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不下的记忆》叶萧子云

2、报到

　　第一节 心外报到

　　虽然萧枫对林州有种陌生感,但出门打的告诉司机去超市准没错的。

　　一小时后,他买回了两床棉絮及床单被套枕头及一些日用品,他拆了真空包装里的棉絮用力拍了拍,晒在了阳台外的栏杆上,不一会儿洗衣机里的床上四件套洗好了,晾在了阳台上的升降晾衣架上。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儿以后就是自己的家了。

　　茶几上的电话不知能否打出去,他拿起话筒,试着拨了李祥县家里的电话,还真通了。

　　“谁呀？” 不大一会儿,话筒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叔叔,是我,小枫,我已经到林州了。”

　　自己在美国临上飞机时给叔叔打过电话,答应到了林州给老人打电话报平安,年纪越大担心的事越多,尤其是对漂泊在异国他乡的侄子老人总是放心不下。

　　在电话里萧枫告诉叔叔自己后天回李祥看望他。

　　十一点钟,陆子明领着萧枫见了退休的老院长周强——萧枫陆子明曾经的带班老师。

　　在医院食堂吃过午饭,陆子明又领着萧枫去了心脏外科熟悉一下情况。

　　出了电梯,萧枫闻到了那种熟悉的薄荷香消毒水味道,陆子明边走边介绍着心外科的基本情况,包括有几名医生多少护士,主任医师副主任医生有几位,是哪个大学毕业的,萧枫听着不时点头还不时询问。

　　对于这儿,他并不感到陌生,虽然十年的时间不短,可是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无数次会出现在他梦里：推开心外那两扇绿色医生办公室门,里面却是一张张白色黑色蓝眼睛的外国医生面孔,他愣了,这不是丽江医院,怎么是美国医生？

　　一次次梦里的失落宛如一把尖刀刺痛他的心房,他知道,他想家了,于是,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在梦里出现多次的地方。

　　“陆院长！”前面的喊声打断了萧枫思绪,他抬起头。

　　“张主任,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科新来的主任萧枫,这位是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心外科副主任张可明。”陆子明介绍着双方。

　　“你好！”

　　“萧主任好！”

　　方形黑瘦的面容,两道浓黑但整齐的眉毛,眼睛里折射出精明而又果敢的神情,一米七的身材比萧枫略显瘦了些,这位看上去不起眼的四十二岁的心外科副主任,资历上却一点不普通：北京大学医学部硕士生毕业后考取了德国乌尔姆大学医学院心脏外科留学并获得博士学位,从事心脏外科的临床和科研工作十五年,对先天性心脏瓣膜疾病和冠心病手术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先后在国内外医学核心期刊发表专业论著十多篇,参与撰写了二本心脏外科专著。

　　新主任要来丽江医院这事心外科这几天都传遍了。

　　只是令张可明感到意外的是,与自己同龄的新主任显得如此年轻,略显白净的肌肤,浓黑的双眉,长而黑的睫毛下明亮的眼眸里投射出智慧的光芒,眼角处有一道不明显的鱼尾纹,高挺的鼻梁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微薄的双唇微微透着一缕浅浅的笑意,举手投足之间折射出儒雅的风度。

　　这是一个帅气的男人！张可明暗暗赞叹。

　　心脏外科新主任萧枫,个人资历也是轰轰烈烈的：北京大学医学部临床专业本硕毕业,在丽江医院工作了五年后又考取了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博士,毕业后留在了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世界著名的心脏外科专家,擅长复杂先天性心脏病外科治疗,冠心病的外科治疗,风湿性心瓣膜病,心脏移植及大血管外科。

　　所以说心脏外科主任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要有资历威信魄力及出众的能力。

　　二十八九岁读完了临床专业的本科硕士博士,学到了皮毛,分到医院从住院医师初级专业干起,一步步,看病、手术,从实践中学习,一直到四十多岁才能称之为骨干,才会被同行认可,谁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说医生年龄越大越值钱,这不是指金钱而是指医学水平和临床经验,日积月累年复一年的经验。

　　萧枫和张可明陆子明正是这个令人羡慕的黄金年龄阶段。

　　第二节 观摩手术

　　“对不起,陆院长、萧主任,学生有个手术,我想去手术室看看。”张可明看了看护士站墙上的挂钟。

　　先天性室间隔缺损手术对于心外科医生是个普通手术,但对于一个还未毕业的医学院硕士研究生却算得上是个大手术,心理手感非常关键。

　　“陆院长，你去忙吧,我跟张主任去手术室看看。”萧枫对陆子明说道。

　　手术室日后也是自己重要领地之一,这时候去熟悉一下也好。

　　陆子明点点头,回头走了,成天忙得脚后跟跟着脚后跟,自己也没有时间陪着萧枫,许多事还是让他自己去亲身体会吧！

　　住院部九楼是手术室,萧枫是清楚的,十年了这儿一切如故。

　　两人戴好口罩换好了刷手服,给双手消完毒,进了第七手术室,里面的医生护士共有八名,除了今天主刀的王剑,助手陶明李方杰外,还有麻醉科副主任李丽和助手,另外还有手术室护士长程琳及两名护士。

