就能到达有德，否则就是无德。而这些道德又塑造了多少个无爱
　　的婚姻，掩埋了多少宝黛式的真情，造成了多少孔雀东南飞样的悲剧。虹说上千年的文化传统已在我们的脑海里作了结扎手术，我们别无选择。而且有一次虹在明的电话中得知，明的妻子因为明回家太晚而和明吵架哭了一夜。虹就落泪了，她感觉心疼明的妻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为一个不相识的女人。虹才觉得就算是她和明是真心相爱的，她也做不了明的情人，所以虹决定放弃和明的这段感情，她一开始就知道和明是没有未来的，她觉得一生中曾经和一个人真诚的相爱过就足够了。没有什么遗憾了。然而明在电话中一直得请求虹不要放弃他，不要不理他。他爱虹。他不只一次在夜里流泪和手心痛。听到明在电话里哽咽的声音，虹也已泪流满面。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了却。她不止一次的在寻找一个时间点，让它成为一个句号。而明总是用几滴泪点在后边，让它重新成为延续下去的省略号。这使虹感到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的痛苦。这痛苦让她在大年夜的午夜孤独的在街上奔走，寒风吹起虹长长的飘逸的丝巾，虹的影子是美丽的，只是那份美丽，像午夜空中的烟花一样寂寞。现在虹只好选择只接明的电话而不再与明见面。明依然会二三个小时的和虹在电话里聊天。
　　虹打开手机，手机上显示着十个未接电话，都是明的号码。在虹翻号码的时候，明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虹依然没有接而是关了手机。
　　就在虹的回忆中，她把清晨回忆到了傍晚，外面已是灯火阑珊。虹喃喃的说：没有情人的情人节。说完虹笑了，她觉得自己好象在说一句歌词。虹伸个懒腰坐起来，她要去拿送奶工送来的鲜奶，好在睡前喝。一开门，一大束鲜花扑了进来，那是一束火红火红的玫瑰，上边还有一些未化的雪花和雪花化成的水珠，更显得娇娇欲滴。鲜花是美丽的，一个女人没有理由拒绝鲜花，就象每一个女人都不会拒绝把自己打扮的更美丽一样，更何况把它放在门外，鲜花会和虹同样显得尴尬。虹轻轻的把它抱了进来，她只好接受了这情人节的鲜花，但她不知道明天是否还会象今天最终接受这鲜花一样接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