　　大家看到张主任跟一个陌生人走进来,一愣,按规定外人是不能进手术室的,见张主任没有言语,大家也就埋头干自己的事情。

　　护士给张主任和萧枫穿上了手术服,两人虽然不用手术只是观摩指导,可是也要按照手术室规章来——无菌。

　　今天是给一个二十七岁的小伙子做手术,所以直接采取正胸开刀法。

　　“老师,我们准备好了。”在手术台前的王剑抬头说道,此时手术台上的患者麻醉已经生效了。

　　张可明侧脸看了看旁边的萧主任。

　　萧枫点了点头。

　　“开胸！”张可明转过脸命令道。

　　二助李方杰在患者胸部涂抹消毒剂,王剑熟练在患者胸骨窝中点下2㎝和剑突中点做线,并切开皮下至胸骨前筋膜,经第二肋骨间隙摸清了胸骨缘进一步判断出了中线游离剑突,用直剪刀在正中线剪开剑突切开了腹白线,劈开胸骨,一助陶明撑开患者胸前三分之一胸骨处,逐步撑开胸骨,二助李方杰用电络胸骨前后骨膜止血,并用骨髓枪涂抹骨蜡,所有步骤一气呵成。

　　接下来就是心表探查，静脉阻断带缝主动脉插管荷包,缝上腔静脉插管荷包,缝下腔静脉插管荷包,助手缝停跳液行灌注针,接着插管。

　　“接通体外循环！”王剑吩咐着对面的麻醉师。

　　体外循环机器开始工作了,患者的血液通过循环机把血液输送到患者全身各处大小血管。

　　李方杰给患者停跳的心表降温,阻主动脉。

　　王剑用手术刀切开了患者右心房,经三尖瓣探查发现,患者心室缺损直径小于1CM,决定采用涤纶带垫乳式修补,即右式面进针左式面出针,隔半根部出针离开半环2毫米缺损后下缘缝在纤维环式,这样不损坏传导组织,接着打结,再次探查右心室流出道有无梗阻,三尖瓣有无损伤。

　　“撤掉体外循环。”口罩下的王剑一脸严峻。

　　患者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关胸清查术液缝心包都是今天的主刀王剑完成的。

　　望着监护仪上患者心脏跳跃的频率,萧枫朝张子明点点头,护士帮他脱下身上的手术服,他出了手术室。

　　王剑第二例手术成功完成,大家向他投去了祝贺的目光,医学院学生是在实践中学习,这话一点不假,你观摩医生一百次临床手术,不如自己做一次得出的经验多。

　　“王剑,今天的手术比上一次做得要好,无论是心脏修补还是伤口皮下缝合。”张主任说道。

　　“谢谢老师。”王剑的眉间露出笑意,一个临床专业的学生最大的荣耀莫过于老师的夸奖,而这位老师还是这方面有名的专家。

　　“张主任,刚才出去的那是谁呀？”麻醉科李副主任问旁边护士正帮助脱手术服的张子明。

　　“萧枫,我们心外新来的主任。”

　　“哇,看着好年轻呀！”手术室一片赞叹声。

　　“虽然他戴着口罩,可是那眼神那气质确实非常帅！”李主任赞叹道。

　　萧枫出了专用电梯,在楼下他换下了洗手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鞋袜,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蓝色的天际漂浮着几朵白云。

　　李云若走出了办公室,今天一天她都在办公室看徐队长给的嫌疑人档案,这也算开始熟悉角色接触业务了吧！她里面穿了一件黄色的衬衣,外面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在部队军装穿了十几年,着便装还真不适应，什么总有个开头。

　　秋高气爽的天空分外明净,萧枫看了看左手腕上的蓝色欧米茄表,快五点了,自己在手术室呆了两个多小时,尽管他刚到心外科报到,但熟悉一下科里情况也是有必要的。

　　他回了博士楼自己家,阳台上的床单被套已经晒干了,铺好棉絮床单,套好被子,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客厅桌上的电话响了,他走入客厅,拿起了话筒。

　　“萧枫,快下来吧,我和李亦竹在住院部门口等你。”电话是陆子明打来的。

　　下了楼,五分钟后他来到住院部门口。

　　“李亦竹！”果然等在那儿是同学李亦竹。

　　“萧枫！”李亦竹满脸惊喜,乌黑明亮的披肩长发自然地搭在肩上，清澈有神的双眸，弯弯的柳叶眉，白净的肌肤似乎不是一个四十一岁母亲所拥有的。
　　她和陆子明的女儿已经十二岁了。

　　她和萧枫陆子明高中在一个班,大学同校但不同班,虽然萧枫离开林州十年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彼此之间的友情。

　　“你好！”还是那淡淡的表情微微的笑意,十年了依然没变。

　　“刚才我们李主任从手术室一出来,就一个劲儿说心外新来的萧主任如何年轻如何帅！”李亦竹笑道。

　　萧枫摇摇头,这些话这么多年自己听了好多次,早已见怪不怪了。

　　这时,陆子明的红旗车开过来了,两人上了车,直奔目的地——翠苑。

　　一个多小时后,李云若回到家,其实这是父母买的房子,二老回老家李祥县照顾爷爷奶奶了,所以房子平常就自己一个人住,眼看林州房价一天比一天高,在同期转业的战友鼓动下,李云若拿出转业费及自己存的钱加上父母的存款也买了套房,九十多平方,比较适中,房子订合同两年后交付,所以她暂时还得住在父母家。

　　回家弄好了饭,炒了一个辣椒鸡胸肉和一个莴笋叶鸡蛋汤,她对于吃一直都不太讲究,以前在部队,吃在食堂什么都不用操心,现在却要自己动手,说实话这种生活她真不习惯。

　　第三节 欢迎聚会

　　翠苑是一座靠若寒路西边的餐馆,虽没有豫园宾馆的典雅,也少了环宇宾馆的豪气,但古朴是它独具匠心的风格。

　　萧枫陆子明李亦竹进到三楼包房,老同学林新和妻子袁秀梅在里面坐着,看到萧枫三人,两人都站了起来。

　　“萧枫,你都快把我们给忘了吧？”林新大声笑着。

　　浓黑的眉毛犀利的眼神，四个要好的男同学里他性格最爽朗，虽历经官场多年收敛些了棱角，但在同学面前还是难以掩饰一些个性化东西。

　　两人拥抱着，林新拍了拍萧枫的肩膀。

　　“怎么会,我们几天前还通过电话不是？”萧枫笑道。

　　“嫂子好！”他朝袁秀梅打着招呼。

　　“你好！”袁秀梅笑了笑,橄榄型的脸颊上一双柳叶眉一对大大的眼睛，笑容轻轻扬起右边一个深深的酒窝，她跟丈夫林新爽朗性格不同，内向文静如同溪边的垂柳 。

　　一个鸡子火锅,底下是冬瓜,周围的盘子里放着处理过的鸡血鸡肝鸡内脏,这是下在火锅里吃的,一盘切段绿色的油麦菜一盘冻豆腐,这是火锅里的配菜。
　　一盘辣椒片炒卤牛肉,一盘鳝鱼桥,还有一碟拌青瓜。

　　按照陆子明的想法,准备给萧枫点一桌高等级别的菜,但是林新和李亦竹没同意,别人在美国十年,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所以几个人私下商量,还是用土色土香的菜来招待萧枫。

　　几个人边吃着边叙述着别后的情景,林新陆子明开车不能喝酒,萧枫不喝酒,剩下两名女士也不喝酒,所以几个人用水代酒敬萧枫。

　　“这小子去了美国十年，我以为他会一直留在那儿不回来呢？”林新朝对面的陆子明笑道。

　　“说真的，我当初也有这想法，可这家伙连绿卡都没申请。”陆子明摇摇头笑道。

　　“在美国十年，由不适应到逐渐适应，后来适应了，每日上班下班，除了同事患者及家属极少跟外人接触，面对着这些人却又有了那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寂寞感，尤其是近几年，那种感觉更为强烈，所以根本没考虑过绿卡和转换国籍的事。”萧枫喝了一口水，对于要好的同学他不需要隐藏内心真实想法。

　　“前几个月，陆子明在电话里告诉我，说我叔叔病了，身边没一个人照顾，萧鸣萧辉在部队脱不开身，我能回来不回来对不住自己的良心，自小叔叔把我养大，难道我就这样报答他老人家？”

　　此时的萧枫有些伤感，十年没见叔叔了，不知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恰好这时陆子明邀请我回丽江医院，于是就回来了。”

　　萧枫真挚感性的话让自小一起长大的同学和好友非常感动。

　　愣了一下的林新低下头用手指抚摸着手里的水杯，副局长干了六年，局长位置上干了一年，自己不知何时开始缺失了这种诚挚发自肺腑的心绪。

　　此时的陆子明也有同感，萧枫仍然是十年前离开时的萧枫，可自己却多了官场上的假假真真、权利与利益智慧与阴谋博弈的仕途路上的点点滴滴。

　　“萧枫，去美国十年，孤独地去，寂寞地回，也不说给我们带个弟媳妇回来，哪怕洋妞也行呀！”李亦竹有意转换一下话题活跃一下气氛。

　　大家都笑了。

　　“没办法，缘分两个字不是随口说说就能成的。”萧枫笑道，俊朗的眉眼间透着一丝成熟。

　　同学的热情似乎感染了萧枫,他继续叙说着在美国这些年来的经历。

　　著名心外科专家,虽然工作顺利同事尊重,但是他内心深处还是厌恶那份离乡背井的惆怅,异常渴望国内的那份亲情友情,所以陆子明一个电话他就辞了美国医院那份优厚待遇的工作回国了。

　　夜深人静,宴席才散,萧枫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